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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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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淮半擁著她伸手解開了她身上的銀甲, 裏面白色的單衫早已被鮮血浸透,胸口插著一支被她折斷的箭矢, 他薄唇緊抿心頭抽疼,以至於身經百戰的淮陽侯面對普通的箭傷竟生出手足無措之感。

他一動也不敢動,唯恐慕玖因為他的貿然動作而加重痛楚, 沈淮手指頓在她的腰側處勾開禮了衣帶,小心翼翼的把與血肉粘連在一塊的單衫扯開,幾道疤痕掩在身上束著的白布之中令人觸目驚心,白布微微有些松了, 胸前微隆。

沈淮喉結動了動, 手指顫抖的觸摸著她脖頸處的喉結輕輕摩挲了幾下,幾乎在瞬間印證了他心中某個諱莫如深的想法, 他心如擂鼓腦中一片空白,她……她是女子?

他無處安放的目光落在她胸前的箭簇上才找回些許清醒的理智,闔目深深呼吸了幾口氣只聽有人道:“侯爺, 軍醫來了。”

沈淮從包袱中扯出一件寬大的衣袍蓋在慕玖身上吩咐道:“讓軍醫暫在外候著, 把東西都拿進來。”

一名侍衛掀簾入內把熱水, 紗布,金瘡藥等物置放在側旁簡陋的案幾上,他偏身把慕玖擋在裏側:“先出去吧。”

“是。”

天氣炎熱, 汗珠順著慕玖的下頜滴在沈淮手背上,他猶疑的伸手一層一層剝開纏在她身上的束胸:“情非得已,冒犯了。”

當他顫抖的解開最後一層束胸時縱橫交錯的新傷舊痕打破了他腦中所有的旖旎遐思,全身上下沒一處好地方, 比他身上的傷疤還要多,她一個姑娘這些年是怎麽挺過來的?

沈淮利落的清理著她的傷口,一團團染血的棉布被隨意丟在一旁,箭矢刺的並不深,他把匕首置放在火上烤了烤卻怎麽都下不去手把箭矢取出來。

慕玖豁然睜開了眼睛,漆黑如墨的眸子死死瞪著他令人脊背生寒,他心下一沈,戒備的把她緊緊箍在懷中束縛了她的所有動作,她疼得輕嘶一聲,沈淮下意識的松了力道。

她掙脫他的鉗制頹然的坐在最裏側與他隔出一段距離,身體顫抖默然不語,烏發淩亂的散在大片雪肌之上露出一角若有似無的銀面,此情此景有種攝人心魄的致命誘惑。

面對神智不清的慕玖沈淮並不敢輕易近前:“慕玖,我不會傷害你的。”

那雙嵌在面具中陰冷的眼睛無波無瀾的瞥了他一眼,舉起藏在手中的匕首利落幹脆的直接把箭矢取了出來。

沈淮瞳孔劇烈收縮,看著她熟稔的動作,無痛無覺的模樣,眼淚不受控制的流了下來顫聲道:“我幫你好不好?”

染血的箭矢掉在地上,鮮血順著肌膚止不住的往下流,慕玖緩慢的眨了眨眼睛虛弱的倒在了一旁,沈淮試探的把她扶了起來,她手指動了動,眸中的光芒慢慢黯淡,喃喃道:“小哥哥……小哥哥……卿……卿書……”

他輕輕攬著她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的懷中:“我在。”

她慢慢安靜了下來極為輕微的在他胸前蹭了蹭,沈淮用金瘡藥幫她止住了血,絞了帕子擦拭著她身上的血跡。

剛剛掛念她的傷勢即便她上身未著寸縷他也未做他想,眼下她乖順的趴在他的懷中,二人肌膚之間僅隔了薄薄一層單衫,他修長的手指一下一下劃過她的肌膚呼吸慢慢變得紊亂,體內湧起一股難耐的情'欲。

沈淮默念了幾遍清心咒取了紗布幫她包紮傷口,目光不受控制的落在她鎖骨偏下處的梅花胎記之上有瞬間的恍神,慕玖嚶嚀了一聲:“疼……”

他放柔了動作細致的包紮好傷口,另取了一件自己的衣袍服侍她穿上,把她散落的長發順至一側,單手取下了覆在她臉上的面具,她額間的碎發被汗水浸濕,面色蒼白,有股楚楚動人的嬌弱之美。

沈淮愛憐的撫摸著她的眉眼,眼睛中掩飾不住的深情繾綣,嘴角上揚輕輕親了一下她的眉心,慕玖長睫顫了顫,他靜靜看了一會又低下頭吻了一下她的長睫。

李豫在外等得不耐煩叫嚷了幾句,他方吩咐軍醫入帳把脈,李豫換了一身幹凈的衣服側立在旁,看著沈淮目不轉睛盯著慕玖的樣子在心裏冷哧道,這幅鬼樣子有什麽好看的。

軍醫把完脈之後怪異的看了慕玖一眼:“這位姑娘只是失血過多,無甚大礙,調理一段時日便好。”

李豫震驚之色溢於言表,結結巴巴道:“姑……姑娘?”

沈淮道:“可能診斷的出她有沒有身中無夙之毒?”

“無夙之毒?”軍醫覆又把手搭在慕玖的手腕上把了把脈,良久之後回道,“姑娘脈象虛浮,氣血兩虧,乃沈屙舊疾,然並無中毒之兆。”

他皺眉道:“可為何她偶有發病會瞳孔漆黑,神志不清,六親不認,近乎癲狂?”

軍醫道:“侯爺,老朽雖才疏學淺但無夙之毒還是能夠診治出來的,姑娘無夙之毒的發病征兆也可能是被祝由術所控。”

“可有破解之法?”

“心魔由己。”

北晉戰神與南詔鬼將聯手,東蠻倉皇退兵二十裏之外,沈淮擔憂慕玖的身體把她帶到無南郡的別苑休養,回廊之下李豫搖著一把紫檀扇骨的折扇無奈道:“這都笑了一路了,你能不能稍微收斂一些?”

沈淮笑著抵唇幹咳了一聲:“我去看看慕玖可醒了。”

李豫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合上折扇指了指:“你自己看看這才剛出來幾步路?”

他揚著下巴道:“她醒來看不到我會找我的。”

李豫敷衍的嗯了一聲,沈淮笑起來眼角上揚,眼中蕩漾著細碎的陽光:“她可黏我了,抱著我睡了一路。”

李豫撇了撇嘴,昏迷不清的人可不就是你讓她怎麽樣她就怎麽樣,他實在搞不懂這有什麽好顯擺的,他用扇子撓了撓頭搖頭笑道:“我以為戰無不勝的九將軍是個風流浪蕩的無賴就夠讓人不可置信了,沒想到她竟然是個姑娘?

若非親眼所見怎麽能夠想象南詔的半壁江山是一個羸弱姑娘扛起來的?我怎麽橫看豎看也看不出她有半分女兒家的姿態,比男人還要男人。”

沈淮沒由來的問道:“你說我給她備下的女裝她可會喜歡?她若害羞可能並不太想換回女裝,我還是再備上幾套男裝比較妥當。”

李豫怒道:“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他平靜道:“你說她很有女兒家的姿態,我也感覺她很好看。”

李豫以手扶額,他明明說得是她比男人還要男人,卿書現在完全被慕玖沖昏了頭腦,無論和他說什麽他只挑揀他喜歡的聽,情深智損美色誤國,他一直以為這八個字永遠不可能用在沈淮身上,他可是慕太傅口中的君子典範,而今才知用在他身上未免太擡舉他了。

慕玖醒來的時候入目天青色繡花幔帳,身上蓋著的冰蠶絲被觸膚微涼很是舒服,她在心裏默默估算了一下價值多少銀兩,偏頭打量了一下四周,水晶珠簾,雕花紫檀衣櫃,汝窯青瓷,烏蒙地毯……低調之處見奢華,看得她暗暗咋舌,奢靡!

旁側案幾上供著含苞待放的茉莉花,青銅盆中置放著冰塊,四扇紗制羅扇無風自轉,暗香幽幽,滿室清涼,如此奢靡而不自知真有些像沈卿書的風格。

沈卿書!她混沌不清的腦子瞬時清醒了過來,後知後覺的發現她脖子上的假喉結沒有了,束胸用的白布也沒有了,她記憶力向來不太好,思忖良久掰著手指捋了捋,她聽聞沈卿書被困祁山親率飛凰騎前去支援,然後一著不慎中了一支流箭,然後她……她好像最後是倒在沈卿書懷中了。

她舔了舔嘴唇咽了一口唾沫,他……他知道她是女子了?怎麽辦?怎麽辦?

耳聽水晶簾動,慕玖趕忙閉上了眼睛,腳步聲離她越來越近,淺淡的茉莉花香中她聞道了熟悉的木葉清香,她無意識攥緊了被角,以不變應萬變,繼續裝死。

沈淮瞧著她輕輕顫動的長睫低聲喚道:“慕玖?”

見她沒有任何反應他俯身貼在她的耳側,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耳際癢癢的:“你若再不醒,我只能故技重施繼續用嘴餵你喝藥了。”

慕玖豁然睜開眼睛:“怎麽就用嘴了?我又不是不會自己喝?”

甫一出聲她趕忙伸手捂住了嘴,她的聲音什麽時候變回來了?

沈淮未料到她本來的聲音竟會如此的綿軟輕柔,不過普普通通一句話在他聽來竟帶了幾分嬌嗔的意味:“你不肯自己喝我只能親口餵你了。”

“不可能!我喝藥很乖的。”

他修長的手指摸了摸她脖頸:“那種藥喝多了對身體不好。”

慕玖置之不理滿腹疑惑的問道:“我的衣服?”

“我幫你脫得。”

“我的傷?”

“我幫你包紮的。”

慕玖頓時想死的心都有了,自暴自棄道:“所以……”

沈淮伸手隔著碗壁試了試湯藥的溫度:“我會三媒六聘迎你過門。”

“你不是斷袖嗎?”

“市井傳聞,不足為信。本侯對將軍可謂思卿不見,度日如年。”

慕玖聽著這話頗覺有幾分耳熟,潔白的貝齒咬著紅唇烏黑的眼珠轉了轉,怎麽他說什麽就是什麽。

沈淮忽然柔聲喚道:“念汝。”

慕玖擡眸木然的對視上他意味不明的目光:“你怎麽會知道我的小字?”

他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聲音低沈:“念汝,姑蘇上元燈會,我帶你去看花燈好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又是回憶殺了,不過是阿玖與卿書哥哥的回憶殺,約莫只有一章,阿玖印象中甚至未曾與侯爺有過一面之緣?兩世話本子纏綿糾葛的緣分可不是憑空而來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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