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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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龍離開了,涼亭裏只剩下她們兩人,昔玦清楚的聽見清泠譏諷的聲音,“神界覆滅了,如今六界以仙界馬首是瞻,你的選擇的確是高明,熙顏是未來的仙帝人選,你,便可以順理成章的當上帝後……只是,你真的坐的安穩嗎?”

昔玦比她還要冷的笑,“這與你有關嗎?”她不知道為何清泠要來這裏,難道是想來揭穿她和夏侯長歌的關系嗎?亦或是,根本就是夏侯長歌讓她來的?

“別賣關子了,你費盡心機的來到這裏,到底要幹什麽?”她字字珠璣,根本懶得跟她廢話,現在的清泠早已是夏侯長歌的心腹,而關於那個男人的事情,她半分不想聽到。

清泠搖著頭,輕彎的唇角潮諷而不屑,目光渾然有力道,“我真替夏侯長歌不值,居然會愛上你這樣的女人。”

昔玦臉色一沈,目光旋即冰冷刺骨,“不要再跟我提那個男人。”她握緊的拳手卻在輕輕顫抖,自己跟自己較著勁。

清泠上前一步,跟她咫尺之遙,微擡著下巴,眉眼間都帶著鄙夷,“昔玦,你真是這天下最無恥的女人。”她笑了,像曼陀羅般璀璨,“你知道嗎?他為了你,放棄了自己的母親,到最後,連親生外婆都因你而死,而你,卻在這個時候選擇拋棄了他。”

她含著淚,笑灑天空,“我真的認為,夏侯長歌會是這個天下的霸主,他那樣冷持睿智,只要他願意,可以將天下掌握在自己手裏,但是,他卻甘願為了你,舍棄了所有。”

昔玦瞪著她,抖著紫紅的唇瓣,輕顫著問,“你說什麽?”

“你不知道嗎?”她更覺可笑,那笑容在昔玦眼中仿若茫刺,“也對,你從來都不曾相信他,也從沒有想要了解他,自然不會知道。”

昔玦望著她,那目光雖然冷凝,卻帶著一絲渴望,慌亂的不知所措,她知道,她和熙顏的婚事已定,她告訴自己,不要再去跟那個男人有任何糾纏,她寧可醜化他,至少在她心中,會支持自己的決定。

原來,她是做不到的,就像一瞬間炸開的炮竹,哪怕一丁點的導火線,它都會不受控制的點燃。

清泠終於看到了這一刻被她掩藏在眼底最深處的一團火苗,卻不知是喜是悲。但她來的目的不就是為了成全嗎?她再不忍心看著那個男人折磨自己,所以她放棄了,她選擇了成全。

所有她激怒昔玦的話語,所有她的冷嘲熱諷,不過都為了這一刻,其實以一個女人的眼光,她知道,昔玦不會這般絕情,只是痛到了極點,才會如死灰般不覆回還。

她也終於冷靜下來,一字一句道,“你以為他為何要等?他大可以早一步了斷夏侯絕倫,為何偏偏要等到殤獸出世?”她望進她的眼裏,“因為,他想要救他已經死去的母親,他想以殤獸來要挾六界交出掌界者令牌,三塊令牌合在一處,便可啟動時光隧道,他想回到幾百年前,救回他的母親。”

昔玦踉蹌了一步,怎麽也沒有想到,會是這個答案,他竟然想到這個逆天的方法來救自己的母親。這個事實還沒有有消化完,只聽清泠繼續說道,

“他謀劃了這麽多年,就等待著那一天,可是,當零落出現的那一刻,似乎我們所有人都明白,他永遠也不會成功……知道他跟鬼母說了什麽嗎?”

昔玦竟然驚恐的朝她搖頭,她逼近一步,昔玦就後退一步,她現在什麽都不想聽。

清泠怎麽可能會放過她,一把將她逼到了石凳上,她俯下身子看她,最狠毒不過如此,在別人最脆弱的地方再刺一刀,“他告訴鬼母,等他死後,再到母親面前請罪,任憑母親處罰,但是,沒有你,他一刻也活不下去……”

“不要再說了……”昔玦捂住了耳朵,像只受傷的小動物一樣,把自己蜷縮在一起,最痛苦的時刻不過,當刻意掩示的面具被人一把撕下時,血淋淋的臉上只剩下滿目的瘡痍,醜陋而惡心。

正如她自己都覺得自己惡心一般,竟然選擇以如此的方式去逃避。

清泠直起了身體,慢慢籲了口氣,將目光投到了那些被人精心呵護的花草上,花紅柳綠,總是需要有心人去孕育,她涼涼的笑了,像是喃喃在昔玦耳邊說道,“要是他對我,能有對你的一分,我也心滿意足了。”

昔玦不知她是何時離開的,仿佛在她離開前,連頭都沒回的輕哼一句,“你女禍族不是兼善天下嗎?你可以原諒天下每一個人的錯誤,卻為何不能原諒一個深愛你的男人?”

***

熙顏步出大殿,身形微微搖晃,每走一步都十分艱難,雙目早已失去了本該有的喜悅與光耀,只是痛苦且空洞。他雙手顫巍的放在胸前,走到一棵大樹下,雙腿一軟,身體就這樣靠在了樹上。

初見她時,一襲紫衣如她的人一樣妖冶而高貴,卻仿佛臘月的冬梅那樣極致的冷艷,讓他不由得想要去溫暖,去守護。

饒是如此,她還是懷著女媧族的大愛精神,在那樣的傷害與背離後,還能繼續著她的使命,不惜以命相抵。

熙顏承認,她很美,美到足以讓他神魂顛倒,意亂情迷,但他卻不是因為這樣才去愛她,在她冷漠憂郁,乃至狠心絕情的面具下,她始終都還是原本的自己,那個善良機智的女子,只有這樣的女子,也許才會讓他真的動心。

這幾日,真的仿佛一場美夢,他從來沒有問過,她是不是喜歡他,其實這些都不重要,他相信,他一定可以慢慢的融化她枯竭的心房,直到她願意完全向他敞開心扉,但這一切,是否真的只是一場夢?

夏侯長歌?他從來不知道,昔玦居然與這個人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如果不是父皇剛才的話,他真的不敢相信——

“夏侯長歌來雲宮,只為一件事,這個天下和昔玦,讓我做一個選擇。”仙帝說這個話時,神色已平靜了許久,不似他剛聽夏侯長歌講完時,也是瞪圓了眼睛。

“不,我不會放棄昔玦的。”熙顏幾乎是全身顫抖著跟父皇低嘯,這也是他第一次如此跟自己的父親講話。

“你有沒有想過,夏侯長歌怎麽會無緣無故的提出這個要求,”他深嘆口氣,答案只有一個,“當年在幽禁院時,他們到底發生過什麽?昔玦神女回來後,他們又發生過什麽?還有,你有沒有問過昔玦,嫁給你,她快不快樂?”

他一句一句如針紮般戳進熙顏的心裏。

他知道,昔玦不開心,但他本以為這個罪魁禍首是夏侯絕倫,所以他也曾跟父皇講過,要讓神族的人來審叛夏侯絕倫,只是從沒有想過,會是夏侯長歌。

“顏兒,夏侯長歌如今就是一只隨時會反撲的雄獅,他的功力甚至在夏侯絕倫之上,這樣的人,他到底想做什麽,沒有人知道。如果,一個昔玦真的可以讓他放棄天下,你覺得哪一個更重要?”仙帝終於說出了重點。

夏侯長歌敢提出這樣的要求,勢必十拿九穩,必竟他制報了殤獸,廢了夏侯絕倫,這個功德天下皆知,功力又在那擺著,誰都招惹不起。

只是這樣的一個男子,肯用一個女人來交換天下,也是個多情種,他們本來還忌憚著他,如今看來,倒是不那麽為難了,只是可憐了他的兒子……

熙顏走到夕儀殿後面的花園,一條蜿蜒的小溪,昔玦雙目無神的坐在溪邊的大石上,目光凝結在一處,卻像疑結在了心裏。

她總是這樣,心事重重的樣子,可這一次,是為了什麽?

溪水聲很淺,淺到他布屐踩過草地時,那輕微的聲響還是驚擾到了她。

坐在這裏,是為了尋求心裏的平靜,可反而越是不平靜了,腦中掠過一幕幕的畫面,都像流星一般飛快,她什麽都捕捉不到,所以意識無法捕捉到一處。熙顏來時,她便一下子就察覺到了。

她仰起眸,就這麽看著他,眼睛微微紅腫,讓熙顏的心一下子沈到了谷底。

他輕吸口氣,目光調到了前方的某一顆石子上,光澤圓潤的白玉石,泛著一層模糊不清的光茫,他閉了下眼,仿佛在鸚鵡學舌般,毫無情緒的陳述,“夏侯長歌找過父皇,”餘光撇見她一驚,身體都僵住,原來她也不是永遠這般冷靜,只是沒有什麽能牽動她的事情,

他終於懂了,亂吾心者,必是吾之情者,自嘲的勾了勾唇,釋然的看向了她,“他讓我的父皇在天下和你之間做一個選擇,”頓了一下,覆又擡高了聲調道,“他願意用這個天下來換你。”

昔玦心中熱淚湧動,那是多久以前的畫面,似乎遠隔萬裏,卻又近在咫尺,他肆意的彎著嘴角,聲音魅惑而狎玩,“你比天下重要。”

她記得當初拂袖而去,甚至為了這幾個愚弄她的字氣血翻滾,可是她卻忘了,這才是夏侯長歌,永遠可以把事情荒謬化。時至今日,竟然應驗。

熙顏蹲下了身子,看著她兩行檀痕任意滾流,他心中一澀,微微偏了頭,幾乎是咬著牙問她,“你願意嗎?”

久久等不到答案,酸澀也如烏雲蔽日般漸漸散了開去,他有些明白了,如今這樣行屍走肉的女人,根本已經死去,留下的只是一具空殼,

他擡手為她拭去了淚痕,深如浩瀚夜色的眸子似要將她緊緊鎖住,明知答案,卻還是倔強道,“如果你不願意,我願意,用這個天下交換。”

昔玦挪了挪目光,終於覆上了他的眼眸,不過早已沒了希冀的目光,只剩下沈痛和明亮。熙顏和夏侯長歌永遠不同,他懂得放手,懂得成全。而夏侯長歌不會放手,他想要得到的東西,就勢必要得到,哪怕支離破碎,面目全非。

即使夏侯長歌放棄了這個天下,一樣不會放棄她。但是他真的想要這個天下的話,早就動手了,不會等到來和仙帝談條件。

她慶幸的是,他沒有選擇兩敗俱傷的方法——

一個什麽都可以不在乎的人,還是選擇了在乎。是啊,他不愛這個天下,而他知道,她愛呀。

她低了低眸,只輕輕搖頭道,“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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