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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梁王妃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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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齊生接連幾日勞累,這天好不容易睡個好覺,還未徹底醒眠就被吳潁庵把被子掀了。

花齊生想罵他一頓,無奈睡得四肢無力底氣不足,況且又怕被揍,忍著一口氣,換上平日裏插科打諢的語氣跟他抱怨:“老吳,你惱羞成怒的事我不跟你一般見識,一大早抽風我也懶得理你,能先把被子給我合上嗎?”

“合什麽合,趕緊起來!”

“你……”算了,花齊生忍下“大0爺”二字,慢吞吞地說道,“你也不是小娃娃了,咱們兩個拉拉扯扯畢竟不好,下人們看到了,以為你有什麽特別的愛好……”

吳潁庵原就是因為這些話正難受,誰知花齊生也跟他來這一套,直接上手將他拎出來,“拉拉扯扯?老0子讓你見識見識什麽叫拉扯……”

就這樣,花齊生莫名其妙地被拎了起來,聽吳潁庵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堆他待人多麽真誠為人多麽正直,最後才在他一堆自誇之語中理出來應該是昨天晚上說錯話把桫欏氣著了。

吳潁庵一堆抱怨之後,看到花齊生用一種,和昨晚黃貓老吳一模一樣蔑視的眼神盯著他,“吳潁庵,就為這事,你把老0子被子給掀了?”

“我是不是招人討厭了?”

花齊生忍著笑,“你一直都很……”看到吳潁庵對著自己腦袋伸出的手,花齊生很識相地話鋒一轉,“這是好事啊,我看你是所有的心智都用在破案上了,對女人的心思一點也不明白。人家生氣,說明在意你……依我看,這也怪你自己,梁王府的案子快點終結,消消徐碧君的氣焰,再跟桫欏小妹妹罵上梁王府的人兩句,也就沒事了。”

吳潁庵還是沒搞明白桫欏生氣和梁王府的案子有什麽關系,不過花齊生這話倒是把他提醒了他,正事要緊。

桫欏仍在與吳潁庵生氣。原來她自小就依賴連城,連城也把她當成唯一的親人,互相不考慮世間道義,生死不顧。她如今心中只有一個吳潁庵,才發現從前對連城的情感是不同的,那不是人間情愛,更接近於親情,親情是可以毫無顧忌依賴的,但情愛不是。

有顧忌,有猜忌,甚至還有自尊心從中作怪。她亦可以對吳潁庵生死不顧,卻擔心他對自己不夠敬重。

桫欏小心翼翼問士兵道:“你家少卿是不是看了一夜的卷宗?起來可說什麽了?”

士兵如實道:“少卿大人一早拉著花相公去梁王府了,說是要把案子給結了,並沒有說起什麽……哦,好像他們二人說梁王府的徐夫人什麽的……”

桫欏聞言,心中更加生氣。顏色一沈,跨出了大理寺。

那士兵只道自己說錯了話,直在身後喊:“姑娘去哪啊?少卿回來問起我怎麽回啊?”

“你可不能亂跑啊!”

桫欏想到自己昨夜生氣跑掉,吳潁庵一早無話,反而急著去王府找徐碧君,可見分明沒把自己放在心上,真是太也看輕了人。

她只覺得天地之大,竟全無了容身之處,又羞又恨,委屈地險些哭出來。

忽想起那日福萊坊的酆綏小相公魂不守舍的樣子,怕他尋短見,當下打定主意,去福萊坊看望一下那位小相公。

卻不想,在福萊坊的門外,見到了徐碧君的丫鬟,珊兒。

珊兒扮作一個小童,掃量了一下周圍,便行跡鬼祟地走進了福萊坊的側門。

桫欏心下生疑,不知她來這裏做什麽,便悄悄跟在她身後。

吳潁庵到梁王府,一來是提示梁王案情真相,二來想要徐夫人收手,放過王妃。

他對梁王,不好明言,只是提點幾句“王妃無罪,小公爺死於自溺”,說他將案0件經過詳擬了一封長信,請梁王自行定奪。

不出所料,徐夫人自己找上了門來。

徐碧君生產在即,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按理說,是不該,也不被允許私見外客的。

但如今,王妃命在幽微,王夫人失子被下人輕視,王府內室的大權全在徐碧君手中,她遣親信去留住吳、花二人,也不是什麽難事。

“真沒想到,我們三個再次單獨相聚,竟是這種情形。”徐碧君對著面帶微笑的花齊生,和看不出喜怒的吳潁庵,將話題引到從前。

花齊生應道:“誒,徐夫人何故出此言?如今你貴為梁王側妃,恐怕得子後還要高升,身為故友,我們著實為你開心呀。”

徐碧君臉上閃過一瞬間的陰郁,隨即又換上溫柔和順的表情,對他們說道:“這裏沒有外人,你們怎麽還將我叫做徐夫人。潁庵,我知你十二年來在北境受了不少的苦,我0日日為你禱祝,只盼吳家的災0禍早點過去……”

“碧君,”吳潁庵依然面色如水,冷冷地打斷她:“你若真對我,還有老花,存著幾分舊友的情意,就對王妃收手,也對你們梁王府那些傭兵收手。我知你本性良善,萬萬不可為了這一時的爭榮,毀了前途。”

“潁庵!你對我說的是什麽話,我在王府的深宅之中日日苦熬,可是一刻也沒有忘記過去的情意,你還記不記得,當年你們全家被發放北境之時,我同你說過,你走一日,我便等你一日!”

花齊生咳了一聲,以扇遮面悄聲問吳潁庵:“要不然,我先出去。”

待花齊生回避後,吳潁庵方緩緩說道:“你將我和老花叫來,應該不是為了敘舊的吧。小公爺梁晁永的案子,我已查清脈絡。他因情而困是他糊塗,但你見死不救,實難逃罪責。這一節,只看梁王如何定奪,我並未與他深敘。甚至連那小公爺的死因,依我看,王府都未必會公諸於世。你想要的已經得到了,能不能放過王妃?”

徐碧君聽懂他話外之意,吳潁庵到底是在臨安立住了腳的朝廷命官,說起話來滴水不漏。

吳潁庵這番話,既點明了他已知徐碧君嫁禍王妃的真相,他分明知道案0件處理必然以王府的名譽為重,卻暗暗賣了徐碧君一個人情,說他沒有對王爺深敘,以此來給搭救王妃增加籌碼。

徐碧君掩面泣哭一番,默默柔情地端詳著吳潁庵,嘆了一口氣道:“我又何曾想與王府的傭兵為難,我知道皇城司出身的那群孩子著實不易。我們徐家原本也收了一些皇城司的刺客,聽二妹妹說,我家那孩子,與你們大理寺倒是私交甚好?”

吳潁庵吃了一驚,他沒想到,徐碧君避開話頭,卻拿這話來試探他。

“不錯。我府上確有一位原是你們徐府的傭兵的,可是二妹妹已經放人了,只怕,以後和徐家都不會再有什麽瓜葛。”

“便是前次來同王妃問話的小姑娘吧,”徐碧君終於從吳潁庵眼中看到了一絲波瀾,她心中說不出地起了一絲異樣,幾分酸楚幾分薄怒。

人性太也涼薄,吳潁庵這人自小就會隱藏情緒,曾經,他也會為自己露出藏不住的慌張,“潁庵,我看你對那小妹妹很是喜歡,作為故友,也勸你幾句,這些傭兵手上都不幹凈,查到從前,真追究起來,都是要掉腦袋的,只是如今臨安的官戶相互維護,大家不會深究此事,一旦有誰抱著什麽目的追查起來,你若護她,這官服官帽,能不能保住,都未可知。”

吳潁庵聽她如是說,卻收起了方才慌張的情緒,一雙能洞察人心的眸子直盯著徐碧君,坦然笑道:“碧君,你我終究是與從前不同了。你有了夫君,有了榮華,有了腹中的小娃娃,還有許多想要的東西,若從你想要的東西中任意取走一樣,你都會生出不盡的苦痛吧。而我吳潁庵就不一樣了,我這官服官帽下藏著的,不過就是顆窮小子的心,什麽都沒有,也就什麽都不怕失去,只一身的蠻力,想護著心尖尖上的人,當年我父親……我父親的死,和吳海茂,徐鴻都脫不了幹系,我無能為力。時到今日,若再有人想動我的身邊人,大可以來試。”

徐碧君見他雙目寒如星,身形巍然,容色迫人,頓生了一身的寒意。默默低頭,吞下一口溫湯,握緊拳頭喊了一聲,“來人啊,送客!”

卻說桫欏,在門外侯了許久,才見珊兒從福萊坊出來。她拿出看家的本事,翻身跑到酆綏小相公的房間。

酆綏小相公疲憊憔悴,眼圈通紅,像是剛剛大哭過一番。桫欏近到他身後,捂住他嘴說道,“你別叫,是我。”

酆綏端詳了一會,才道,“你不是吳潁庵的……”

“噓,”桫欏打斷他道,“我今日來和大理寺沒關系,我怕你有什麽事,剛才徐夫人的丫鬟跟你說了什麽,怎麽就哭得這般了?”

酆綏又是一陣抽泣,桫欏見他生得像個小姑娘一樣,哭得又是梨花帶雨的,實在是我見猶憐,輕輕拍拍他背說道:“你莫哭了,我知道你難過,本家的家人都沒有了,只一個心上人,也為了你死了,你要是不嫌棄,就把我當個姐姐吧。”

酆綏道:“珊兒將我走後,小公爺在王府受得苦盡數說與我聽了,我真是,不想再活在人世間了……”

桫欏心下一寒,梁晁永投湖時,如果及時呼救,能夠活命也未可知,這徐碧君不但沒有救人,反而借機除去兩位夫人的勢力,為自己腹中的孩子鋪好了將來的路,怕事情敗露,還遣人來折磨這年紀尚幼的伶人 ,想讓他也死地無聲無息,行0事之歹毒,實在不愧是徐問凝的姐妹。

“酆綏,你就這麽死了,真的甘心嗎?要知道,徐碧君當日可是坐視小公爺沈入湖底的,如今又讓丫鬟來煽動你,你若真死了,黃0泉路上小公爺也會埋怨你,太過軟弱!”

酆綏心中一動,方道:“是啊!我跟徐夫人素來無甚交情,他的丫鬟平白地來找我,豈能安什麽好心,我斷不能合了徐夫人的意,晁永會恨我的!”

他忽又想起什麽,“嗳喲”一聲,對桫欏道“除了我,王妃也是很危險的,她在城外醴泉觀,從前王妃對晁永是極好的,比生0母還要寵愛些,為了維護晁永,萬般委屈都獨吞了,才落得今日的下場。我外出不便,好姐姐,你快幫我去看她一看吧!”

桫欏奇道:“你莫急,我去尋她便是,只是她不在王府,怎麽去了醴泉觀?”

“想來也苦,好姐姐,若你夫君聽人讒言,只當你是殺人的毒婦,對俗世還有什麽好留戀的,王妃自被廢,便在醴泉觀出了家。我怕她再有什麽事,我和晁永,真是對她不起。那丫鬟珊兒,方才與我提起了在醴泉觀出家的王爺廢妃,我一心尋死,沒想這許多,現在想來,有些後怕……”

桫欏撫了撫他額發,好言安慰了許多,便趕去醴泉觀探望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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