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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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欣回到南州的時候嚴冬的寒意已經消退了大半。

她走進門便一下撲倒在沙發上。

這次丁思卓開車回來的路上捎著帶上了正好去丁思卓老家城市玩耍的Lisa和她的新任男友。

四人一路上說說笑笑,分別感慨著新年前後的種種際遇。

不知不覺鬧了一路,一刻鐘都沒睡。

安欣一旦接觸到柔軟的沙發,濃重的倦意夾著睡意席卷而來。安欣索性瞌上眼睛打起了瞌睡。

以往每次趙帆都要把她拖起來去大略收拾一番再休息。

可是現在沒有了這種外來壓力,她實在聚集了全身的能量也打不起精神。

大麥從籃子裏蹦出來躥上沙發,伸出肉乎乎的爪子在她臉上拍了幾下。

安欣伸手抓住它的爪子哼唧著,“別弄,讓我休息一會!”

大麥不依不饒地“喵”了幾聲,見安欣毫無反應,索性低頭用牙齒磕了幾下安欣的手指。

安欣從沒見它做過這種威脅性動作,雖然沒咬疼但還是下意識地松了手,睜開眼睛看了看大麥。

見大麥一臉專註地見機又伸出爪子拍她的臉,大有絕不善罷甘休的架勢。

安欣被它拍得遭不住,一口氣坐了起來,拎著大麥的後頸,“你怎麽比趙帆還煩!”

大麥擡起一雙無辜的眼睛有些委屈地看著她。

安欣被它看了一會,認命地嘆了口氣,“你贏了。”說完不情不願地爬了起來。

新春歡迎會基本還是往年的老幾樣。

但是激動人心之處在於今年每個人手中的新春紅包都比往年更厚實了幾分。

眾人興高采烈一番以後熱火朝天地開始了手頭的工作。

剛開年,一個個便都拿出了一百分的幹勁。

正到了下班的時間點,所有人都還一本正經地在自己座位上辛勤工作著。玻璃房間內的謝宗明還時不時擡起頭露出欣慰而慈愛地笑容。

惹得安欣只得順著墻根悄悄溜走。

安欣到達醫院的時候趙帆還在和她上次看見他一般沈沈地睡著。

長時間的臥床和不間斷的營養針讓他原本刀削一般銳利好看的輪廓微微圓潤了起來。

安欣握著濕毛巾擦了擦他的臉,又伸出另一只手按了一下他的肚子。

他原本堅硬緊實的腹部現在已經變得松軟了許多。

安欣搖搖頭,“你再睡久一點可就全部都白練啦。”

可是趙帆還是一動不動地躺著。

全然不像過去,她只要戳一戳他,他就該一躍而起。

她想,他實在是個很不愛睡懶覺的人。

就算在以前上夜班駐唱的時候,他每天至多也就睡七個小時。

七小時一到總能爬起來。

趙帆總是將之歸結於從小父母對他的嚴格訓練。

作為一個滿心精忠報國的歷史老師,趙建國特意購置了一臺錄音機,使趙帆在青春期的幾乎每天清早都能聽見一聲聲嘹亮的軍號。

這樣的生活不但培養了他良好的作息習慣,還讓他生出了一種崇高的責任感。

——他如果不在兩分鐘之內跳起來穿上衣服,沖進趙建國的書房關上他的收音機。整個小院的人都會知道,二單元的老趙起來了,小趙還沒有!

安欣從手機裏找出了她下載的軍號聲,給趙帆套上耳機,按下播放。

一聲又一聲,一遍又一遍。

安欣充滿期盼的目光又一次漸漸歸於黯淡。

整個小院的人是不是真的知道了。

小趙這次睡了個大懶覺。

安欣趴在趙帆的病床邊,看著他安靜的面容,聽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迷迷蒙蒙地想著,大概是春眠不覺曉。

過了這個春天,他總會知道該起床了。

可是這個春天安欣卻睡的不太好。

附近的某個住戶或許今年恰巧也養上了一只貓咪。

這個初春的半夜裏總是發出一聲聲淒厲的叫聲,幾次把安欣在半夜裏嚇醒。

更讓她無可奈何的是,不光這不只是誰家的貓咪不讓人省心,連大麥也變得越發奇奇怪怪。

平常跟她親密無間的大麥,最近總是躲著她。

一個人默默縮在角落裏不知道在做什麽。

叫它也不應聲。

更讓人無奈的是,安欣最近每次買回的卷紙,紙巾等等總是放不了多久便被大麥拖走,丟揉得亂七八糟丟進垃圾桶裏。

這件事情直到突然有一天,安欣因為半路回家拿東西,撞上了大麥的作案現場才算是真相大白。

原來大麥最近不知道怎麽回事總是在家裏亂撒尿,且事後總是還要用力補救。

安欣看著它拖著一場卷紙踩在腳下清理現場現場的模樣,又好氣又好笑,“你這麽怕我發現怎麽不去用廁所呢?”

自從上次大麥掉進馬桶之後安欣立即按照網上的教程買來材料,加寬了馬桶的邊緣以方面貓咪使用。之後大麥用的非常滿意,她幾乎從來都沒有為這個事情操過心。

可是現在大麥也不知道為什麽越活越回去了。

安欣晚上盤著腿坐在沙發上,一臉嚴肅地上網查詢到底什麽原因大麥會突然控制不住地亂尿了起來。

她甚至都做了最壞的構想。

是不是大麥身上哪裏哪裏長出了什麽奇怪的腫瘤壓迫神經導致它行為失常。

而網上更是什麽原因都被總結過,從受到驚嚇到貓砂的擺放的位置不對。

安欣一條一條認真地看著,打開一個空白文檔做起了筆記。

平常這個時候總該蹲在她身邊的大麥又不知道跑到哪個角落裏去了。

一周以後,安欣卻終於發現了原因。

連日不斷的貓嚎攪得一棟居民都怨聲載道,終於大家第一次啟用了以往只存在於傳說中的神秘機構——業主委員會。

被選為負責人的是一位剛退休不久的女士,她的任務重大而艱巨。

她肩負著走訪每一戶養貓的人家,積極地推行貓咪的絕育事業。

作為一位深受眾人信賴的出色女性,她同時兼具著嚴肅與親和這兩種出類拔萃的氣質。

以至於安欣給她開門以後就一直一楞一楞的。

而大麥則是很神奇地覺察到了什麽一般,在她進門的時候立即一個大步跳接著幾個箭步沖進了房間裏藏好。

可是它的這種隱藏基本可以說是無效的。

因為安欣在請她進來以後的第一句話就已經繳械了。

那名年紀雖長卻氣質不凡的女士,輕輕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無框眼鏡,溫和而優雅地詢問安欣,“姑娘你家養貓了嗎?”

安欣點點頭。

大麥從房門後畏畏縮縮地探出半個腦袋。

一下便被那女士發現了。

她伸出修長的手指,露出慈愛的微笑對大麥招呼著,“來,小家夥。”

大麥“嗖”地一下躥進了房裏。

她不由哈哈大笑,“多大了,男孩還是女孩,這麽害羞呢?”

安欣望了眼大麥,又看著她爽朗的笑容,愉快地回答:“公的,差不多三四歲。”

那女士停住了方才的大笑,只是掛著一抹溫和的笑意留駐在嘴角,“這麽乖,絕育已經做了吧?”

安欣當即搖搖頭,下一刻總算明白了她的來意,立即解釋道:“是暫時還沒做,不過它不吵的。現在還挺乖的……”

那女士也不訓斥她,只是語重心長地說:“姑娘,你要是真心喜歡這小家夥,早點帶它去做了吧。你也希望它能多陪陪你吧。你現在看它是乖,可是今年不叫明年呢?”

她說著目光忽而瞟見客廳一角推著的一小卷衛生紙,隨即又說:“還有,貓咪不絕育總是克制不住亂尿,你說你肯定也不好收拾。我們總結了一點貓咪絕育的好處,你自己看看吧。對你自己,對貓咪,對鄰居都負責!後面還有我們業主委員會打聽到的一家不錯的寵物醫院。你決定了就早些約了,早約早做,春天這時候最合適。天再熱了的對貓咪恢覆不好哦。”

安欣手上握著一張密密麻麻布滿了字的A4紙,唯唯諾諾地送走了那名女士。

大麥這才從房中慢慢走出來,半低著頭時不時悄悄地看一看安欣。

安欣一把抱起大麥,用下巴蹭了蹭它的頭頂,“我當你怎麽了!我這就去給你約時間。”

大麥有氣無力地“喵”了幾聲,聽起來一點也不高興。

那位女士的號召力果真非同一般。

沒過幾日,安欣進出時總能見到許多帶著喇叭形頭罩的貓咪一臉淚盈盈地被人抱在懷裏。

那個喇叭形的頭罩正是為防止剛做完絕育手術的貓咪亂動亂咬導致傷口開裂而不利於恢覆的裝備。

安欣看著那些貓咪楚楚可憐的模樣,除了覺得心疼以外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小羨慕。

畢竟一下子解決了以後的煩惱。

可惜大麥遠遠沒有這麽乖巧。

在安欣把那張A4紙讀到一半的時候就已經下定了決心,可是她正準備拿出手機打電話預約的時候,大麥突然奮起叼著她的手機就跑,跟她打了大半個晚上游擊,直到她精疲力竭地舉手投降。

第二天她趁著上班時候特意打電話去預約,卻不想這家很好的寵物醫院當真是太好了,整整一個月的手術時間都已經被約滿。

安欣想著不由得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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