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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梁王妃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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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來,道觀廟宇都是清凈地。但近年來,世風奢靡,饒是道觀廟宇,也逃不過官宦人家的利益撕扯。

桫欏從前經常到醴泉觀上香,聽說這裏有一些官戶出家的夫人小姐,如今,梁王妃一心向道,也選擇在這個地方修道,可見觀中的道姑也不是什麽簡單的人物。

想必道姑們見慣了大場面,因此,今日這番景象,也就不足為奇。

桫欏趕到的時候,珊兒也在,王妃抄著《道德經》,口中不住地念著“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珊兒在一邊奚落,“裝出一副可憐的樣子給誰看?”

王妃還有兩個兒子,只可惜都不成器,生0母淪落至此,被一個側室的丫鬟訓斥,兒子卻沒有任何作為。

桫欏喝止她道:“梁王府的徐夫人可真是大紅人了,她身邊的丫鬟都能教訓起王妃來。”

那小丫鬟聞她如是說,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道:“哦!我認得你。我以為是誰呢,原來是吳潁庵的人。不對,應該說,是我們夫人本家的人。你們這些連自己名姓都不敢暴露在日頭下面的下0賤坯子,連個正經下人都沒混上呢,還跟著吳潁庵耍起官威來了。”

“你主子鋒芒尚且收著,下人倒越發肆無忌憚起來了。吳大人何曾耍過官威,他要是真立起官威,只怕你們家徐夫人這會子早在大理寺的天牢裏蹲著呢!”

王妃道:“姑娘,我知你是好心,這都是我從前的冤孽,只當修行罷了,你莫管我了。”

珊兒擋在王妃身前,對著桫欏罵道:“聽你一口一個吳大人的,吳潁庵是你什麽人?別忘了你以前做過的事,哼,真要追究起來,我看吳潁庵也擔不了包庇你這等惡徒的罪名吧。你口口聲聲回護的那位少卿,可是對我們家主子言聽計從的,一根手指頭都不敢動。”

桫欏聽著生氣,一時卻不能還口,換做從前,按住這小丫頭左右開弓扇上幾巴掌也未嘗不可,但如今,就會變成“大理寺少卿吳潁庵的人光0天0化0日下毆打平民”。

桫欏忍了忍怒氣,對她笑道:“追究追究也是極好的。吳大人說過,皇城司的刺客是刀,一把刀沾過再多的血,罪大惡極的是提刀的人,你剛才說我是你們主子本家的人,來來來,告訴我,你想追查到誰頭上?好大膽的丫頭,你是不是覬覦你主子的位置,嫌她活得太久了,才在這人群湧動的地方大聲嚷嚷徐府做過的那些惡?”

她幾步走向前,將手伸到珊兒眼前,袖中藏了一把匕0首,森森放著寒光,她抿嘴一笑:“再被我發現你到觀裏來打擾王妃,我皇城司出身的人,可是什麽事都做得出來的!”

珊兒雖跋扈了些,到底是多年的小丫頭剛熬出頭,急於替主子賣命,其實沒見過什麽世面,被桫欏這麽一嚇唬,腿已然軟了,眼圈一紅,怯生生的退後幾步,跑出了門外。

桫欏嘆了一口氣道:“王妃,你還識得我嗎?我們從前在王府見過一面,我叫桫欏。是大理寺的……大人們叫我來看望你的,你還好嗎?”

王妃給她看座,面色十分平靜地說道:“大理寺的吳大人嗎,他可真是個有心人,才派了人來,怎麽不放心,又讓個姑娘來看我。”

桫欏面上一紅,沒想到吳潁庵已經找人來過了,還算是有良心。

王妃道:“吳大人說是尋人了,派了花司直過來。也不知是什麽重要的人,還要一個少卿親自去找,你可知曉?”

桫欏低下頭,並不說話。

王妃又道:“只盼他早點尋到要找的人,他是個好人……”

桫欏道:“他算什麽好人,要不是他護著徐碧君,王妃怎麽會在醴泉觀出家?”

王妃搖搖頭:“以後不用再叫我王妃了,我早已被王爺所廢,如今出家,法號妙常,對俗世已無所掛礙。梁王府的案子已經結了,王爺知曉真相以後,將事情按了下來,並沒有處置徐夫人,王爺剛剛失子,尚在悲痛之中,我與他相知相伴了半輩子,如今被他傷透了心,一心想要離開他,對他而言,也算是失了我這個親人,他不會再對剩下的二位夫人如何了。其實,吳大人一開始就懷疑了徐夫人,如果不是他,我豈止是被廢那麽簡單,只怕一世還要背上殺人毒婦的罵名,如今,也算是離開得有尊嚴了。王爺這麽處置,為的是王府的名聲,也為了新墳中小公爺的名聲。而吳大人以一人之力,是不可能讓真相大白於天下的。”

“名聲真的就那麽重要嗎?”桫欏嘆道。

妙常容色平靜地說道:“一切功名利祿,不過是夢幻泡影,如露如電,如今的臨安繁華盛極,怕是也不長久了。桫欏姑娘,你要為以後多做打算,我初見你時,你是男兒裝扮,我那時心神不定,沒細想這許多,現在看來,大理寺哪有收姑娘做官的,方才聽你言語間,與吳大人狀似親密,我在臨安生活了幾十年,看人再沒不準的,吳潁庵是一個可以托付的良人……”

桫欏急道:“妙常姑姑,你都已經出家了,怎麽還管俗世上這許多……”

道姑妙常卻道:“在家還是出家,秉承的都是一個‘善’字,你若活到我這個年紀,就該明白生平一大痛事,就是看著最炙熱純粹的青年人的心,墮落腐壞。吳大人有悲天憫人的情懷,有救國的大義,卻真真不是官0場中人,我也是不願見他這樣的人,在一潭汙淖中掙紮。”

桫欏眉頭微蹙,他在不在汙淖中掙紮,實非自己一個外人可以多言的,甚至於他自己,恐怕也是身不由己。

“妙常姑姑,他將來如何,由不得我說。”

妙常拉過她手,切切囑道:“你還小,不懂許多人世間的因緣來由。吳家的案子我也聽聞過一些,事實真相,恐怕大有區直,但要重啟公論,怕是也難。吳大人年紀輕輕,連李之純的兒子李渝都斬了,王爺的側妃也敢查,查就查了,還非得把一些經不起日頭曬的事情全抖出來,他膽子太也大了。道法無常,但凡是講求一個緣字,他無親無故,偏生對你留情,老天爺不會白白生此際由,望你切自珍視為上。”

妙常想了想,又對她道:“你要……小心那徐夫人。”

桫欏心中一酸,這話正說到她的要緊處。

她心中對吳潁庵很是憐惜,想他原和花齊生一樣是富貴鄉中的公子,偏生父親被親人所冤,難得他回京後一片赤誠不改,卻處處被前輩排擠,沒有一個體己的人,脫下官服時只穿一身樸著單薄的青衫。

可是,“可是他對徐碧君百般回護,姑姑你也見了,他是一個查案的官員,又輪得到我說什麽!”

妙常撫了撫她頭發安慰道:“你這話就又錯了,我要你小心徐夫人,不是要你將吳潁庵推過去想,你與他在一條船上。徐碧君其人深不可測,面上溫柔和順,骨子裏卻和徐家的徐鴻老爺子,她那殺人不眨眼的妹子流著一樣的陰狠的血,我擔憂我那兩個不成器的兒子,我若不退,我那兩個兒子只怕也難保平順。”

“原來如此,我竟不知,姑姑一心出家,竟還有這一層憂慮!我從小沒有娘0親,只一個如同親生父兄的師兄,不知道這些家族中主母的考慮,也沒有人教我體察人心,凡事只會心口如一直來直去的。你說的沒錯,吳潁庵,是個可憐的青年,我不能讓徐家姊妹之流欺負了他。”說話間繡拳緊握,臉頰紅灼,似乎下定了決心。

妙常道:“女人啊,對男人產生如同父兄般的依賴是極容易的,哪怕對夫君沒有愛意,只要他權錢在握,能給你優渥的生活,就會依附於他。而真正的愛意,一定是伴有疼惜的,除了依賴,還要保他周全。你嘴上說他不是好人,心裏,怕是已經離不開他了!”

桫欏心下如風雷掣動,妙常說的不錯,她想要離開,卻沒有一時一刻不在想著他,不知現在他急得怎樣了。

“姑姑,你好生靜0修,我0日後再來看你。你福澤深厚,於浮名富貴無求,老天會庇佑你的家人,你的兩個世子雖官途不暢,但如此一來,便不會與他人有太多利益糾葛,反而可保平安。”

妙常輕輕點頭,算是謝過。

桫欏氣也消了,對吳潁庵沒有怨氣,此刻只是想見到他,便一路趕回大理寺。

看到陶陶在空中盤旋,飛得有些慌亂。

桫欏心道不好,急問官兵出了什麽事。

花齊生見到她,竟一改往日的笑臉,面色沈沈地怒道:“你這丫頭跑去哪了?”

“我……沒去哪啊。吳大哥回來了嗎?”

花齊生伸開手掌,一塊紫檀的布料被鮮血漬成了墨色,“這是老吳官服上的,我二人從王府出來,聽說你出去了,老吳只道你氣未消,若不解釋清楚,怕是從此走了也說不準。他衣服沒換就去福萊坊尋你,福萊坊那種地方,豈是可以真實身份相見的,受他囑咐,我從醴泉觀探望了被廢的王妃,回來左等右等不見他,只等來這麽塊碎布,此刻死活也是不知道了!”

桫欏“哇”地捂住了嘴,轉身就要往外跑,被花齊生攔腰抱住,“姑奶奶,莫再添亂!這個時候去,難道嫌事惹得小了?”

“你別攔我,總不能扔下他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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