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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細柳斜(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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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紗行動力強大,道別後的第二日清晨就已經提著包袱出門了。

興許是曾經王羅受傷一事使得南紗變得小心謹慎起來,牽涉到山明的之事,縱使是心中所向的黑白居,也不願意過多停留。

南紗敲了兩下山明房間的門,山明開門,詫異地看著南紗:“這就走了?”

南紗頷首:“去鎮安城,訪知府。”

山明皺眉,隨即轉身回房裏取劍和包袱。

黑白居還沈浸在睡眠中,安靜異常,窗外晨光依舊朦朦朧朧,室內更是晦暗,兩人自樓梯而下,腳步緩慢,小心謹慎,既為避免驚醒他人,也為了不行差踏錯從樓梯上摔下去。

樓下小院子裏馬廄上栓著兩匹馬,南紗和山明剛牽過一頭馬,蕭暮就突然地出現在兩人身後:“不用完早飯再走嗎?”

南紗被嚇了一跳,呆呆地轉身看向蕭暮,好一會兒才回答:“早點出發就能早點抵達目的地。”

山明倒是鎮定地朝蕭暮點頭。

蕭暮頷首,笑道:“南紗姑娘是擔心晚了走不了嗎?”

南紗臉色微僵:“公子這話倒是讓我尷尬了。”

蕭暮不在意地看向四周:“這個時辰,大家都在休息,無法為你送行。”

南紗搖頭:“我一向不在乎這些虛禮,安靜地來,悄然而走,正是我本意。”

蕭暮理解地笑了笑:“姑娘這想法不錯,只是趕巧我今日起得早了,就為連先生與姑娘送行吧。”

南紗:“……”

完全不期待。

山明朝蕭暮頷首:“那麻煩蕭公子了。”

蕭暮搖搖頭。

山明牽著馬往外走,蕭暮快步走到小院門前打開門,山明牽馬出門,南紗跟在山明身後,蕭暮虛掩上門,跟著兩人往外走。

三人一馬,在幽靜的小巷子裏慢悠悠地走著。

一早起行人經過三人身邊,好奇地看三人一眼,三人也一致地回以好奇的眼神,那人突然笑笑,朝蕭暮打招呼。

行人擦身過去,蕭暮轉頭看向南紗:“不知連先生和南紗姑娘要去哪裏?”

山明:“鎮安城。”

蕭暮頷首:“鎮安城可是江南三大名城之一,那裏不僅風景美,人也美。”

南紗偏頭:“莫非公子去過?”

蕭暮笑道:“我就出生在鎮安城。”

南紗隨之笑道:“那公子剛才可是在稱讚自己?”

蕭暮坦然頷首:“正是。”

南紗:“……”

山明:“……”

蕭暮:“不知道兩位去鎮安城有何打算?”

南紗皺眉:“訪友,昨日也和時當家道明目的了。”

蕭暮:“正是,若兩位有時間,還可以去葉田湖游覽一番,只可惜不是初夏,蓮葉田田那美景,在這時節,是看不到了。”

南紗隨口附和:“真是可惜了。”

蕭暮笑了笑,悵然地將視線拋在街角處:“還有葉公廟,此葉公非彼葉公,鎮安城的葉公不好龍,兩位也可前往一看,學子赴京趕考前都會前往葉公廟請一道符,以保路途平安。”

南紗轉頭看向蕭暮:“蕭公子對故土還真是情深呢。”

蕭暮頷首:“正是,離家多日,卻一直都找不到歸家的理由。”

南紗:“……”

山明嗤笑:“歸家何須理由?”

蕭暮搖頭:“於某些人而言,歸家是需要理由的,縱使你對那地方情深似海,終究是不能輕易踏入去,恨不是錦衣還鄉,恨不是家財萬貫……總之,諸多原因。”

山明看了蕭暮一眼,莫名地理解了。

一陣涼風襲來,南紗握緊了手。

蕭暮轉頭看向南紗:“黑白居現今局勢當真不佳。”

南紗扯了扯袖子:“我知道,如今回想,我所抵達之地,似乎都是垂危局面,諸多無辜,讓人無所適從。”

蕭暮扯了扯嘴角:“這天下,大概再無安穩之地了。”

南紗不語。

山明從包袱裏拿出一件披風披在南紗身上,南紗停下腳步,任山明將披風帶子繞成結,蕭暮隨著兩人停下腳步,環顧四周:“你總是難以想象,為何這街這巷的住民依舊過得如此安閑,天下風雨飄搖,他們卻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

南紗也看向四周:“江南富佐,邊境那場場亂風還吹不到這裏。”

蕭暮搖頭:“只怕未必,只是大家都不願意提及這些傷心事而已。”

南紗沈默,山明牽過南紗的手搓了兩下才放開。

蕭暮看著兩人互動,無奈地搖搖頭:“時大當家本來還以為連先生能幫上一些忙,沒想到,先生這麽早就走了。”

山明頷首:“正是,若是刺客堂動,道勳不會動手,黑白居只要盯著其他刺客行動便可。”

蕭暮:“刺客堂宵小眾多,一個小小棋館,又怎能將其全都納入監視範圍呢?”

南紗不解:“時大當家是精明的生意人,又怎麽會惹上刺客堂?”

蕭暮嘆氣:“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這是最最無奈之事。”

南紗皺眉。

蕭暮解釋:“刺客堂的副堂主死在黑白居門前,那時時大當家在煙花柳地花天酒地,副堂主負傷倒在刺客堂門前,館中小廝不敢救,那副堂主活生生僵死刺客堂門前……雖然此事常被我們笑著談論,那副堂主耀武揚威一輩子,絕對不會想到有朝一日會死得如此顏面掃地……呵呵,我還是忍不住想要笑,雖然對死者不尊重……”

南紗看著蕭暮那一臉憋笑的表情,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山明看向南紗:“刺客堂的副堂主並非善茬,死在他手中的人不計其數,據傳,最有名的的廉吏何向北就是死在他手中,被通緝多年,卻一直逍遙法外。”

蕭暮忍了許久,終於將那笑意憋回去,悶聲道:“刺客堂堂主因黑白居不伸以援手而怪罪黑白居,這也只是借口之一,很早以前,堂主就想要拔掉黑白居這根硬刺了,杵在江嵐縣那麽多年,也不知攬下多少財物,堂主曾向時當家借款,被時當家一口拒絕了,這口惡氣忍下不提,終於找到個借口了,自然要弄死黑白居。”

南紗看向蕭暮:“山明一人之力,恐難抵擋刺客堂傾堂之力,江南是刺客堂本部,山明不能冒如此風險。”

蕭暮嘆氣:“確實,因此時大當家任由你們離開,他遣散了棋師,憑一己之力守著黑白居,居中的小廝也是不抵事的,我回來了,本就是抱著被他斥責一番的心態回來的,除鎮安城外,黑白居就是我要守護的另一處故土了。”

南紗搖頭:“蕭公子莫非還是武林中人?”

蕭暮搖頭。

南紗:“那蕭公子回來也只是添堵罷了。”

蕭暮:“……”

山明笑了,為了不讓自己的笑意暴露得那麽明顯,山明低頭看著手中的韁繩。

南紗合起雙手,低頭看著地板:“時大當家當真無其他打算?莫非真的只是在等死?”

蕭暮微怔,隨即停下腳步:“只怕他是江郎才盡,刺客堂於江南,無異於禦林軍於京師,只可惜,一個是官,一個近乎為匪,匪無規則守條,滅了黑白居也只能是江湖中事,官府最怕理會這種江湖中事了。”

南紗皺眉:“時大當家看起來不像是一個會安靜等死的人。”

蕭暮頷首:“興許姑娘是對的,我也一直看不清時大當家為人。”

南紗不語,站在原地看著蕭暮。

蕭暮拱手:“我就送兩位到這裏了,兩位保重!”

山明也拱手:“保重!”

南紗盯著蕭暮良久,這才慢慢道:“時大當家毀我信件,我對此事一直耿耿於懷。”

蕭暮一怔,隨即不好意思道:“此事確實是當家不對,當家一向……一向對女子有偏見。”

南紗頷首:“混跡煙花之地的浪子,對女子抱著偏見,確實不招人待見。”

蕭暮頗為慚愧低頭,雖然這些蠢事並非自己所為,但莫名地感到尷尬,蕭暮嘆氣,這才慢慢道:“不管當家對姑娘有何偏見,但卻一直不虧待姑娘。”

南紗扯緊身上的披風:“我在黑白居不過幾日,他只是還未來得及虧待我罷了。”

蕭暮:“……”

山明看向南紗,南紗不語。

蕭暮想了想,道:“此事我會替姑娘轉告當家。”

南紗頷首:“有勞了。”

蕭暮再次朝兩人拱手,轉身走了。

南紗與山明看著他那白色的背影漸行遠去,太陽懶洋洋地升起,將柔和的陽光灑在大地,遠遠地給那身白衣鍍了一層柔和的金光。

山明皺眉:“你今日有些苛刻了。”

南紗長長地舒出一口氣:“這件事我不想記掛到鎮安城,因此托蕭暮轉告罷了。”

山明轉頭看向南紗:“你為何不當面對時鳴說明?”

南紗搖頭:“時大當家連與我交談的心思都寡淡得很,我不願平白招人厭煩。”

山明笑了笑:“蕭暮何其無辜。”

南紗低頭:“我只是請他轉告。”

山明頷首:“是是是,走了。”

南紗嘆氣,擡頭看了一眼在蕭暮消失的轉角處,轉身跟著山明朝拱形橋走去。

兩人安靜地走了許久。

南紗終於忍不住擡頭看向山明:“你說,時當家不會真的要坐以待斃吧?”

山明皺眉看向南紗:“你想要插手?”

南紗也皺眉:“我有此立場,卻無此能力。”

山明直視前方:“那你還不如將你手中要事完成了再管黑白居的閑事。”

南紗低頭看著被磨得光滑的路面。

有些事情,縱使不明說,山明還是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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