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小年也被自己的舉動嚇了一跳。腦子還未反應過來，手卻先自己一步，將那人勾在了自己懷中，手攬著他的脖子，將他的頭放在自己肩上。

兩人脖頸交錯著，靜靜坐在樹枝上。夜風輕輕拂過兩人的發梢，衣角。

謝小年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想要抱住何仲哲，但是當他與何仲哲肌膚相碰的那一刻，他的心突然像是被重重地撞了一下。腦海裏突然塞滿了自己與何仲哲相處過的畫面……

從初見之時，一直到他離開自己之後，他從一開始的戒備，逐漸變成了一種某名的情愫。何仲哲不告而別時，他氣的仿佛變成了另一個人。從小他就天性溫軟，不喜與人爭辯，更不會撒謊騙人。可是自從遇到了何仲哲，他笑過，氣過，更惱過。他甚至背著師父偷偷出來，想要再見他一面，哪怕這個人，他連他姓什麽，叫什麽，家住哪裏，面貌幾何都不知道。但是，他卻全心全意的相信了他，甚至在心裏記下了他。

謝小年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他從未嘗過情愛，更不知道何為情，何為愛。他只知道他的爹娘彼此扶持，相敬如賓。他也見過村頭的蕭二胖掐過一朵桃花送給隔壁的蘭月，兩個人紅彤彤的臉蛋比十月的蘋果還紅艷。但是，他以為那些都與他無關。

他只知道自己一心要去墨祠宗修煉仙法。入了墨祠宗後，他也想著侍奉師尊一輩子。但是他怎麽也沒想到，有一天，他會將一個人抱在懷裏，心裏會這般替他難過。

這是什麽？謝小年並不知道，但是他想知道。

他的胸口熱得發燙，漲得發疼，有什麽東西藏在他的嘴巴裏，呼之欲出。

謝小年不知道，此刻他的雙眼亮的發光，有什麽東西藏著裏面，滿滿地，快要溢了出來。

許是今晚的夜色，又或者是何仲哲第一次對他袒露自己的身世，這一切攢在一起，讓謝小年亂了心，花了眼。

何仲哲直起身體，瞧著眼前的謝小年，隨後慢慢地伸出手，落在謝小年的眼角，輕輕地點了一下。

謝小年並未閃躲，他依舊安靜地瞧著何仲哲，嗓子上下吞咽著，卻不知該說些什麽。

“小年，你願意一直陪著我嗎？”

“一直？”謝小年輕聲道。

“嗯，一直就是上到碧落，下到黃泉。”

謝小年微怔地看著他。

眼前的何仲哲面龐如玉，眼波如水，只靜靜地瞧著他一個，問他，願不願意和自己在一起。

謝小年不知道這個問題代表了什麽，但是背後的含義他卻隱隱的品了出來。何仲哲似乎在問他要一個承諾。那雙幽黑的眼眸緊緊地鉗住他，靜靜地等待著。

忽而，何仲哲傾身而來，謝小年下意識用手抵住了他的胸膛。太近了，兩人的吐息交織在一起，落在彼此的唇上。

何仲哲低頭瞧了一眼他推拒著自己的手，烏黑的眼眸倏地閃過一絲紅光，當他再擡起眼，瞧向謝小年的時候，兩人的目光相交，謝小年只覺得心神一震，眼前突然一片空白。隨後，他聽到自己輕聲地說了句：“我願意。”

我願意一直陪著你，上到碧落，下到黃泉。

下一刻，謝小年便軟軟地倒在了何仲哲的懷裏。

何仲哲緊緊地將人抱在懷裏，輕輕地將頭覆又擱在謝小年的肩頭，輕聲道：“哥哥。”隨後眼皮輕閉，蓋住了閃過紅光的眼眸。

雪城的洞府之外，平靜如常，而石門以內，地洞山搖。瑞雪緊張地跪在深潭之外，身體緊緊地伏在地上，而她面前的深潭之內，潭水急速地旋轉，形成了一處巨大的漩渦。漩渦之中，一華發男子半浸在水中，渾身抽搐，似乎忍受著巨大的痛苦。一頭雪白的長發緊緊地裹在他的身上，像是一個巨大的蛹。忽然，他猛地擡起頭來，仰頭長嘯。那男子剛一擡起頭，便看到駭人的一幕，只見他面上覆著一層細密的漆黑鱗片，似是蛇鱗。而那密密麻麻的鱗片順著他的面龐一直覆滿他的脖頸，四肢，逐漸朝著胸口而去。那僅剩的肌膚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雪蓮，雪白如華，隱隱能看到心臟的微微跳動。

“師尊。”瑞雪聽那男子痛苦的吟嘯，心中也是疼痛無比，臉上布滿了淚水。

又過了將近一柱香的功夫，潭水逐漸平覆下來，而那男子也漸漸地安靜下來。緊緊包裹他的白發也從身體上滑落下來，慢慢地在水面上四散開來。

“瑞雪，去給我找一個水靈根的修士來。”雪城的聲音怪異地仿佛從喉嚨裏擠壓出來的一般，帶著嘶嘶地聲響，仿佛一尾巨蛇。

“師尊，為何這次是要水靈根？而且還是單靈根？”瑞雪聞言，驚慌地看著眼前的雪城。

“時間不多了，蛇丹即將和我融合，只差最後一步，你只要再替我抓來一個水靈根的人來！”

“可是師父，之前的兩位雙靈根弟子已經引起了眾人的猜疑，如果這次是單靈根的話……那就只剩墨祠宗與神來宗了……”

“墨祠宗？等我吸收了蛇丹，突破大乘，天下將再無人是我的對手！快去！快！”雪城朝著瑞雪嘶吼道。

“是。”瑞雪聞言立刻站起身來，轉身朝外走去。

只見她剛出了洞府，就瞧見了立在不遠處的紫衣男子。她立刻止住腳步，朝那人行了一禮：“師叔，您怎麽來了？”語氣中是少有的驚慌。

紫衣男子身影一閃，立刻來到瑞雪的面前，皺眉瞧著她。忽而，伸出手來，輕輕地擡起了瑞雪的下巴。瑞雪下意識想要閃避，卻被那人鉗住無法動彈。

“你哭了？”紫衣男子低聲道。

瑞雪立刻伸手就要擦去淚痕，卻被那人伸手擋住，隨後用拇指輕輕地抹去了瑞雪臉上的淚水，“他怎麽樣了？”

瑞雪低頭不語。

“你以為你這是聽從師命，你其實是在害自己。”

瑞雪聞言，輕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師叔，您的話，瑞雪不懂。”

“你少跟我來這套！”男子少有的動了怒，一向隨和的臉上帶了一絲怒氣，“告訴我，你給他送去了那兩個弟子現在是死是活！”

“師叔，請慎言！”瑞雪立刻擡起頭，冷冷地看著眼前的男子。

“那兩名弟子現在下落不明，師侄也正在調查之中。”

“我還沒說是什麽弟子，你怎麽就知道我說的是失蹤的那兩個人？”男子眉梢輕挑，手下的力道微微加重，瑞雪的臉上卻沒有一絲變化，仍舊冷靜地看著他。

“師叔，您這是何必？”

“瑞雪，你這是愚忠！”男子猛地松開了手，在瑞雪白凈的下巴上留下了淡淡的紅印。

“先前宗內的弟子就丟失了幾名，隨後是些無名散人，如今他竟胃口大的想要其他幾宗的弟子了？他是不是想要雪蓮宗這千年的根基與他一同陪葬？！”

瑞雪站在那人面前，一言不發。垂落在身體兩側的手卻緊緊地攥成一拳。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談收手對你們來說應該也是癡人說夢了。那就別怪我不念同門情誼，替師父清理門戶了。”紫衣男子說完，沖著洞府直沖而去。

“不！”瑞雪見狀立刻飛身上前，想要擋在那男子面前。可她哪裏是那人的對手，毫末之間，那人已用靈力擊中了洞府的石門。那洞府石壁受到一擊後，立刻震動起來，石壁上方的碎石嘩啦啦地掉了一地。

“師叔，師尊就差最後一步了！師尊這都是為了雪蓮宗啊！”瑞雪見狀立刻跪在了紫衣男子面前。

她知道雖然這一擊未破開大門，但是這石門卻是受不住第二擊了。

“執迷不悟！”紫衣男子心寒地看了瑞雪一眼，擡起手來又是一掌，可這一掌下去，只見石壁分毫微動，但瑞雪卻口吐一口鮮血，倒在了石門之前。

“師叔，您現在進去，師尊必定……走火入魔……魂魄盡散！”瑞雪口中的鮮血頓時染滿了她雪白的衣衫。

“我答應您，不再去抓修士了，請您念著師尊……一心為了雪蓮宗的份上，千萬不要進去！”瑞雪一邊說著，一邊掙紮著爬到紫衣男子的腳下，仰著頭，輕聲哀求。

紫衿瞧著腳下的瑞雪，又看向那石壁，臉上終還是閃過一絲不忍，“那枚蛇丹我必須要取出來。”

瑞雪一聽，面色立刻變得慘白，“師叔，不可！那蛇丹已經和師尊完全融合，您要取蛇丹，那就是要取師尊的元神！”

“你休要騙我！他如果已經融了那妖丹，九天玄雷怎麽可能不立刻降下？瑞雪，你難道不知，我這是在救他？”說完一手推開腳下的瑞雪，一掌擊碎了眼前的石壁，飛身而入。

只見那紫衿剛入山洞，瑞雪立刻掙紮著跟在身後，也一同進入洞府。

洞府之外的山林間，忽而閃出一青衣男子，只見他輕搖了一下手中的玉扇，立刻鉆入土中，無影無蹤了。

作者有話說：

這兩天一直在肝論文，更新實在是不太穩定，這裏跟大家說一聲抱歉！暫時停更1-2周！！！當我論文完成之日，便是我日更之時！大家的留言我都有看，請恕我不能一一回覆了。關於上一章大家說的，師叔的兄弟之情是怎麽轉變的這件事，我認為，師叔對於哥哥的依戀之情在過了千年之後，已然變成了他都不能解釋的占有之情，之前也提到了，他對哥哥的感情是他成仙的劫數，所以已經不是單單的依戀之情了。最後還是要謝謝大家的包容！謝謝魚糧和海星！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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