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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地反擊(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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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劃中的討伐刺客堂的聯盟正在形成,春節隨著時間的腳步逐漸逼近。

趙安是繼續緊盯著各大江湖門派,刺客堂因得罪的人太多了以至於有些孤立無援,但太師不忍自己的勢力就此被敵視著,也招募了不少英雄好漢駐守刺客堂,熱鬧的過年風氣稍稍遮蓋了江湖的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息,但布置這一切的人依舊能感到被壓抑的緊張,時鳴與蕭暮常常忙得不見人影,山明為著街道巡查而忙,小縣令日日纏著書畫店的陳老將胡小山的字賣給自己,府中仆從為春節準備而忙。

總是有忙不完的事情。

雪消融了,南紗披著披風站在後園梅花下,手中拿著幾枝梅花,靜靜地站立著。

山明來到南紗身後,遠遠地站著看著南紗的背影。

南紗側身回頭看向山明:“怎麽了?”

山明低頭看著地上泥土,良久,方道:“孤霞夜闖皇宮,意在刺殺聖上,聖上受驚,孤霞當場伏誅。”

手中的梅花跌落地,花瓣碎了一地。

南紗靜靜地看著山明。

山明繼續道:“這是剛收到的消息,聖上受驚,夜召太醫進宮。”

南紗輕輕“哦”一聲,低頭蹲下,慢慢地撿起地上的梅花花瓣。

梅花已經要謝了,輕輕一觸碰,花瓣就脫落枝頭,回歸塵土,南紗撿起一片花瓣,花瓣又從手中掉落,無論如何都撿不起來。

山明一臉難過地低頭看著南紗徒勞無功地撿著地上的花瓣,沈聲道:“我本不想告訴你,但你總會知道,提早知道總比推遲知道來得好。”

南紗手指微動,看著地上的花瓣不語。

山明又道:“沈將軍要為暗衛軍正名,近日在朝堂上據理力爭,被聖上趕回了寧城。”

南紗“嗯”一聲,伸手在泥土上挖了一個小坑,雪水滲進泥土,泥土潮濕而冰冷,南紗用手撥著梅花瓣,將花瓣埋進泥土裏:“正好,當來年的花肥了。”

山明終於忍不住了,朝前走進步,停在南紗身前,然後蹲下來,伸手輕輕擡起南紗的臉,南紗淚流滿面,伸手撥開了山明的手,低頭盯著泥土道:“我沒事。”

山明:“……”

空氣在寒冷天氣中沈寂,天空陰郁。

南紗蹲在地上許久,才緩緩地站起,山明連忙扶住南紗。

南紗低頭抹了一把臉,轉頭看向小院門,道:“該來的總是會來的,強求無益。”

山明不語,跟著南紗一路往縣衙客房走去。

直到南紗回到房中睡下了,山明才出門,繼續巡查街道。

街上春日的氣息越來越濃重了,雪停後在街上置辦年貨的人也多了起來,山明在路上走著,突然遇見了一位故人。

故人抱著劍背靠街角處看著行人,轉頭見到山明微頷首,轉身進了巷子的一家絲竹館。

絲竹館內客人不多,都靜靜地坐著一邊喝茶一邊聽著挽梅姑娘彈琴。

山明進了館內,高亭舉手朝山明招呼著。

山明往高亭走去。

高亭斟了一杯茶推向山明:“好久不見,聽聞你到了江嵐縣,恰好路過,沒想到也能偶遇。”

山明坐下,端起茶:“你那不是偶遇,分明就是在等我。”

高亭頷首:“你看出來了。”

山明:“……”

山明轉頭看向輕紗後的人影,搖頭:“沒想到你還能尋到這樣的地方。”

高亭笑著放下茶杯:“這挽梅姑娘可是絲竹管最為出名的琴師,你到了江嵐縣居然不曾聽到關於她的傳聞?”

山明搖頭:“不曾。”

高亭一臉可惜的表情看向山明:“你依舊無趣。”

山明收回視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怎麽了,你的邊境之游有何收獲?”

高亭雲淡風輕地掃了山明一眼:“收獲……差點兒把命交代在北狄。”

山明放下茶杯:“你還是沒找到你想要的東西嗎?”

高亭笑了笑:“這世道,哪能那麽容易。”

山明不語,默認。

高亭看向挽梅姑娘輕紗後的身影,悠然道:“倒是認識了幾個有趣的人,那位沈大將軍耿直豪爽,比那些空有一肚子壞水的將軍好得多了。”

山明頷首:“因此,他又被遣回了寧城,與北狄一戰,比他功勞還低的幾位將軍都升遷了,他卻被只得到兩箱子賞賜,然後被遣去了寧城,與六王爺為伴。”

高亭端起茶杯:“六王爺也是一個豪俠之人,此次若非他堵住西北部落趁機打劫,興許這楚辛江山已經不覆存在了。”

山明笑了笑:“聖上是不會在意這些的。”

高亭輕笑兩聲,不語。

兩人靜靜地聽著挽梅姑娘的琴聲,如泣如訴的琴音在絲竹館內飄蕩,引得了聽眾的無限哀思。

山明看向高亭:“你此次到江嵐縣,恐怕不是恰好路過吧?”

高亭轉頭看著山明:“只是客套話罷了,江嵐縣風浪如此洶湧,自然要過來看看。”

山明皺眉。

高亭從精致的碟子裏取出一塊糕點:“我與時鳴層有些交情,此次他請我到江嵐縣過年,正好北狄事了,又不想回南部,故赴約前來。”

山明頷首。

高亭看向山明:“你可曾見過道勳?”

山明頷首:“見過了,兩月前見過一面,他依舊如故。”

高亭笑了笑:“確實,依舊沒有長進,明明厭倦了刺客堂,卻還是堅持著當那勞什子的金牌殺手。”

山明端起茶杯:“怕是需要一個契機才可脫身吧。”

高亭搖頭:“他還有牽掛,真是一個致命的缺點,當年我們在崇明城相遇,誰也不認識誰,那才是最好的時光。”

山明嗤笑:“你要緬懷過去了?”

高亭微笑著搖頭,端起茶杯又放下:“只是為他感到可惜,友人如此,不見得能開心。”

山明頷首。

高亭轉頭看向山明:“此次江湖暗濤洶湧,可是雲夢宮的著墨先生暗中推波助瀾?”

山明搖頭:“他可沒這心思了。”

高亭皺眉:“當真?這唯恐天下不亂的布局不是該由他發起的嗎?”

山明也皺眉:“宮主之事還未解決。”

高亭:“你們宮主也是一位麻煩的人物。”

山明皺眉。

高亭連忙移開話題:“這次來人真的不少,看到黑白居有此號召能力我還大大詫異了,時鳴是一個生意人,蕭暮只是一個棋師,兩人能在江湖掀起這麽大的波浪,著實令人側目。”

山明:“千萬不要得罪棋師。”

高亭楞了楞,隨即笑道:“正是,這種在背後算計你的人還是少點接觸,以免惹火傷身。”

山明沈默不語。

無話可說,已經惹起了一身火了,還是不可撲滅的那種。

兩人靜默,靜靜地聽著挽梅姑娘的琴音。

琴音清麗,與可析相比,卻少了幾分厚重,可析的內心色彩太濃烈,以至於她的曲子也帶著濃重的感情色彩,直直地戳著人心深處最為柔弱的部分。

山明暗中嘆氣。

高亭聽得十分入神,一曲終了,他似乎還沈浸在挽梅姑娘的琴音中,直至挽梅姑娘帶著一位丫鬟走到高亭面前:“聽聞高公子來了,特來相見,為何不入雅間?”

高亭連忙站起相迎:“進入絲竹館時就聽聞你的琴音了,便隨便尋個位子坐下,多日未見,姑娘琴技越發高超了。”

挽梅姑娘抿唇一笑:“高公子謬讚了。”

兩人寒暄片刻,挽梅姑娘疑惑地看向山明。

高亭連忙介紹:“這位是連山明先生,我的故友。”

山明站來朝挽梅姑娘拱手,挽梅姑娘連忙回禮,笑道:“高公子的朋友皆如公子這般一表人才。”

高亭搖頭:“可不,連先生只是白長了一副好相貌罷了。”

山明:“……”

三人入座,堂中伺候的小廝提來一壺新茶和幾碟點心。

高亭看著挽梅姑娘:“久未到絲竹管聽琴,還以為姑娘已經將我忘卻了。”

挽梅姑娘低頭一笑,溫婉女子,端莊可人。

挽梅姑娘微搖頭:“高公子這般人物,怎會輕易忘記,不知高公子與這位連公子又是如何相識的?”

山明:“……”

一臉無辜受牽連的表情。

高亭懶洋洋地掃了山明一眼,聳肩道:“路上遇見,談得上幾句話罷了。”

挽梅姑娘頷首,笑道,似感慨道:“人生得一摯友,是人生幸事。”

山明皺眉。

高亭一時也感慨起來:“正是,總在路上,見得人多了,結交的也無非那麽幾個。”

山明坐在一旁聽著兩人寒暄,正想要站起告辭,高亭卻突然回頭看向山明:“對了,山明,你接下來有何計劃?也留在江嵐縣過年麽?”

山明端起茶杯:“看著吧。”

挽梅姑娘一臉艷羨:“兩位公子皆是行萬裏路之人,不知路途可曾遇上何趣事,可否與妾分享?”

山明:“……”

高亭興致勃勃,開始談起了奔赴南部邊境、西北邊境、以及北狄時在路上遇見的人,物價差異、飲食差異、風景差異,說得不亦樂乎,挽梅姑娘在一旁靜靜地聽著,偶爾低頭笑幾聲。

山明坐得相當折磨,正巧兩位男子進門,小廝趕著去招呼客人從身邊經過,挽梅姑娘回頭看了一眼,高亭頓了頓,一時停了下來,山明連忙朝兩人拱手告辭。

高亭不在意地揮揮手:“去吧去吧。”

挽梅姑娘相當矜持地頷首。

山明站起來大踏步地朝門外走去。

挽梅姑娘的視線隨著消失在門外的山明背影不停地扯遠,高亭低頭端起一杯茶,茶杯放下桌面時發出輕微聲響,挽梅姑娘微怔,隨即笑著看向高亭。

兩人又開始暢談大江南北了。

一個說,一個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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