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跟許一橫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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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末,我原本想睡個昏天暗地,結果早上六點鐘就被葉春吵醒了。

他舉著手機在我耳朵邊播什麽“動次打次”的音樂,我抓著被子蒙頭,他就把手機伸進被子裏來,繼續放在我耳朵邊上;我躲他躲到床沿上去了,他就大手一伸又把我撈回去繼續逼我聽。簡直毫無人性!

我惡狠狠地威脅他:“你再逼我,我就把你手機砸了!”結果他回喊:“你睜開眼睛看看,是你自己的手機!”

“我不管它是誰的,誰的我都砸!”我快要哭出來了,昨天出了那麽場意外,本來就耗了很多能量,我又喝了不少酒,現在正是睡得熟的時候。“為什麽別人家男朋友都那麽體貼?你就這麽沒人性!”

葉春關了音樂,拖著我從床上坐起來,伸手揉我的太陽穴。我剛舒服兩下,他就開始扒我的眼睛,逼著我睜眼。我連火也沒力氣發了,無奈地說:“葉春你再這樣,我就把你換了,我要找個老頭,不然癱瘓的也行,你們年輕人太能折騰了,我受不了……”

葉春湊在我耳朵邊說:“花花,你睜開眼睛啊,看看我準備了什麽驚喜給你。”

我知道他的時間表,從昨天睡前到現在總共也沒幾個小時,他能準備什麽?而且就算有什麽準備,我也不稀罕,我只想睡覺啊……辛辛苦苦上了一周班、被嚇了一回、喝了很多酒,這三樣隨便哪個都值得你睡到第二天中午了,何況是三樣一起來?

“我求你了花花,你睜開眼睛吧。”

我覺得我眼睛肯定腫了,因為真的睜不開啊。“葉春——”我痛苦地、帶著哭腔說,“要是我睜開眼睛看不到驚喜,我真的會掐死你。”

“好,好,快睜開!”

我擡手去扒自己的上眼皮,入眼處就是葉春的臉,什麽新鮮的都沒有!死葉春!我松開扒眼皮的手,任自己向後躺下去,結果又被葉春拽著兩條胳膊拉回來。

“你再看看,再看看!”

我再次睜開眼睛,眼前沒了葉春那張討厭的臉,我能看到床對面整面墻,可是,除了糊在我睫毛上的眼屎,那面墻上空空如也,什麽異常也沒有!

“葉春,我求求你了……”我抱著葉春胳膊向後躺,“你就讓我睡一會吧,睡醒了你讓我幹什麽都行。”

“那你叫我葉春哥哥。”

“葉春老爺……葉春老太爺……”

“不要這些,就叫哥哥!”

“……”

“快叫啊,叫了我就不煩你了!”

“葉春……哥哥……”我覺得特別別扭,一時間什麽睡意也沒了,張嘴在他胳膊上咬了一口。葉春不討饒,反而伸手在我側腰上撓起來,我一下子受不了了,亂拱著身子,笑個不停。

“快叫!”

“……呵呵呵……好葉春……咯咯咯……好哥哥……哈哈哈……”

等葉春稍一松手,我立刻裹在被子裏瞪他。

“別瞪了,眼睛都快被屎糊上了,醜死了!”

我伸手揉眼睛,見他轉身要走,掀開被子跳到他背上。葉春雙手托著我的腿,把我從臥室背到客廳,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飯,清粥小菜,熱氣騰騰。

我用大腳趾撓他的大腿,問他:“大早上不睡覺,你發什麽春?”他伸手在我屁股上回了一下,說:“本來想叫你起來看日出的,實在叫不醒你,只好先做早飯嘍!”

“神經病,莫名其妙地看哪門子的日出?”

他把我放到椅子上,盛了粥遞過來,說:“想正經跟你約個會嘛!你都承認我是你男朋友了,還不許我慶祝一下?再說了,情敵們都出手好幾次了,我不加把勁討好你,被換了怎麽辦?”

“你在家討好我就好了啊!”我邊喝粥便跟他開玩笑,“吃完早飯陪我看小黃片,我們交流一下存貨。”

他斜眼瞥我:“真想看?這還喊累呢,我怕你周末兩天不夠用的。”

“猥瑣!”

“我猥瑣?”他撇撇嘴,“我跟你說,你再不抓點緊,我真要被人挖走了。許捷你不是見了嗎?她真的喜歡我,我能看得出來。”

“嗯,我也看得出來。”我附和道。

“那你還……”他吞了口粥,“不怕我被她搶走啊?”

“你別搶她!”我抓著碗湊近一些,“我喜歡她,把她讓給我吧。”

他沖我笑,邊笑邊說:“信不信我回頭告訴許一樹?”

“你告訴他有什麽用?許一樹又不是我爸。”

“他雖然不是你爸,但說不定會沖到北京來找你啊,”葉春非常不良善地挑眉毛,“到時候他住我屋,我睡你床,”他故意頓一頓,“你記得那面墻隔音不太好吧?”

“葉春,”他一臉期待地看我,我皺眉道:“你真惡心。”

葉春對約會有執念,我也是剛發現的,如果出門前知道,我肯定不會跟他出來。

簡單來說,他安排的項目都特別……幼稚。明明185的個頭,長得也算是有男人味,至少跟那些勻凈面皮的少男少女們怎麽也搭不上邊,可是置身於一堆穿校服的學生們中間,他一點也不尷尬,反而相當……享受。

周末跟小學生擠游樂園就算了,連口渴買水的空,葉春也能鉆進學生隊裏買七彩冰淇淋。老實說,看著他電線桿一般杵在隊伍裏翹首以盼的樣子,我都覺得特別尷尬,所以一見他看過來,我立刻轉身找地方躲了起來,生怕被旁邊的家長們發現我是跟他一起來的。

“其實買瓶水就好了,冰淇淋越吃越口渴,沒必要排隊的。”我怕他對我有什麽誤會,躲在角落裏給他發微信。結果他立刻回過來:“難得來一次,要盡興啊!”

大哥,我真的很盡興了!真的!

然而事情還沒有完,兩分鐘之後,他又發過來一條:“前面的小學生跟我說,這家冰淇淋好吃到冒泡!”

冒泡?我不大能理解葉春的興奮點,只好原地表演蒸發,希望他也能感受到今天的太陽有多大,我腦袋上的黑線有幾尺長。

“其實今天天這麽熱,我們沒必要一直在室外玩,找個室內的項目也很好啊!”我吃著他遞過來的冰淇淋,那小學生說得沒錯,還真是好吃的有點……冒泡。

“你是不是嫌熱啊?”葉春像發現新大陸一樣,摸我脖子後面的頭發。我心裏暗喜,覺得今天的苦終於要受完了,結果他抖抖我的頭發,說:“這麽厚的頭發,不熱才怪!”

“你單子上的下一個項目光排隊就要一個小時啊!”我忽然不打算跟葉春挑明了,純粹就想看看他到底能有多遲鈍。

聽了我的話,葉春掏出手機看他列的單子,皺著眉頭說:“我光想著小時候在家玩得開心,忘了北京人有多多了!既然這裏你不喜歡,”他拇指翻著手機屏幕,“那不如我們直接去電玩城打游戲,打完再去看《變形金剛》,票我都買好了!”見我不說話,他從手機上挪開視線,問我:“怎麽了,不想去?”

我搖頭:“去吧,難得看你這麽可愛。”

他把我手裏的紙巾搶過去,擦擦手,說:“看完電影我們可以搭公交車觀賞北京的夜景,我大一看過一次,那會就想跟你一塊再坐一次。”

“還有什麽?”我問他,見他不明白,解釋說:“你以前自己去了覺得好玩想跟我一塊再去的,還有什麽?”

“那可多了,”他撓撓頭,“雖然在家裏跟你一塊打過坦克,但是學校旁邊開電玩城打街機的時候,你已經升高中了,所以沒一塊去過。初二暑假,有人從外地給我爸帶了盒驢肉,特別好吃,我給你留了一塊,誰知道你在你外公家裏一住個把月,那肉都長綠毛了我都沒舍得動。最可惜的是,後來吃到的驢肉都沒那個好吃,我說你沒口福吧。”

我聽得入迷,不自覺挽上葉春的胳膊。“還有嗎?”

“有啊,怎麽沒有?”他把我挽他胳膊的手握在手裏,繼續說:“大學的時候,人家自行車後座上都帶女朋友,我也特想載你,遺憾的是,雖然有一年的時間同校,也沒機會載到你,倒是班裏其他女生坐過好幾回。”

“嗯,我那會不喜歡坐人車後座。”

然而真實原因是,除了孟書,我那會兒根本不想坐別人的車後座,但是這個氣氛下提到孟書有點奇怪,所以我對葉春說:“別說在北京的,在家的還有嗎?”

“嗯……對了,初三的時候語文老師愛拖堂,尤其是下午放學的時候,一拖能拖十幾分鐘,那會大家都煩死他了,可我特喜歡,你知道為什麽嗎?”

“我不知道,但肯定跟我有關系。”

他斜我一眼,看到我笑,也繃不住笑出來,說:“雖然初中部跟高中部不在一塊兒,但是你們放學的時候會經過我們教室。那老師一拖堂,我就能看到你出來,老是第一個,特別拽、特別酷地從我們教室外面走過去。我們老師有好幾回還指著你跟我們說:‘你們誰要能像許一樹他姐似的回回都考年級第一,現在立馬走,我保管不攔你!’”

我有點得意,扣著他的手心說:“原來我這個小迷弟還會偷窺啊!”

“我不是偷窺啊,我是正大光明的看,大家都看,說許一橫終於要畢業了啊,竟然還有點舍不得!”

“這句是你自己說的吧。”

“胡說!我可沒有叫過你許一橫(四聲),許一橫(二聲)也沒有!”

因為大眾情人許一樹(一豎)的關系,最初是他的迷妹們私下裏揣測許一樹的姐姐是不是叫許一橫(二聲),後來從學長姐們嘴裏知道我的作風,便有人偷偷叫我許一橫(四聲)。這兩個外號總是從許一樹的年級裏流行起來,漸漸蔓延到我的年級裏,最後在學校裏普遍流行開。大學之前的十幾年間,一直如此。我甚至還遇到過幾個嘴滑的老師,在點名的時候中氣十足地這麽喊過。

葉春握緊我的手,說:“那時候每次看到你,我心裏想的都是,什麽時候才能走在你旁邊,正正經經地跟許一橫約個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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