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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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才高一,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以後你打不了職業,你能怎麽辦?沒有讀大學,沒有社會經驗,你能幹什麽?”

這些話張星宇哪能不懂,一開始他就做好準備了,打死也不回頭。

他望著張一懷,眼裏滿是誠懇,他熱切地說道:“我都知道,我是做好心理準備才打職業的。你們都覺得我小我年輕,覺得我不過腦子思考問題。其實我心裏明白,哥,我知道我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不需要別人告訴我。讀書就是唯一的出路嗎?每個人就一定要走一樣的路才是正確的?我不墨守成規,不代表我就離經叛道。”

他說得很是激昂,甚至張一懷心裏也被觸動了。

他們有著相似的家庭,是大都市裏最標準的存在。父母給予孩子良好的教育背景,只希望未來孩子能成為人中龍鳳,那一點點的關於孩子自身的願望,是父母考慮不到的。

又或者說,這一成不變的生命成長,才是社會大流。

“哥,我希望我是快樂的。”

張一懷別過臉,正好看到小美蹲在臥室門口,小貓咪不知道兩人的爭執,只是聽到大動靜,不放心主人,跑出來看。

小美舔了舔前爪,它疑惑地盯著張一懷,嘴裏發出聲響:“喵!”

張一懷嘆了口氣:“你留下吧。”

張星宇足足楞了兩秒才回神,他高興到原定蹦起來,要不是張一懷不讓抱,他準要抱著他哥繞幾圈。

☆、十三

直到張星宇把整個行李箱搬到他家,張一懷才發現他弟做好了要跟家裏死扛到底的準備,頗有一副八年長征熬死老大爺的氣概。

他家的電腦是頂級配置,不比戰隊裏的差,張星宇玩吃雞也妥妥地不耽擱事。剛一放下行李箱,張星宇就鉆進臥室,開始玩游戲,嘴上還邊說道:“一天不練渾身難受,哥我跟你說,我打游戲真的不錯,一手單挑學校的同學,就沒輸過,絕對是個天才型選手。”

他說得慷慨激昂,卻只得到了他哥的白眼,只得乖乖禁聲,專心打自己的游戲。

張一懷站在客廳,發呆地看著二十幾寸大的黑色行李箱。他有點後悔答應張星宇,沒事瞎參合進來,舅舅發現了也免不了數落他一頓。

真的是,亂來。

天一黑草草點了個外賣吃,張星宇一打游戲就上癮,玩到深夜都還不消停。張一懷在客廳待了幾個小時,打算開始逐客,畢竟那是他的臥室。

進門時張星宇在打電話,從話裏聽得出來是龔一打的。他臉皺成一坨,像是被人壓上斷頭臺的無辜者,語氣極度哀求:“一哥我真是想打職業,我爸那事騙你是我不對,你給我時間啊,我肯定說服我爸,唉!你放心吧……我現在沒在家,你別擔心,真的能說服我爸,你給我一點時間……好!一定一定。”

他很認真地在打電話,以至於張一懷進來都沒發覺,還是掛斷電話後,擡頭時才發現某人不好的臉色。

“哥咋了?”張星宇低聲下氣地問他,不敢出大氣,生怕他哥一個不樂意把他送回家去。

“幾點了?”

張星宇看了下電腦上顯示的時間,“十一點半,怎麽了……奧你要睡覺,我忘了。”

張一懷走到床邊,全然沒看他的表情,拿上睡衣準備換上。剛掀起T恤的一角,發現他還坐在椅子上,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

“還不走。”張一懷放下手,剛露出的一點腰型立即被搭下的衣服遮住。

張星宇只窺看到了腰腹的地方,雖然只是隱隱約約的輪廓,不過他哥身材是真的好,緊實的肌肉沿上而至,絲毫多餘的線條都不存在。其實他也不是故意的,眼睛長著本來就用來盯東西。

“走!現在就走!”張星宇頂著他冷漠的眼神,幹凈利落地關上電腦跑出去,順帶關上臥室門。

“哢”地一聲,門合嚴實了。寬闊的房間裏不存在任何一雙眼睛後,他才繼續換上睡衣,躺床上去。不過他不怎麽睡得著,也說不出是因為張星宇的事還是別的,心裏總惴惴不安。

第二天在學校,陳暮沒提張星宇的事,張一懷也只當自己什麽情況都不了解。期間還接到舅舅的電話,他只能說連人的影子都沒見到,說起謊來一本正經,再精明的人也能糊弄過去。

一旁玩手機的陳暮投來不知意味的眼光,盯得他渾身不自在。張一懷放下手機,兩眉皺起,“什麽事?”

陳暮捂著嘴,說話像隔了層紗:“看起來正正經經的人,說起謊來都不打草稿,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

張一懷:“……”

他差點沒忍住賞這人一個爆頭,還是孫袁青及時制止了慘劇的發生。小瘦個擰著身體向後轉,跟擰麻花似地,動作難度極大,張一懷一度以為他練過體操。

“哥們你聽說胡大頭被人收拾沒?據說十幾個鬼火少年把他卡巷子裏揍,揍得連他媽都不認識,臥槽都不知道是哪位大俠出手救濟了我們二中的學生。”他兩眼雪亮地對著張一懷,眼中的八卦味道都能飄出十裏地。

口中的“大俠”還在玩手機,儼然沒有打算說話的意思。張一懷身為事發當事人,提不上有多尷尬,只是孫袁青添油加醋的說法讓他不由想矯正,“他不還好好的嗎。”

孫袁青湊近他,神神叨叨地說:“隔壁班老李說的,他親眼見到的,真被打成了一個豬頭,你又怎麽知道他沒事,一懷你見到他了?”

“沒,”張一懷拉開距離,“老鄧進來了。”

孫袁青以為張一懷騙他,回望一眼,見班主任老鄧真在講臺上,他才猴急地回位上坐好。

連著過了兩天,張星宇都待在他家裏,除了睡就是打游戲,每天十幾個小時打下來,人倒是不疲倦,還格外有精神,到晚上像蹦迪的人,在家竄來竄去。

大概是過得太舒服了,以至於他爸找上門時,張星宇這個大楞頭坐在電腦前遲遲沒反應過來。

中年男人一臉暴躁地拽住他往外走,一米八幾的大個像個小兔子似地被拖得毫無還手之力,張星宇不敢和他爸倔,只能求饒:“爸!爸我錯了,你別拽我了!輕點輕點,胳膊痛!”

“你個混小子!我找了你兩天,你就躲你哥這,你知不知道你媽和我有多擔心你啊?!你個臭小子倒好,躲!我看你往哪兒躲!”男人衣服邋遢,原本熨燙整齊的襯衣因兩天的奔波而褶皺,臉色黝黑,國字臉上滿是憤怒和疲憊。

張星宇被拽到門口,只能向張一懷投去求助的眼神,兩眼睛發光,看著站在邊上的張一懷就跟看救世主一樣。

舅舅親自找上門,張一懷自然不可能再阻攔。他朝張星宇搖搖頭,表示自己也無可奈何。水深火熱中的小夥立馬死心。

中年男人抓緊張星宇,他朝張一懷看去,眼裏有些責備,但語氣還算慈祥:“一懷啊,弟弟不懂事你怎麽跟著胡來,幫著他瞞我,你怎麽這麽糊塗。”

舅舅說得很有道理,這件事本來就不該管,要不是張星宇萬般苦求,他也不會答應。電子競技這職業,常人不理解也是正常,年紀輕輕投身於游戲,哪裏像話?

“舅舅,他也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這話說出來,張一懷自己都覺得意外,他心裏不也不讚同嗎?

舅舅聽了更氣,兩道濃眉擰巴一起,怒其不爭地看著張一懷,“你弟胡來就算了,你也要這樣?你媽把你教育成這樣的?一懷啊,你是家裏最有出息的孩子,別跟你弟學。”

“我怎麽了啊!”張星宇被他爸的話氣到,立馬反駁。

舅舅一巴掌拍他腦瓜,聲音洪亮到掀翻屋頂:“你怎麽你還沒個底了?瞧瞧你現在的樣子,不像話!”

說罷,舅舅逮著張星宇,趕鴨子一樣將他帶出去。他打開大門,朝著張一懷說道:“這事我不跟你媽說,你也別多管。”

這是為他考慮,他媽是個極其嚴格的人,要知道他包庇張星宇,決計會買張機票飛回來,拿起鐵棒教育人。以前張一懷沒少被打,心裏還是很有陰影。

自從張星宇被帶回去,他就再沒有聽到張星宇的消息,手機上發信息也沒有回應。張一懷還問了陳暮,不過都是徒勞無獲。聽陳暮的意思,戰隊還是希望能留住張星宇,加上合同的違約金是一筆不小的數字,張星宇那邊沒有立即解約。

☆、十四

直到一個星期後,張星宇發來了一條消息,讓他很是驚訝。

張星宇:我爸同意了!!!

由於課間休息,教室裏人聲鼎沸,張一懷楞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張星宇發了什麽消息。

居然同意了?

舅舅這個人古板、倔強,典型的吃苦耐勞才走到今天的老一輩。還記得有一次,他到張星宇家,那時候還小,電視裏滿天飛的KFC廣告。張星宇嚷嚷著想吃,舅舅不肯,覺得這些洋東西不健康,壞身體,當場就警告兩人不要亂吃。張星宇哪裏肯幹,拉著他跑市中心的KFC連鎖店去,兩個小孩用攢下來的零花錢,買了一個漢堡。

現在想起那味道,張一懷還是覺得新鮮,小孩子的冒險總是格外讓人印象深刻。

當時兩人運氣太差,吃完漢堡從店裏出來時,正好撞見了來市中心辦差的舅舅。國字臉陰郁地掃了眼店牌,又落到兩人身上,他黑著臉帶兩人回家,當著張一懷的面把張星宇打了一頓,屁股上鮮紅的橫杠至今記憶猶新。

舅舅是和他母親很相似的人,靠著父母輩省吃儉用才供出來的大學生,站立在城市裏,花費了比別人更多的心血,以至於魔怔般對孩子嚴苛,在他們眼裏讀書是唯一的出路。

這樣的舅舅會同意張星宇放棄讀書?

還沒等張一懷咽下這麽條消息,手機又震動。

張星宇:不過我爸把我趕出家門了T﹏T

張一懷:“……”

這傻弟弟高興個什麽勁。

這下算是懂了舅舅的打算,無非就是讓他出去歷練歷練,磨磨性子,等吃了虧自然會回頭。

之後張星宇又發了幾條信息過來,張一懷粗略看了下,無非是說他爸不管他了,希望當哥的能幫他搬家,從此浪跡天涯。

張一懷回了個“好”,見著上課的老師來了,便收回手機。

中午教室人不多,張一懷坐在位子上小憩,他連著幾天沒睡好,上課都沒精神。睡得迷糊糊的,直到身邊有人推他胳膊,他才醒來,睜開眼看見一頭泰迪卷。

泰迪卷女士劉玲玲手上拿著本書,寶藍色外殼反射的陽光刺得他眼睛痛。

“一懷,醒啦?”劉玲玲笑臉把他看著,化得慘白的臉和烈焰紅唇相撞,活脫脫從電影裏走出的女鬼。

他們班上的女生,也就劉玲玲這麽一個品味獨特的奇人。張一懷覺得辣眼也不好意思移眼,他問道:“有事嗎。”

“劉沖讓我給你帶的書,喏,《騎士的意志》?這什麽啊,你喜歡看?”劉玲玲好奇地在封面上掃了眼,而後遞給張一懷。

不過後者的表情很微妙,一向冷漠的臉流露出驚訝甚至可以說是驚恐的情緒,眼睛睜得鼓大,嘴唇微微張合。

“怎麽了?”劉玲玲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張一懷,她打一開始就喜歡班上的這個男生,無其他理由,就一個帥。理科班裏難得的帥哥,她自然很留意。

不過這人很冷,在班上很少說話,QQ群裏也沒發過言,更是放假失蹤人口。放眼這一年裏,能搭上話的女生屈指可數。在她看來,張一懷是電視劇裏的那種高冷男神,萬年不變冰山臉,絕對不會因為一本書而破臉!

張一懷難以置信地問:“你……劉沖怎麽會叫你帶書給我?”

“這個不是你叫他帶的?你倆初中同學,我以為你讓他帶給你的。”

劉沖是她的表弟,也是二中的學生,以前和張一懷一個班,怎麽也都認識。

“沒、你給我吧。”張一懷接過書,像接燙手山芋般,快速塞進桌櫃裏。

劉玲玲只當自己沒看見,小女孩似的羞澀地把耳邊發捋了捋,捏腔開口:“一懷,你今天下午有空嗎,校外面新開了家奶茶店,我請你,你去嗎?”

劉女士眨巴眼睛,假睫毛快掉落而不自知。

“……”張一懷這下眼睛真瞎了,他尷尬地扭過頭,“下午還有事。”

也不算說謊,畢竟他還要幫張星宇搬家,晚自習他打算請假,語文課他也毫無興趣。

“哈哈,那行吧。”劉玲玲被他幹脆地拒絕了,轉身打算走人時,又回頭,這次臉上可以說是義憤填膺,這姑奶奶變臉挺快。

劉玲玲叉腰說道:“我想起來了,一懷,胡大頭是不是堵過你?就前幾天在小巷口?”

張一懷沒說話,劉玲玲接著慷慨激昂說了一通:“我姐妹看到了,那臭男人是不是想收你保護費,你放心有我在,他肯定不敢再欺負你。”

一手指著自己,劉玲玲社會大姐大的氣息頓時鮮活起來,連塗的紅色指甲油都很霸氣。

“不用……”

啪!

劉玲玲一只手拍桌,聲音之大得班上的同學都轉過來看,還以為有激情即將發生。

她越說越激動:“敢欺負你就是看不起我劉玲玲,你放心那人我一定收拾幹凈。”

一句話撂下,劉玲玲轉身瀟灑離開,不帶走功與名。

恰好這時孫袁青走了進來,見她一副怒氣沖沖的樣子,撓頭問道:“劉大小姐這是怎麽了?”

“不知道。”張一懷無語地說道。

“奇了怪了,平時也沒見她冒這麽大火,”孫袁青遞給他一瓶水,“所以說女人啊,難懂!”

“謝了。”張一懷接過喝了口,眼瞧著身邊空缺的位子,兩眼看了看,重新拿出櫃裏的書。

寶藍色的外殼很引人註目,書邊有些摩擦的痕跡,是時間帶來的變化,內頁泛黃,一看就知道是有些年頭的書。

這書二十多年前出版的,現在很難找到了,他曾經在貼吧上詢問過,希望能求得一本。不過,找了一年也沒找到,劉沖是怎麽找到的?且不提他用什麽方法找到的,自己找書這件事他又是怎麽知道的?

他和劉沖在初中時只是點頭之交,三年裏說過的話絕對不會超過十句,這個男生他並不熟,劉沖會幫他找書?

心裏的疑惑有一連串,張一懷向孫袁青要了劉沖的聯系方式,不過沒打過去,他忖度了一會,決定等到周末再找人。

市南區裏二中有點遠,張一懷坐了一個小時才到張星宇家,進門時舅舅和舅媽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只有張星宇提著好幾箱東西朝外搬。

張一懷喊了句“舅舅、舅媽”後就不說話了,默默地幫張星宇提好行李。他東西挺多,光行李箱就有三個,還有些零零散散的袋子。

兩人把東西搬到屋門口,張星宇朝裏戀戀不舍地看著,他努努嘴,最後只說了句:“爸媽,我走了。”

舅舅冷著臉,眼睛盯著電視屏幕移也不移,壓根不看他兒子;倒是舅媽心軟,眼角微紅看著兒子,嘴裏說不出話來。

“走吧。”張星宇提起行李箱,往外走。

走到電梯口,舅媽從家裏追了出來,哭啼地抱著張星宇,哽咽地說道:“兒子,你回來吧,你一個人去外面怎麽受得了啊!跟你爸認個錯,他會讓你回來的。”

“媽,”張星宇回抱住他,聲音也開始低沈,“媽我沒事,我一個人也照顧得好自己,你放心。”

舅媽抹了兩把淚,看著兒子:“你非要打玩游戲不可?”

“媽,這叫電子競技,”張星宇執著地強調,“我不是三分熱度,我是認真的!我長大了知道自己喜歡什麽東西。”

張星宇執拗起來像頭牛,任人怎麽拽都拽不回來。舅媽知道自己兒子是個什麽性子,她也知道自己勸不回來了。

“好,你去試試,媽媽不攔你,一懷,”舅媽看向張一懷,懇切地說道:“以後麻煩你多幫幫星宇了,他這孩子毛毛躁躁的,很多事都不懂。”

“舅媽你放心。”張一懷點了點頭,接受了這被賦予的重擔。

從某時起,他就是家裏最穩重、成熟的孩子,即使他年齡不大,也依舊讓大人們放心。

得了張一懷的點頭,舅媽才放下心來,擦幹眼淚,目送兩人離開。

離別的氣氛很是沈重,在出租車上兩人皆是無言可說。張一懷還瞟眼看見張星宇默默擦淚的樣子,大男孩哭不出聲,只能默默咽下悲情。

他看向車窗外的世界,已經暗下的天空有陣陣陰霾,街邊的人行匆匆,五彩斑斕的燈把灰枯塵埋的老墻點綴。

他不是很懂張星宇的做法,不過心裏隱隱讚同。這和他玩這個游戲是一個道理,劉惠玲再三強調讓他遠離一切阻止他學習的東西,他不也碰了嗎?

車到湖苑時,已經是晚上了。人跡罕至的獨棟別墅在半山上,夏日未去,這裏的夜晚也很是寒人。

張一懷攏了攏衣服,跟著張星宇走進別墅群。俱樂部所在的位置很偏僻,在最裏面,他估摸著走了十幾分鐘才走到。

張星宇放下東西,手指在鐵門上輕輕敲打。過去一分鐘也沒人開門,他又加深了力道,直到聽到裏面有動靜。

門被打開,裏頭的人伸出了個頭,笑臉上有個張一懷熟悉的小虎牙。

這可不正是他缺課一天的同桌。

作者有話要說: 游戲我不懂,裏面的東西啥都瞎寫的

☆、十五

陳暮這人說來奇怪,整天一副嘻嘻哈哈的樣子,就沒見他有不笑的時候,那副標志的笑容配上那半大點的虎牙,實在是很紮眼。

他並不驚訝於兩人的到來,只是朝裏說了句話,便幫著張星宇提行李箱。

張星宇哪裏敢讓他幫忙,連忙止住陳暮伸來的手,“暮哥我來我來,你歇著。”

陳暮沒就手,提起箱子往裏擡,三人進了屋,張一懷這才看見裏面的樣子。

被改造成俱樂部的獨棟別墅和外圍建築相差太多,裏面現代科技感的裝修風格讓人眼前一亮。別墅一樓玻璃隔間裏陳放著數十臺電腦,裏面有好幾個人,年紀不大,瞧見這邊有動靜,眼睛齊齊刷來,看個究竟。

龔一站在樓梯口,掐掉手裏的煙,朝他們走來,眼裏還是隱隱有高興的成分。

“這些東西叫我幫你搬就是,你自個弄也不嫌麻煩。”

張星宇不好意思地笑,他哪裏敢麻煩龔一,就他爸這事,都不知道給人家戰隊帶來多少麻煩了。

張星宇說道:“一哥,實在是抱歉啊,我爸那事是我瞞著你們,不過你放心,這下我肯定好好練習。”

龔一甩著胳膊拍他背,臉上算是笑開花。戰隊人才雕零,來個張星宇不容易,他自然不想放人。

“先上樓。”龔一幫他提了點東西,轉頭又對玻璃房裏的年輕人說:“別看了啊,都給我好好練,十一月的比賽還等著你們呢。”

他嚴肅起來格外震懾人,加上兩臂膀的大花臂,幾個年輕人像被風吹打的小花朵,瑟瑟發抖,只能連聲答應,開始練習起來。

龔一和張星宇走在前面,陳暮順其自然地落在後面同張一懷講話。

“我記得今天有晚自習吧。”陳暮輕巧地提著最重的行李箱,就像提著根羽毛似地,看不出半點費勁。

“嗯。”張一懷說。

“你沒上?”陳暮笑著問,順帶把行李箱提上最後一節臺階。他走在張一懷前面一點,轉而打算幫張一懷提行李箱。

“不用,”張一懷避開他的手,順利把行李箱提上二樓,“我請假了。”

“是嗎,”陳暮挑眉,“我還以為你是那種發燒到三十九度也不會請假的好學生類型。”

對於他那稀奇古怪的猜測,張一懷沒半點感想,只是心裏默默腹誹,發燒到三十九度都還上學的,鐵定是傻子。

俱樂部二樓和一樓的風格差不多,只是安靜很多,兩側都是房間,最裏面的大門半歇,有亮光透出來。

龔一帶著張星宇回他原來的屋,鄭重地把鑰匙交給他,語重心長地說道:“大宇,鑰匙給你了,別再辜負我的期望。”

張星宇就差沒抹一把淚,重重點頭,“一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練習,好好比賽,為戰隊爭光。”

收拾完房間,張一懷打算回家去,現在已經不早了,這邊能不能打到車都是難題。

張星宇原本想攔下他,今晚就留下來兩人擠一張床睡,但反過來想,湖苑裏二中挺遠的,想要上學不遲到,怎麽也得五點起床。

“要不我送你吧。”張星宇擦拭臉上的汗水,整理房間就像打硬仗,一番下來全身酸痛。

張一懷沒同意:“別了,我自己回去。”

張星宇不肯,幫著他搬了這麽一大趟,怎麽著也不能讓他哥一個人回去。

“好好給我待著。”

兩人爭輪了好一番,直到張一懷說下這句話,張星宇才作罷。

沿著樓梯下去,一樓早已沒有練習的選手了。白熾燈照得大廳通亮,路過拐角的玻璃房,張一懷才發現還有人在。

陳暮坐在電腦前,他沒在玩游戲,二十幾存的顯示屏上演繹著狗血劇,是那天在他家看的電視劇。陳暮的口味頗為獨特。

他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跟著腦殘劇情大笑,笑得還很有意思,也不是大笑,只彎彎翹嘴。感受到身後有目光投來,他扭過頭看——恰巧看見準備移開視線的某人。

“弄完了?”他關掉網頁,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被他逮到的張一懷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整個人都不自在起來,他尷尬一咳:“完了,我先走了。”

“等我一起。”陳暮披起外套,一把抓住身邊的車鑰匙,“這地方偏,打不到車的,我送你吧。”

眼看這樣子是要送他回去,張一懷臉上掛不住了,他一向不喜歡麻煩別人,“我自己回去,不用你送,你就給我說說這附近哪能打車就行,遠點我走過去。”

“有啊,走個半把個小時到山下打車,你也不嫌麻煩?”陳暮走到他邊上,把手上另一件外套遞給他。

“我找一哥要的鑰匙,你別不好意思,我也要回家順路送你。”他接著抖了抖手上的衣服,“穿上,晚上冷。”

張一懷道謝接過衣服,陳暮這麽說他心裏就好受了不少,人都說了是順路,自然麻煩不到。

走到門外張一懷才確切感受到晚上的冷風,這裏本來就地處較高,一到晚上風刮得人起雞皮疙瘩,穿一件T恤是受不了的。他穿上陳暮給的衣服,是一件深藍色的外套,不薄不厚的運動上衣,張一懷沒忍住嗅了嗅,發現是薰衣草的清香味,和他家的一樣。

摩托車的聲音從旁邊響起,張一懷趕緊站直身體,怕讓陳暮看見自己跟個變態似地聞他衣服的模樣。

他把摩托車開到張一懷面前,遞過一個安全帽,全黑得幽亮的帽子把他的手襯得過於白皙而有力。

張一懷突然想起了這一雙手在鍵盤上飛舞的樣子,雀躍而起的手指,比世界上任何一位舞者的舞姿都要靈動。

他帶好帽子,不熟練地坐上後座。機車的位置不寬,擠上兩個大男孩,儼然已經負荷累累。張一懷不敢貼他太近,陳暮的背有種能把人烤融化的熾熱,他身上的氣息也太具有侵襲性。

察覺到背後的人都要坐地上了,陳暮笑道:“你屁股再往後挪一下,就要親吻大地母親了。”

“……我這樣也能坐。”被他揭穿,張一懷有點急躁,他也說不清楚這感覺是哪裏冒出來的。

陳暮倒好直接停下發動的車,雙手抱在胸前,說道:“不坐好就不開車。”

“……”

隔著帽子,張一懷只能透過那狹小的視野對上陳暮的眼睛。靠得太近他才發現,陳暮是很標志的桃花眼,不像丹鳳眼那樣眼尾上挑,平直的眼尾笑起來微微下垂,朦朧間是醉非醉。

此時,這雙眼睛裏有點蠱惑的意味,還有點淺笑。

當時怎麽形容他來著?是狐貍啊。

張一懷很不情願地朝前挪了挪,胸膛貼上一點溫熱後,他不動了。手也只搭到他肩邊,沒有用力。

知道這是他的極限,陳暮沒有再難為他,發動機車,像一道閃電沖出破雲。

直到在傾斜蜿蜒的山路上行駛了一陣,張一懷才後知後覺地感到寒冷。陳暮給他外套可真是及時,但他還是冷,機車起飛般的速度把空氣隔絕,冷風颼颼地刮人。

張一懷沒註意到他用勁的手。

“你冷嗎?”聲音從前頭飄來。

張一懷倏然放開手,而後欲蓋彌彰地重新覆上去。

陳暮沒再說話,速度倒是放慢了不少。

開到山下,周圍熱鬧起來,兩邊的建築像起伏跌宕的波濤,延綿不絕,在人的視野盡處迷幻。

陳暮很熟練地開機車,穿梭於川流不息的車流間,每一次的超車,他都像表演雜技的最佳演員,炸裂的動作比電影裏的飆車場景還刺激。

張一懷坐在後面,突然問起來:“你什麽時候學會開車的?”

“初二,一哥教的。”陳暮說。

初二的時候,張一懷還在和他媽做抗爭,連個溜冰都不讓學。

“第一次飆車就被我媽逮到了,她氣得把我車賣了,我跟她慪氣,三天沒吃飯,她架不住我,又給我買了個新的。”說起以前,陳暮笑起來。

如此大逆不道還只是打一頓,張一懷相當羨慕陳暮有這麽個溫柔的母親。

“你呢?原來做過什麽讓你父母抓狂的事沒?”

他的問題讓張一懷想了半天,把回憶摳了個盡也想不出來。

“也沒做過什麽叛逆的事,不過我媽愛打我,覺得打孩子才能教育得好。”

他說得風輕雲淡,卻讓陳暮想起了齊裏說的話,也許只是都無所謂了才能覺得沒有。

陳暮高聲問:“大美,想去看海不?”

“海?”張一懷眼裏閃過一絲迷惑。

作者有話要說: 哇忘了說,今天是個好日子,祝大家520快樂,也祝一懷暮哥節日快樂!

☆、十六

內海沙灘迎來了它今晚最帥氣的兩位客人,轟隆一聲,機車揚起的沙子在半空中飛揚,而後極速墜下。

已經是深夜,黑色覆蓋了整片天空,投下一點靜謐的月光照耀拍打不停的海水。兩道身影慢悠悠地走到海邊,幹濕分明的界限不斷被模糊。

這是這座城市裏唯一的海,從這裏望去,一望無垠的大海包裹住星辰,幽幽熒光從海岸線的邊緣射出。

陳暮抓起一顆小石,在手上放平,然後手腕一動,猛地投了出去。小石頭在海面上飄劃了幾次,慢慢沈入了海裏。

陳暮望向大海,眼睛很溫柔,“以前喜歡來這裏,約幾個朋友,現在來得少了。”

張一懷不言。

他的世界已經匱乏得沒有海了。

“我……沒來過。”

“沒來過,”陳暮疑惑地看向他,“不是本地人嗎?”

這片海域是這座城市最靚麗的風景,每一個本地人都來過,這不是瞎恰,而是這裏代表了這座城市。

張一懷看向遠處不斷滌蕩的海面,在這特定的時間地點裏,心中突然有了呼之欲出的話。

“我也在這裏長大,但是我爸媽太忙了,他們從來沒帶我去外面玩過。我記得有一次,小學五年級還是六年級來著,班上組織了次家庭旅行的交流班會,每個人都發言,輪到我的時候我說不出話來,老師讓我最後一個說。”

“我媽從小教我不能說謊,我也從來沒說謊過,所以我不知道要怎麽說。”

“班上的同學都說完了,最後一個該我了。我當時手足無措,頂著班上幾十道眼光,雙只手捏得很緊,半天說不出話來。老師還以為我調皮,故意跟她唱反調,非要我說。”

“我就說啊,上個周末的時候爸媽帶我去內海玩。老師又問我內海怎麽樣,我心裏想,這地方我去都沒去過,哪裏知道怎麽樣。不過心裏這麽想,嘴上也不能這麽說,我就給老師說——”

“綠色的大海很漂亮。”

他的眼睛平靜地看著漆黑到分不清是綠色還是藍色的大海。

一段故事聽到結尾沒了聲音,耳邊只能聽見海浪不斷拍打巖礁的聲音。

寂靜良久。

陳暮說道:“嗯,綠色的大海很漂亮。”

張一懷還記得當時說完後,班上響亮的笑聲,小孩子不留餘地的嘲笑總是傷人的。

是藍色還是綠色已經不重要了,他都無所謂。

在張一懷夾雜著少年悲情感的故事裏,氣氛變得凝固,陳暮想要打破這樣的僵局,他指向不遠的巖石:“那個地方我記憶猶新,初中的時候跟我媽吵架,當時心裏太郁悶,跑這裏散散悶氣。走到巖石上,就那個坎,一個不小心踩空了,一頭紮下去,額頭上砸了個大包。當時我沒管,第二天回家的時候,我媽看見了我臉上的大包,嚇得甩了手上的書,哭哭啼啼地抱著我,還以為我被人打了。”

說到這裏陳暮不自覺地笑起來,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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