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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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一大早就如同往日一般在院子裏張羅忙活,見她進來了,忙走上去問耳洞子怎麽樣了,可有不適,又瞧見那珍珠耳墜,驚訝道:“這玩意兒甚是好看,戴在你的耳朵上就更美咯。”

雪凝霜只道是她一日比一日愛打趣人,聞到她問耳朵眼的事,哪裏是一把辛酸淚能抹幹凈的。不提還好,一提註意力集中在那裏,頓時就覺得痛楚愈發明顯。

昨夜裏還沒睡好,怕壓著傷口,一晚上連個身子都不敢翻,臨到天明了脖子還是直挺挺的搭在枕頭上,怎麽睡都覺得不踏實,這才起了個大早,不然哪個會起得這麽早。

當下也顧不得什麽,帶著嬌嗔埋怨道:“我說我不打,你非得給我戳,這下可好了,我脖子連著耳朵根兩天都不敢動,只怕再這麽下去成尊石頭像也指不定。”

“怎麽會呢,這不是如今更好看了嘛。”

雪凝霜看了看周邊,這才靠近清風開口道:“你是什麽時候知道我是女子的?”

清風什麽都沒有,只是拿他修長的手指了指雪凝霜的胸脯。

雪凝霜迅速的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一臉的看到了登徒浪子的模樣。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從我第一次見你開始,我便知道了。”清風笑著開口道。

“原來你這麽早就知道了。”雪凝霜鼓著腮幫子假裝氣哼哼的模樣。

安排好酒樓的事情之後閑的無趣,便順手撿起桌子上打發時間的話本看。

這還是她乞巧節的時候在地攤上買的,是當下最流行的愛情話題,買來一個月有餘,合著這段時間忙,才將將看了一多半。

講的乃是個亡國公主覆仇,卻不幸愛上害得她國破家亡仇人的兒子,兩人情投意合卻奈何身份不能雙宿雙飛。

今日這一章剛講到女主人公雖得了天下,卻痛失愛她的男子,小魚看著看著就開始抹起眼淚,直為書中的人物悲傷。

看書入了神,也不覺得那反寫的篆體難認,足足低著頭兩柱香的時辰。正在傷春悲秋中,連身後站了人都不知道,直到玉澄泓拿過她手中的書,隨意翻過兩頁,皺著眉頭說:“怎麽還瞧著這種書?”

古代的話本子大多講的男女情事、民間傳說、江湖趣事,總之都是些登不上臺面的東西。

九洲崇文,推崇的卻是四書五經的正統學究,斷斷和這種東西搭不上邊。

如今被人逮個正著,害怕落得個“不務正業”的名聲,正準備搜腸刮肚想些掩蓋之辭,卻又聽他說道:“不過倒難得你看書識字,算不得壞事。”

才又安心的撲上前去秀出耳垂上的珍珠耳墜。

耳洞經過幾日的愈合,終於不再紅腫,可以慢慢戴些耳環等更顯氣質的什物,偏她嫌戴著礙手礙腳,不方便行事,依舊整日裏戴著珍珠的四處晃蕩,倒是玉澄泓很喜歡她這副樣子,每每看見眼裏的寵溺都能更盛幾分。

春日成績不日就能下來,新進的解元身騎高頭大馬,胸帶正紅綢緞花朵,沿著官道從府衙一路聲勢浩大的回到他們鄉裏,讀書人能有這樣的一次榮耀不容易,稱得上是光耀門楣的事情,自然得好好顯擺一番,榮歸故裏。

趕巧雪凝霜正好在茶館裏忙活,遠遠的還沒瞧著人,便聽見一陣敲鑼打鼓聲,有人大聲呼喊:“新進解元歸鄉咯”。

伸出脖子看,衙役開道,陣仗排場忒大,好不氣派,當下生出幾分欽佩,十年寒窗苦讀,不是人人都能有如此。

讀書人即使樣貌平淡,到底飽讀詩書,至少會顯示出文質彬彬的氣質來。新進的解元走鄉串鎮,被人圍觀,也沒有露出倨傲不屑的表情,而是伸手作揖,面向眾人的連連賀喜聲拱手客套。

此時只見他雙眼亮晶晶的看著衙役開道,騎在高頭大馬上的人,雙目炯炯有神,精神滿滿。

雪凝霜有些羨慕,若她是個男子,她一定要去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不過現在這看著也是只能羨慕一番,什麽也做不了。

夏日裏的竹簾為了應氣節,雪凝霜伸手掀開簾子,就見裏面的桌子前孤零零的坐著個人,他的身後正是那日領她進府的離痕垂手立著。

距離上次兩人見面足足有半個月有餘,不知他最近在做什麽,怎麽滿臉的愁雲密布,既不動筷也不吃茶,這副樣子倒是很少見。

雪凝霜只得伸手夾起一片羊肉,在鍋裏來回涮動幾下,放在他面前的碟子裏,說道:“嘗嘗吧,既然來了不吃,浪費掉也怪可惜的,多少人還在爭著你這個名額呢。”

玉澄泓勉強一笑,依舊沒有拿起筷子,而是將手握成拳捂在嘴邊,咳嗽過幾聲後說道:“半個月不見,你過得還好,看著似乎又輕減幾分,怕是初遇你時候都沒有現在精神。”

話罷擡頭將面前的人打量幾分,夾起盤子裏的羊肉,聞了聞又放下,說:“還是與你說話敞亮些,心思不用覆雜縝密,故而格外想念。”

雪凝霜看著他,直覺得他與往日大不相同,身形雖然毫無變化,但整張臉蒼白無色,嘴唇也是遍布感和裂紋,趕忙倒了一杯熱水與他握在手裏。

覆才回答道:“我當然好,左右不過一個無名小卒,不用憂國憂民愁天下,只消得顧好自己的溫飽便成,倒是你病殃殃的樣子,也不知道請個大夫來瞧瞧。”

玉澄泓靜默著,再沒了聲響,一旁的離痕看自家主子這般模樣,焦急的率先插嘴回話道:“找了,怎麽能沒找,趕病剛起就找了大夫,說是什麽積郁成疾,凝霜小姐快幫忙開導則個罷……”

話還沒說完,就被玉澄泓打斷,沖著他說:“多嘴,攝政王府的規矩你出門就忘了是罷?還是覺得在我身邊跟的時間久,就能和別人不同?”

雪凝霜看見他硬撐著身體,就連說話間也是壓抑著咳嗽聲,趕忙出口勸道:“你兇他做什麽,若不是他說,我還不知道呢。既然生病了,就該好好在家將養,出來著一通風吹,就為過口舌之癮,且不知道你的正統學究學在哪裏去了!”

這話雖然不好聽,但是著實說在玉澄泓的心坎上,剛想同往日一樣露出個輕佻的笑容安慰她,哪裏就嚴重的連門都出不得,卻突然感到一陣胸悶氣短,只得皺著眉,任由身後的離痕上前來為自己順氣。

這一個月來邊疆戰事越來越緊,游牧部落等秋天一過,飼養的牛羊沒了充足的草料,便會使大軍拖住九洲的軍隊,一小夥人馬一個勁的到交界處的村莊,四處搶掠糧食,招的百姓們苦不堪言。

朝堂倒是明面上風平浪靜,實則底下暗潮洶湧,原先三股勢力缺了一股,再也形不成互相牽絆、互相制約的局面,黨羽之爭、明爭暗鬥就差擺在臺面上,只不過是瞞著還未能成事的皇帝小老兒。

他雖是攝政王,又頂著天下戰神的名頭,凡事也得需操心。人雖然在刻意放松自己,每日勾心鬥角的事情,仍舊等著他出謀劃策,著實讓人身心疲乏,常常在書房裏一待就是幾日。

雪凝霜見他眉頭緊促,向來雲淡風輕、不羈放縱之人如今露出這副臉色,看來事情真真是不簡單的。想起之前的事情,出言詢問道:“可是派人去查了?,能處理完麽?若是完了不如先休息上半年,少摻和那些事情,身體最重要。”

她沒有非要出人頭地的心思,卻也知道男子將名節、身份看的極重,歷史裏不經常有這個被人氣死,那個憂國憂民、勞心勞力愁死。

沒見之前還以為是笑談,如今看來也並不是不可能,一顆心裏裝著那麽多事,哪裏夠用,終究還是她心思太簡單。

玉澄泓終於緩過神來,端起桌上的茶杯,裏面的水已經不滾燙,讓身後的人換了一杯,淡淡的說道:“那些事情哪裏處理的完,前仆後繼何時是個頭。既然卷入黨派之爭,想要休息何談容易,恐怕只有等到皇上坐穩皇位,才能換一時半會兒的安寧。”

鍋子裏的水滾開好些時候,騰騰的熱氣冒上來,擋在兩人之間。雪凝霜看不清他此時的臉色,只聽得聲音中有一絲落寞寂寥,大約這就是高處不勝寒的感受。

剛想張口告訴他,有句古話不是說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難。沒登上龍椅之前還可放手一搏,待到真成為那九五之尊,行事便多出幾分顧慮,連帶著底下的人都得更加謹慎,仔細別被人戳中脊梁骨。

又轉念一想,他是到自個這兒散心的,幹嘛要說出這些話來討沒趣。當下篤定心思幹脆裝個兩眼一抹黑的傻姑娘,一邊將桌上的青菜下到鍋子裏,一邊說道:“你與我說什麽黨政之爭,我哪裏懂得這個,左右不過是個小女子,還是省著嘴勁吃菜的好。”

玉澄泓透過重重蒸汽看著對面朦朦朧朧的影子,心中的凝重絲毫未有減輕。半個月來每日都有從邊疆飛來的信鴿,不是問北邊的戰事如何緩解,能為皇上分憂解難,得以重用,就是問新任的江南織造局派誰人上任能大撈一筆油水,擱在心頭的事情一件還未屢清,又來一件,著實讓人心力交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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