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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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從那個傍晚開始,我幻影移形到了那片森林,等待馬車接我去莊園。然後我也等到了那輛馬車,白色的,車輪上還沾有一點泥土。車夫用兜帽遮著臉,然後下了車,他摘下帽子,出乎我意料的,那是露西的臉,她說——”

“小姐,”露西恭敬地行了禮,“上車吧。”

“怎麽是你?家裏沒有別的仆人了嗎?”維多利亞狐疑地打量著她,露西長高了一些,五官也變得更加偏向成人。

她被維多利亞的質問嚇得抖了一下,隨即更恭謙地說,“斯塔克先生自從生病後就像變了一個人,遣散了所有的仆人,現在只剩下我和我母親了,您也知道,”她苦笑了一聲,“我母親是沒辦法趕馬車的。”

啊,安娜·莫斯。

這個女人已經太久沒有出現在她的生活裏了,但關於她的回憶又是如此清晰。維多利亞清楚地記得安娜有多美,如同春天初綻的紅玫瑰,上面又恰到好處地點綴了一滴露水,芳香而誘人。可她又是如此冷酷,對年幼的她毫無憐憫,她的心腸像植物腐爛的根莖無法拯救。

“我父親還好嗎?”

“先生最近好了一些,”她拘謹地回答,“但他每天會睡很長時間,他告訴我明天早上再能見你。”

維多利亞看著握緊韁繩的露西,她顯然是個新手,全身緊張地繃了起來,沒幹過粗活的手被繩索磨破了一些。

斯塔克家的仆人都是啞炮,有些人沒被自己的家族拋棄,也樂得在斯塔克家找份差事做,畢竟魔法界裏啞炮能勝任的職位實在太少。而有一些,像安娜,止口不提自己的親人,人們就會在閑暇時間背後討論,她最有可能來自哪個家族,什麽年紀就被除名等待自生自滅。

隨著露西的出生,對於安娜的議論一度達到了頂峰。露西沒有姓氏,她的父親不知所蹤,也沒人知道他是誰,維多利亞曾偷聽到最多的猜測,是約書亞。

現在想來,約書亞在這件事上大概是無辜的,他做錯的是放任這兩個女孩互相爭鬥,維多利亞看似勝利了,但她知道自己沒有,凝視深淵過久,深淵將回以凝視;她擺脫了受害者的身份,卻被迫變成了加害者。

“維多利亞小姐,”露西跳下馬車,利落地擺好了供她落腳的凳子,“我們到了。”

她手上被韁繩勒破的傷口有些滲血,零星的血跡沾到了凳子上,她慌忙用袖子擦幹凈,又把手背在身後,惶恐地擡頭看向維多利亞,仿佛恐懼她的責罰。

維多利亞有些不忍,她假裝什麽也沒發生的下了馬車。她自從成為母親之後心腸就變得很柔軟,那些安娜和露西苛責和打罵她的回憶也因為母女兩人如今可憐的處境模糊了。

露西跟在她身後不遠不近的位置,她一直很不願意靠近她,又不得不跟在她旁邊。

維多利亞走進自己的臥室,露西把這裏保持的很好,一切都是她離開時的樣子,同時一塵不染,她知道啞炮要做到這樣有多難。

“晚安,小姐。”露西走了出去,正想關上門,卻被維多利亞叫住了。

“等一下。”

她疑惑地看向維多利亞。

“我原諒你們了,”她頓了一下,又輕聲說,“請幫我轉達給安娜。”

露西露出慌張的表情,似乎是害怕這是維多利亞新的惡作劇,但維多利亞並沒有再說別的話,只是擺擺手讓她關上了門。

第二天維多利亞起的很早。

沒有Voldemort和無休無止的爭吵的早晨很少見,她站在窗外享受了一會兒久違的寧靜,然後才發現花園裏大半的花草已經亂成了一團,顯然露西一個人打理這座莊園太過吃力,她沒有多餘的精力再分給這些植物了。

露西還沒有把早餐送來,她等得有些無聊,突然有了一個主意:她要去探望安娜·莫斯。

安娜和露西住在一起,她全身癱瘓已經十一年了,露西每天負責照顧她的生活起居,因為沒有人願意做這件事。

她們住在莊園最潮濕陰冷的地窖裏,那原本是一個雜物間,後來維多利亞覆仇般命令她們搬了進去。

維多利亞下了樓,正要穿過掛滿肖像畫的走廊,卻發現這些畫像的畫布全部被劃破了,這嚇了她一跳,轉而又覺得約書亞脾氣暴躁時大概也能幹出這種事,再者,她並不在意這些祖先的畫像,他們在她備受折磨時也從未幫助過她。

她繼續向地窖走,路上沒有一點聲音,從前的斯塔克家也很安靜,但至少時不時能遇見正在工作的仆人,好讓她知道自己不是生活在一棟鬼宅。而現在,仆人們被約書亞遣散,植物沒有定期修剪開始變得雜亂荒涼,這座莊園徹底失去了最後一點生氣。

通向她們住所的門緊鎖著,維多利亞嘲諷地冷哼一聲,懶洋洋地用魔杖施了咒把門打開,那把看似堅固的巨大鐵鎖落在了地上,和泥土接觸產生悶悶的聲響。

她慢慢地走下狹窄的石頭旋轉樓梯,氣溫也越來越冷,她不禁打了個寒顫。

然後終於到了,她站在那扇破舊的、緊閉的木門前,打開了門。

就在她打開門的那一剎那,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撲面而來,她嫌惡地皺了皺眉,最終還是捂住鼻子走了進去,然後看到了她終生難忘的一幕——

曾經美麗無雙的安娜睜著雙眼躺在床上,全身浮腫,爬滿了蛆蟲。

她死了。

維多利亞幾乎是連跑帶爬地離開了地窖,她因為過度驚嚇而渾身顫抖著,癱倒在厚重的地毯上。

安娜·莫斯死了,看起來已經死了很多天,卻沒有人為她下葬,她引以為傲的臉腐爛了大半,再也不會有人為她的美貌駐足,對她心生憐惜。

她在年幼時曾無數次設想過這個女人的死亡,那一定會是快意的一幕,那也是她最終的覆仇。

但現在,這一切都仿佛因為這具醜陋可怕的屍體而失去了意義,維多利亞開始幹嘔起來,又因為沒有進食吐不出來任何東西。

她費力地站了起來,手腳依舊是軟的,可她不能停下來休息,因為剛剛一個更可怕的想法產生,也許……約書亞也已經死了。

這個房子從她回來的那個傍晚就處處透著古怪,她甚至不敢想昨天她見到的露西到底還是不是活物,或者是什麽,別的東西。

維多利亞跌跌撞撞地向約書亞的房間走去,她想到了Voldemort,也許她可以向他求助。但隨即又否定了這個主意,她不能再欠他什麽了,他們的關系因為她的弱小和一無所有從一開始就是不平等的,而她不能再做任何事讓自己的位置更卑微了。

她用顫抖的手推開了約書亞的臥室門,然後一步一步走了進去——

裏面空無一人。

接著她的頸部一陣刺痛,一瞬間失去了意識。

她在堅硬的石頭地面上醒來,然後發現自己被繩索緊緊地束縛住了。

一個人影在前方輕快地哼著歌,手中似乎在研磨什麽藥材,聽到她轉醒的呻.吟.聲便迅速轉過頭來。

維多利亞努力睜開眼睛,終於看清了那個人的臉。

“露西。”她咬著牙說。

女孩不再是平常畏縮懦弱的樣子,臉上充滿著快樂的光彩,聽見她說話後眼睛瞇了瞇,又換上更大的笑容。

“維多利亞·斯塔克,”她說,“你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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