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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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的大早安欣便被一陣鞭炮聲吵醒了。

她睡在家中書房的沙發床上,沙發床又寬大又柔軟,她整個身子陷在床裏。

但她翻來覆去又折騰了許久,卻怎麽也睡不著,索性坐了起來。

起身拉開了窗簾,微曦的晨光落在大麥身上,讓大麥也醒了神。

安欣穿上外衣,走出了房間,大麥跟在她身邊,探頭探腦地檢查了一下外面的情況。

——它昨天實在是被安欣的弟弟折騰的不輕。

等到大麥終於大著膽子溜出了書房,卻見安欣正在廚房同她的母親李曼琳說話。

廚房中隱隱有面條的香氣傳出。

李曼琳小聲說:“欣欣,你跟我說句實話,小趙現在情況到底怎麽樣?還有你們兩個……到底是怎麽樣了?外面都傳的那麽嚴重。”

安欣漫不經心地說:“媽,你就別想這麽多了。他們那一行的事情,傳出來都變了一個意思。我跟你說了沒有那麽大的事情。”

李曼琳嘆了口氣,“你說你年紀也不那麽小了。你們兩個的事情就這麽一直藏著掖著的這也不是個事情啊。要是可以就早些定了,不可以就散了吧。你說你這麽久了,也不帶他回家來坐坐,怎麽說你林叔叔和軒軒,他們也是你的親人啊。你怎麽就非要連他們也瞞著瞞著呢?”

安欣給她揉揉肩膀,“媽,之前主要還是因為他們公司合約的問題……不是我要瞞著林叔叔和軒軒,他要是來這邊走一趟,給人看見了多麻煩。再說,不見人的話,你就是指著電視說那是我男朋友你說林叔叔又怎麽會信呢?”

李曼琳無奈地看了她一眼,“你這丫頭。照說你們好了這麽多年。他要是沒有誤打誤撞成了這大明星,你們也早該結婚了。現在倒好,還要轉戰地下由著他跟這個女明星那個女明星?你自己可真是要上一點心了。”

安欣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什麽這個那個的。媽你在說啥呀。”

李曼琳給她盛了一碗面,給遞她,悄聲說:“我是吃過虧的,你長點心。”

安欣苦笑了一下,“媽,什麽吃虧不吃虧的。你都有林叔叔有軒軒了,別再想了。再說……再說……這不是同一個事。”

她說完,還是蓋不住略有一些蒼白的臉色。

這時蹲在廚房門口的大麥跑了進來,繞在安欣腿邊。

安欣只是低聲說了句:“大麥,別在廚房跑來跑去。”

安欣初四收拾背包出門的時候大麥一直跟在她身後慘慘地叫著,她走到哪大麥就也走到哪,一步都不肯放開。

大麥依然不停嗚咽著,站起身伸出爪子搭在安欣腿上。

安欣嘆息著蹲下身子,“我過一兩天就回來了。”

安欣的弟弟軒軒跑來抱大麥,卻被大麥一下閃開,繞在另一邊懇切地看著安欣。

軒軒一下沒抓到便張開手裝模作樣學著老虎叫,試圖嚇唬大麥玩,見大麥看都不看他,索性再伸手過去抓。

大麥矮下身子,前身貼地,不耐煩地瞥了他一眼。

安欣到底不願意他們互相折騰,於是在軒軒碰到大麥之前先伸手把大麥抱了起來。

軒軒見狀撅嘴拉著安欣,“姐姐,把貓咪給我吧。我照顧它。”

安欣看看懷裏扒著她胳膊,一雙漂亮的眼睛幾乎要流出眼淚的大麥,又看了眼扯著她衣角的軒軒,一時滿是猶豫。

李曼琳將軒軒拉開,對安欣說:“給我吧,媽給你看著。”

安欣滿是不舍地摸摸大麥的頭,“我得坐火車呢,這次真的帶不了你,你就在家等我兩天。”

軒軒在一旁蹦蹦跳跳,“姐姐,我管它!”

安欣忍不住笑了笑,“軒軒先管自己吧。”

此時林友全從房間中走出來,手上拎著一只小書包,遞給軒軒。

軒軒滿臉不解地看著林友全,林友全說:“我們等會去爺爺奶奶家。他們一直說要你過去住兩天。”

軒軒一聽接過書包又高興了起來,“那強哥哥回來了嗎?”

林友全點頭,“回來了,奶奶說他還記得這次要帶你打電動呢!”

軒軒滿臉興奮地叫了一聲,“我要把我的PSP帶上!”便一溜煙躥進了自己的房間。

安欣把大麥遞給李曼琳,自知沒有希望了的大麥,垂著眼睛低著頭,眼淚不受控制地淌了下來。

安欣十分心疼地揉著它的腦袋。

林友全進屋去拿了一支保溫杯遞給安欣,“帶著吧。”

安欣接過保溫杯,林友全看看大麥,“放心,這兩天我和你媽媽會看好它的。”

安欣握著保溫杯誠摯地說:“林叔叔,謝謝。”

林友全點點頭,方正的臉一如平常一般沒有太多表情。

安欣背上包,回頭向兩人道別便出了門。

她記得十年前母親和林友全結婚的那天她高高興興地陪著母親接待親戚朋友,卻終於在這一天結束的時候精疲力盡地躲在房間裏偷偷哭泣。

從那天開始,她覺得自己的家便不再屬於自己。

盡管她能感受到林友全對她的善意,她也拿出了自己最大的善意去回應。

她甚至是真誠地那麽感謝他。

可是,有些事情,她還是沒有辦法。

安欣靠著車窗握著手中的暖手杯看著窗外的景色。

城市無時無刻不在悄無聲息地變化生長著。

每一次回來,熟悉的風景就會少一些又少一些。

她依稀記得街邊的道路,曾經父親把她舉在肩膀上走過的時候還是那橫七列八帶著一道道裂痕的水泥地。

她也曾在那條路上和父親比賽跑步,誰踩到裂痕就算輸。

她還記得父親為了讓她贏故意小步小步跑的模樣。

而今整齊的裝飾磚平鋪在整條道路上,拼合出繁覆的圖樣。

看久了便覺得疲憊。

趙帆的故鄉在距離安欣家四小時車程的兩省交界處的小城市西梧。

雖然這個小城市的場景反覆出現在趙帆許多首歌裏,但是當人們想起他的時候,他與這座小城的牽連還是被各種外部的力量有意無意地隱去了。

新年的街道略顯冷清。路旁閉鎖的卷閘門上貼著一層層小廣告,大多經過人為的刮抹和雨水的浸泡已經模糊不可辨認。偶爾還開張的鋪子大多都攤出一張小桌上面擺著各式各樣的鞭炮。坐在鞭炮攤邊的人或是四處張望,見到人便報以笑臉,或是兩三人一起大聲用安欣所不能聽懂的方言交談著。

從街道的這頭隱約還能看見對面學校漆成紅色的高大教學樓。

那便是趙帆的父母付出了人生一半的時間悉心工作的地方。

每次她和趙帆一起走過這條路,趙帆總要對她講起他少年時的故事。

那時的趙帆年輕好動,可是任何一點出格的舉動全部瞞不過他父母天羅地網似的眼線。

任何一點異動都能讓他回家一頓好受。

執教多年的父母也並不會打罵他,據說他們夫妻兩人曾經在家中召開了一場嚴肅認真地家庭研討會。並且達成統一意見,在教育上面,他們必須堅持先把趙帆當成是自己的學生,其次才是自己的兒子。

所以處罰也不外乎於寫檢討與罰站。

她還深刻地記得趙帆為她展示過占據了他半個書櫃的檢討書。

少年時期的趙帆穿著寬大的校服,家裏橫著吉他和籃球,強壓著滿心滿身的沖動,一字一句抓著筆寫著,“我今天的不良行為是對建設口口主義口口社會的不負責任。我對此表示深刻反省……”

安欣想著想著便笑出了聲。

笑完才發現身邊那個拎著一掛大紅鞭炮的人十分奇怪地瞧了她一眼。

她這才發現自己是一個人走在街上傻笑。

以前趙帆在她耳邊絮絮叨叨,她便是這樣笑的直不起腰。

她這才意識到,這是她一生中第一次獨自一人走這一條路。

趙建國一打開門屋內濃郁的食物的香味就四散而開。

系著圍裙的秦玉琴,還拿著炒菜的鍋鏟子便急匆匆地走了過來,瞧著安欣又是高興又是抱怨,“小安啊,你快到了也不說一聲,讓趙叔叔去接你啊!老趙你也是不算算時間,琢磨著小安該到了你怎麽著也去接一下啊!你那駕照考了反正我橫豎也是沒看見你用過幾次,你說你……”

趙建國和安欣打了招呼以後,忍不住皺著眉頭回頭說:“得了得了。人家小安一到,你這就打機關槍一樣的停不下來了還是咋了?”

秦玉琴也不管他,就徑直向安欣,“小安,你說你自己來你還帶什麽東西啊?得了得了,你把東西給你趙叔叔洗手吃飯了!餓了吧?”

安欣笑著應聲,“當然餓了,聞著味道就餓得受不了了!”

第二天安欣按著實在撐的受不了的肚子往回走的時候,趙建國開車送她去長途車站。

安欣眼見著趙建國以四兩撥千金的架勢在秦玉琴持續不斷的彈珠子一樣蹦出的持續性表達時勸服了她不要出門送安欣不由讓安欣肅然起敬。

可是告別秦玉琴之後,輕松愉快的氣氛瞬間便不覆存在。

最終還是趙建國先開的口,“小安,其實阿帆的情況我已經知道了。之後我給醫生打過電話。”

安欣垂下頭,默不作聲。

“小安,我想了想,這事情肯定也是不能一直瞞著他媽媽的。我打算年後抽空去南州,把阿帆轉回西梧的醫院。到時候我再跟他媽媽說說,我們也好就近照顧。”

安欣擡頭,急切地問:“趙叔叔,你不放心我照顧阿帆嗎?”

趙建國嘆了口氣,“小安,我不知道阿帆到底會怎麽樣。這麽耗在南州,時間一長肯定是耗不起的。再說你還年輕,你還有自己的生活和未來……”

他說著頓了頓,“你為阿帆做的夠多了。以後,無論怎麽樣,我們心裏都是把你當女兒一樣。”

安欣看著西梧的街道,平靜地說:“趙叔叔,南州的護理條件比西梧好,留在南州阿帆才會更早康覆。如果你相信我,全部交給我就好。阿帆會回西梧,他會自己回來,而不是被任何人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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