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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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將軍赫赫威名在外, 慕玖在建鄴與東蠻打了幾場不痛不癢的仗便整日耗在邊塞消磨時光。

楚筠與楚策聯手足足用了三個月才攻陷了廬陽,兵力折損過半, 比起前世她只用了十日便攻占廬陽她不知道這算不算代價過大,可她卻有一種如釋重負之感,攸寧沒有與宋祁再遇, 她也沒有身中無夙之毒,她想規避的所有事情最終都偏離了既定的結果。

七月的建鄴酷熱難耐,慕玖搖著蒲扇啃著西瓜翹著二郎腿在葡萄架下乘涼,她僅穿了一件素色單衫, 頭發用發帶利落的束在腦後, 蒲扇有一下沒一下的扇著有些昏昏欲睡。

單鐸擦了擦腦門上的汗把竹籃遞到她面前道:“王大娘送來的。”

慕玖擡了擡眼皮掀開蓋在籃子上的葉子,裏面盛著瓜果蔬菜, 她拿起一根胡蘿蔔在身上擦了擦咬了一口道:“來,吃塊西瓜解解渴。”

單鐸坐在一旁的竹椅上:“將軍,淮陽侯又遣人來送書信了, 你總這麽躲著絕非長久之計。”

“能躲一日是一日吧。”慕玖大力搖著手中的蒲扇, 自打沈卿書到了無南郡寫給她的書信都快要堆成山了, 有她看不懂的酸詩,有不值一提的瑣碎小事,亦有明目張膽的情話, 再聯想到他那一張俊美的有些過分的臉讓人想忽視都比較困難。

“也不知他何時回京?省的我整日提心吊膽的。”

單鐸好笑道:“你心虛什麽?難不成做了什麽對不起淮陽侯的事?”

慕玖躺在搖椅上搖來晃去用蒲扇撓了撓頭:“心虛?”

“淮陽侯姿容俊美乃人中龍鳳,將軍要好好珍惜才是。”

她豁然直起身子道:“什……什麽意思?”

單鐸啃了一口西瓜吐出幾顆西瓜籽:“北晉戰神與南詔鬼將本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你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慕玖訝然道:“誰說我和他是一對了?”

“且不論在晉州你與淮陽侯形影不離眉來眼去,此來建鄴你可是什麽都沒有帶獨獨帶了一包袱九將軍與淮陽侯的話本子。

淮陽侯的書信你雖未曾回過一封但卻日日翻看, 閑來無事還當做字帖一筆一畫的臨摹,每天三句話內必然要提及淮陽侯。”

慕玖烏黑的眼珠轉了轉,她有嗎?這絕對不是她!她……她怎麽可能表現的如此不矜持!她盤起一條腿用蒲扇拍了拍單鐸的肩膀:“你即便愛慕嬿婉也不能這樣編排我啊!這對我和他的名聲都不好。”

單鐸把西瓜皮丟在竹桌上不好意思道:“我……我對林姑娘並未抱有任何非分之想。”

“你感覺嬿婉好看嗎?”

他點了點頭,慕玖又問:“那她的性情你可喜歡?”

他點了點頭,她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為何不能對她抱有非分之想?你應該回去就提親,不然讓別人捷足先登,你哭都找不到地方哭?這樣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媳婦是不是應該早日娶回家?”

單鐸下意識的又點了點頭,她戲謔道:“剛剛還說沒有抱有非分之想,現在便又想娶回家了?”

他憋得臉通紅:“我……我沒有……”

“沒有什麽?你不喜歡她,還是你不想娶她?”

單鐸忽然擡頭認真道:“我想娶林姑娘為妻。”

慕玖枕臂躺在竹椅上啃著脆生生的胡蘿蔔道:“嬿婉性情冷淡,她肯讓你在百草堂待著便已委婉的表明了心意。”

“真的?”

“假的。”慕玖睨了他一眼伸手用蒲扇攏了攏西瓜皮,“晚上還能炒一盤菜。”

單鐸把西瓜皮收進竹籃中起身欲走,她遲疑不定的問道:“那個……你真的感覺我和沈卿書很般配?”

他忍俊不禁點了點頭,猛然想起一事道:“將軍,你派去探聽淮陽侯消息的人今日並未回信。”

他話音剛落,飛凰騎的一名將士匆匆走了進來把一封帶血的書信呈給慕玖道:“將軍,北晉那邊出事了。”

東蠻幾次尋釁滋事都是雷聲大雨點小,他們與東蠻騎兵真正交鋒過的次數寥寥可數,每次都以東蠻的鳴金收兵而告終,萬萬沒有想到他們聲東擊西針對的是北晉。

西秦覬覦無南郡已久,此次與東蠻裏應外合打的沈淮一個措手不及,援軍未至,沈淮帶領的三千精銳被困祁山一日一夜。

祁山險峻,枝蔓叢生,濃重的血腥氣在高溫的蒸騰下令人頭昏腦脹,沈淮接過火漆軍報,李豫問道:“援軍何時能至?”

“不好說。”沈淮一目十行的掃過,“他們有備而來以小隊兵力牽制住了援軍的行進速度。”

他說到這裏話音微微頓了頓,修長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點了兩下:“董宏不熟悉祁山的地形地勢,與東蠻對峙勝負未定,何況又有西秦洞若觀火,為今之計我們只能靠自己突圍。”

李豫舔了舔幹裂的嘴唇輕嘆道:“我們現在還剩兩千精銳,五百傷兵。”

這點兵力對上東蠻蓄謀已久的傾力一擊,實在是太杯水車薪了,沈淮坐在地上用樹枝畫著陣法圖,他烏發微亂,銀甲上沾染著血汙,李豫解下腰間的水囊喝了兩口水:“卿書,此次若敗了怎麽辦?”

他俊朗的眉眼望向西北方,那是建鄴的方向:“不過咫尺之距我不會讓它變成陰陽相隔。”

李豫並未料到沈淮會對慕玖如此情深,回到京都之後他便向安陽長公主坦白了他欲求娶慕玖為妻的念頭,沈鋮罰他跪在祠堂裏思過,李豫委實搞不明白八字還沒有一撇的事情他何苦如此執著。

他說萬一他答應他去北晉,他不能讓他受委屈。

李豫道:“我若出了什麽事,我家瑾兒不知道要哭成什麽模樣。”

沈淮笑而不語,即便身處危境李豫從他的眼睛中看到的也是運籌帷幄的坦然自若,耳聽號角聲起東蠻又展開了新一輪的強攻,沈淮分散兵力砍落樹藤,滾石順勢而下,鬼哭狼嚎聲在山間回蕩,觸目所及血肉模糊,他們借助叢林為屏障往緩坡上撤退。

東蠻騎兵驍勇善戰,三萬大軍把祁山圍的水洩不通,沈淮低聲道:“東蠻人不通陣法,可巧借他們的兵力讓他們自相殘殺。”

李豫心下一沈,這樣鋌而走險的奇襲一招不慎滿盤皆輸:“好。”

兩百騎兵混入東蠻陣營,橫沖直撞把他們沖的四分五裂,東蠻人的彎刀適用於近身搏殺,青龍營的精銳將士跟隨沈淮出生入死戰術經驗豐富,手中銀槍行雲流水般直擊馬蹄,駿馬嘶鳴齊齊倒了一大片,東蠻人自亂陣腳。

沈淮騎著一匹白馬,拉弓搭箭,三箭齊發,正中吹號人的頭顱,另外三百騎兵馬背上皆覆著剝了一整晚的豆子,他們用匕首劃開袋子任由駿馬一路絕塵而去,未經訓練的東蠻馬匹擠擠挨挨尋找著地上的豆子,撞倒的,滑倒的,不計其數。

東蠻將領魯卓爾望著祁山上影影綽綽的黑影疑竇叢生,難不成北晉大軍一直隱匿在祁山之中,給他們唱了一出請君入甕的好戲?

眼見馬匹不受控制兵將踩死摔死的數不勝數,他命人往後撤兵,臨陣退縮乃兵家大忌,沈淮等得就是這一刻,數百騎兵趁著他們慌亂無措直逼祁山關隘。

正在此時,不知誰喊了一句:“九將軍來了!”

李豫下意識擡頭,不遠處白底鳳凰紋的旌旗迎風烈烈招展,不多時便與黑底青龍紋的旌旗匯在了一處,他回頭看了沈淮一眼,只見他握著馬韁的手骨節泛白,嘴角露出一絲若有似無的笑容。

慕玖似乎早已洞察沈淮的計謀,率領飛凰騎聲東擊西打得東蠻潰不成軍。

這種打法殺傷力不大,不利於持久戰,兩人默契的邊打邊指揮兵士往後退,直至退出祁山遇到了姍姍來遲的北晉援軍。

三月未見,沈淮抑制不住刻骨的思念縱馬便往慕玖的方向而去,她白馬銀甲,面覆銀面,眸光銳利,與風流肆意的慕公子判若兩人,她似察覺到他的視線回眸恰與他四目相對,錯愕片刻偏轉了頭。

諸人翻身下馬整頓行裝,清點傷員,沈淮近前忍住把她在眾目睽睽之下擁入懷中的沖動,聲音低沈暗啞道:“我好想你。”

慕玖還未來得及回話眼睛一閉便往地上倒去,他眼疾手快的把她半攬入懷中,李豫打趣道:“喲,九將軍被你嚇暈了?”

沈淮看著她毫無血色的嘴唇察覺到了不對勁,單鐸憂心道:“將軍在趕來的路上胸前中了一支流箭。”

“傳軍醫。”

沈淮把她打橫抱起往臨時搭建的營帳中走去,李豫懷疑的尾隨其後,他不悅的瞥了他一眼,李豫解釋道:“怎麽著他也算我的救命恩人,我看看他傷的嚴不嚴重。”

“不行。”

“怎麽就不行了?”

沈淮望著她雪白的脖頸不悅道:“他需寬衣清理傷口,多有不便。”

李豫不可思議道:“我們都是男人!有什麽不方便的?”

他冷冷道:“他是我妻子,你如此行徑與禮法不和。”

瞧他這麽義正言辭的模樣李豫都懷疑自己真的做了什麽罪不可赦的事情,慕玖怎麽就成他的妻子了?他還好意思說禮法不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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