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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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什麽?”

何仲哲看著站在他面前的謝小年,嘴角微微翹起,“這個故事有些長,如果你想聽,今夜戌時你在這等我。”

“戌時?”謝小年心裏一慌,“我師兄才說過不得擅自離開院子。”

何仲哲聞言,輕聲道:“你倒是聽你師兄的話,卻不聽我的話。”說完雙手背在身後,瞧著謝小年:“你要是來不了,那就算了。”隨後轉身做離開狀。

謝小年一聽,下意識伸手就去拽何仲哲的胳膊。

何仲哲被他一扯,身子微微轉向他,卻只扭過半張臉,拿一只眼瞧著他。

謝小年瞧了一眼身後,又看向何仲哲,“晚上我就在這等你。”

“怎麽?不怕別人把你抓走拿去練靈根了?”何仲哲一雙烏黑的眸子緊緊地瞧著面前的謝小年。

“有你在。”謝小年說完這三個字,便松開了手,轉身向院子走去。

何仲哲站在他身後沒再說話,眼底的暖意卻越發熾熱。

謝小年直到進了屋子,還覺得胸口熱熱的,似乎藏了什麽快要呼之欲出。在師兄與何仲哲之間,他毫無保留的選擇了何仲哲。他不知道為什麽,但是心似乎先他一步,早就做出了選擇。何仲哲對他的影響,無疑已經超出了所有人。

如果這件事被師尊知道了,他不顧師兄的命令,也置自己的安危於不顧,就只是因為何仲哲的一句話……

可是後悔也晚了。謝小年一想到晚上可以見到何仲哲,心情竟前所未有的輕松起來,甚至連一旁的金玉琮也察覺到了。

“小年,大師是不是傳授了你什麽絕招?快給我看看!”金玉琮從沒見過謝小年如此明亮的模樣,甚至他還聽到了謝小年哼了一句家鄉的小調,簡直驚的他合不攏嘴。

謝小年一聽,立刻站直了身子,連忙說道:“不,大師是來向我道謝的。”謝小年順嘴也叫起了大師。

“道什麽謝?”

“上次他借了我的玉簪,所以過來道謝。”

“這種事還需要專門來道謝?”金玉琮訝異地睜大了眼,“這西域人倒比我們中原人還要懂禮數啊。”

謝小年暗自皺緊了眉頭,卻不敢讓金玉琮發現,只好支支吾吾的含混過去。

用過晚飯後,謝小年從柳毅那裏得到消息,鹿宸宗與點蒼宗的兩個弟子仍是毫無蹤跡,就連根毛都沒找到。雪蓮宗帶人翻遍了每一處地方,墨祠宗的院子也來過一次,是瑞雪親自帶的人。一是為了顯示出雪蓮宗的誠意,二是為了堵眾人的口舌。已經有傳言在眾人中傳開了,說雪蓮宗有人入了魔,成了魔修。雪蓮宗以一宗之力,替那魔修遮掩。

但是謝小年並不在意雪蓮宗是否包庇魔修,他更在意的是何仲哲的那個故事。

對於何仲哲,他了解的遠遠少於何仲哲對他的了解。他甚至到現在還沒見過何仲哲的真實樣貌,這種事說給別人聽,只怕都沒人會相信。可是他卻做了,他對何仲哲的信賴已經遠遠超出了他自己的預料。他對何仲哲身上的秘密更是極為好奇。如今的他,只是想再多一點的了解這個人。不管他是好是壞,總好過什麽都不知道,虛無縹緲的好。

“小年,該滅燈了。”金玉琮洗漱後,躺在被窩裏,懶洋洋的說道。

謝小年擡頭看了一眼外面的月亮,隨後低頭吹滅了燭火,室內頓時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小年。”

“嗯?”

“我給你說一件事,你可能會罵我。”

“什麽事?”謝小年望向金玉琮的方向。

“今天那個西域異士,讓我想到了一個人。”金玉琮的聲音低低的,像是說給小年聽,又像是喃喃自語。

可謝小年卻將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即將結丹的他,五官更是比之前還要敏銳。不知道為什麽,一聽到金玉琮的這句話,他的心立刻揪了起來,他甚至已經猜到了金玉琮下一句會說些什麽,卻又不敢開口。只是靜靜地等著金玉琮,等著他說出那件他已有所預料的事情。

“那個人的眼神,好像周倉。”

謝小年心裏咯噔一聲,想要張嘴否認,卻許久都沒有開口。他覺得自己嗓子幹涸的難受,甚至似乎有泥土的味道在嘴巴裏。這一切都阻止了他發聲,屋子裏頓時陷入了靜寂。

過了許久,謝小年才幹巴巴的開了口:“是嗎?你從哪裏覺得他像了?”這句話是謝小年勉強擠出來的,他甚至不知道金玉琮如果再逼問他,他還能不能繼續說謊。

可是過了許久,謝小年都沒有聽到金玉琮的聲音。

“玉琮,玉琮?”謝小年輕聲叫了兩聲,金玉琮仍然沒有回應。

等他再側耳細聽,金玉琮的呼吸已經變得平緩而悠長了。

這家夥……竟然早就睡著了!

謝小年覺得自己緊繃的身體像是洩了氣一樣,軟了下來。額頭甚至還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幸好……謝小年輕輕籲了口氣。

自己果然還是不善於說謊,如果是和那人比的話。謝小年不由得苦笑了一下,轉頭看向窗外的明月。

戌時剛到,謝小年已經躡手躡腳的走到了大門邊,左右觀瞧了半天,才敢將門打開,貓著身子,溜了出去。

上一次他從墨玉谷偷跑出來,也和這次一模一樣。謝小年不由得在心裏嘆了口氣,自己恐怕是上輩子欠了他的,這輩子來還債了。

剛到約定好的地方,謝小年就看到一道黑衣唰的一下立在了他的面前。

“你來遲了。”

“我有點緊張,所以動作慢了些。”謝小年極力隱藏自己的緊張,試圖說的更輕描淡寫一些。

“有點?我怎麽瞧見你從屋子裏走到大門口,足足用了快半個時辰。”何仲哲挑起唇角,低聲道。他今夜披了一件黑色披風,比起之前的裝扮低調了許多。

謝小年沒想到他竟然什麽都看到了。

“你既然看到了,為什麽不幫我一把?”

“我是在院外的樹上看到的,如果貿然闖進去,只怕會被你的師兄當作魔修抓起來。”

謝小年一想,也是,如今正是人人自危的時候,這月黑風高的,他又披了一身黑披風,倒真是有兩分魔修的味道。

“我們現在去哪兒?”謝小年不敢過多逗留,如果讓人發現了,就說不清了。

“就這兒。”何仲哲說完伸手挽住他的腰,一用力,將他帶著,雙腳離地,直接躍上了院外的一棵極為高大的松樹上。隨後身上在周圍劃了一圈,只見一個如水泡一般的東西將松樹整個罩了進去。

何仲哲之後便拉著謝小年直接坐了下來,隨後便聽何仲哲輕聲道:“這棵樹是這雪蓮宗裏最高的一棵,不過也比不過我家後山上的那棵。”

謝小年第一次坐在這麽高的樹上,低頭一瞧,底下黑壓壓的,一陣夜風吹來,竟讓他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為什麽到樹上來?”謝小年下意識抱緊了自己的雙臂。

何仲哲扭頭看著他,雙眼明亮的仿佛是天上的明月,靜靜地瞧著他,一言不發。但是謝小年卻覺得眼前的這個人似乎有著千言萬語想要說給他聽。

許久,何仲哲輕輕地動了動嘴巴,“我有個哥哥,他天性質樸,且天資聰穎,小小年紀便已顯露修仙之賦。有高人說過,他只要稍加點撥,便可有望成仙。”

“當年,我還年幼,一位修仙大能路過我家,見到我哥哥天資極佳,欲收他為徒。全家人都替他高興,可只有我,傷心的哭了一天一夜。”

“你舍不得他?”謝小年瞧著何仲哲,輕聲問道。

“是,我舍不得他。”何仲哲扭頭瞧著天上的明月,淡淡地月光落在他的臉上,閃著柔和的光。

“我跟哥哥從小為伴,他待我極好,我愛他勝過愛我的父母。我知道他一直想要去修仙,想要在這亂世中成為我的保護傘。可是小孩子哪懂這些?”何仲哲輕輕彎起嘴角,“我抱著他哭了一天一夜,終於換來了他的一個承諾。他說臨走前會去替我摘果子,三年後就來接我一起上山修行。”

“可是他卻騙了我。”

謝小年聞言,瞳孔微微收縮,緊緊地瞧著何仲哲,心卻有一絲疼痛。就像是被一根針,紮了一下。

“他騙了你什麽?”

“他沒有摘來果子,也沒有在三年後下山來接我,更沒有和我一直在一起。”何仲哲靠在樹枝上,看向謝小年,眉眼輕彎,卻沒有一絲笑意。

“他被一只修煉八千年的大蟒一口吞下,就連那位修仙大能都救不了他。”

“他的肉體化為了大蟒的一部分,他的靈根化為了大蟒妖丹的滋補之物,幹幹凈凈,徹徹底底,連根頭發都沒有留下。”

“還記得我怎麽教你騙人嗎?這些都是我哥哥教我的。”

何仲哲靜靜地瞧著謝小年,那眼神似乎藏著切膚之痛,黯淡如塵。

謝小年覺得心越發的疼,但他分不清這突如其來的疼是來自哪裏。

下一秒,何仲哲被猛地扯進一個懷抱中,他來不及驚訝,就聽到了那人胸膛裏的跳動,一下一下的落在他的心裏,直至與他合二為一。

雖然他騙了我,但是我不怪他,因為,我也騙了他。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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