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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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熙顏深吸了口氣,臉上竟飄出了淡淡的自責,“原本我想讓你快樂,可沒想到,最後讓你不快樂的會是我。”

“我真的很想忘記他,但是,我做不到。”她低聲泣了起來。

她真的做不到,曾經她恨他,恨他奪走她的清白,恨他的威脅,恨他的欺騙,可是,如果她不是有著同樣的愛,又怎能麻痹放縱自己,他說的對,她的身體是誠實的,她騙不了自己。

慢慢撫上她的頭,隨著她顫動的肩頭上下起伏,這樣的情緒,這樣的情感,也許才是真正的她。不再是那個高不可攀的神砥,卸下她堅不可摧的外衣,她其實也脆弱的跟普通女子一樣,只是這樣的柔弱卻不屬於他。

她擡起了頭,滿眼愧色,“熙顏,真的,對不起。”

熙顏淡淡一笑,轉眸看了看這雲宮,這是父輩親手創建的,寄予了它多少的傳奇與希望,他有責任將它延續下去。夏侯絕倫的失事也正好給了仙界一個機會,一個可以在六界中仰傲的機會。

“昔玦,我知道我留不住你了,只希望你能夠找到真正的快樂……帶著夏侯長歌一起走吧,也只有你可以將他帶走……把這個天下交給我,我一定會讓你看到一個不一樣的天下。”他目光迥然,太多的無奈,太多的不舍。

有時很羨慕夏侯長歌,可以這樣肆無忌憚的欲所欲求,而他只能在單一的軌道上行走,不能有任何行差踏錯。

她輕輕擡眸,這奢華富麗的雲宮,遙想當年的天宮,有過之而無過及,仙界早有野心,如今神界的覆滅,夏侯簇的消亡,正是一個時機,她豈會不懂。

仙界已趨向成熟,與神族一樣,鎮守八方、四時、日月星辰、逐漸取代了神族,饒是夏侯絕倫也不能一人掌握全盤,說到底,仙界並非盲目,的確煞費若心,才能這般青出於藍,在人間也頗受敬仰,若不是忌憚著夏侯絕倫,恐怕早已統治天下。

即使他們再怎樣,神族也不可能再有以往的輝煌,況且,他們沒有那樣的魄力,更遑論統治這個天下。再想談論這個問題,已屬天方夜譚,的確可笑。

也許,這是最好的辦法。

“熙顏,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還有,謝謝。”

結界外,橙黃色的光茫染在白雲上,像瞬間綻開的一朵金蓮花,帶著美好的祝願遍灑人間。

大好時光,何以辜負?

***

夏侯長歌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上弦月,呼吸一下比一下粗重,他自認已將脾氣二字收劍的神鬼不見,可是這幾日,他打碎了多少酒壇,無處發洩,只能如此。

他真的是太自負了,從一開始就認為昔玦會回來找他,哪怕是對他拔刀□□,或是咄咄責問,從前一向如此,她至少會站在他的面前。

但這一次,他似乎完全猜錯了?他怎麽可能會錯?

當他已準備好,等著她前來質問,卻不想等來的是她要嫁給熙顏的喜貼,那一刻,他恨不得殺進雲宮,然後把她掠奪回來,狠狠的綁到床上,但他卻退縮,他該死的退縮了——

他以前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的母親,他甚至還期望著能向她解釋,但如果他真的殺進了雲宮,殺盡了天下,那才是他真正的末路。

他瞪著眼睛,望著天上的月,手握得越來越緊,用力一揮手,又打碎幾個酒壇。

他何苦在意她的心,從來都不是這樣的,他只要她的人就好了,她愛不愛他,在不在意他,他根本不在意。

那日在雲宮,他冷靜的對仙帝拋出那個選擇後,心中真覺得痛快,他知道,仙帝當時的眼神已經說明他贏了,所以他回來後,開心好一陣,直到清泠過來提醒他,

“如果她真的愛熙顏,你真的忍心拆散他們嗎?”

他當時的表情有多恐怖有多恐怖,剎時炸開的心痛讓他差一點掐死清泠,若不是零落趕來,他也許真的就這麽做了。

身體都在巨烈的顫抖,想了想,如果真是那樣,他就把她的心挖出來,看她還怎麽愛——

閉了閉眼,腦中全是她承歡在他身下,迷亂的嫵媚,黑色的長發散在紅色的床單上,如生長在鮮血中的黑暗之花,催生惡魔的欲念,魅惑妖冶。

他甚至在想,她此刻是否也同樣在熙顏的身下,綻放著她嫵媚。

又一只酒壇被打醉,他真的快要瘋了,他的昔玦,他到底要怎樣才能讓她留在他的身邊。

門外的那道身影,讓夏侯長歌像活過來了一般,真的應驗他對鬼母說的那句話,“沒有她,我一刻都活不了。”

昔玦訝異的望著眼前的這個男人,他已經把自己折磨的不成人形,滿身的酒氣,消瘦的臉上,眼窩深深陷著,眼底的青黑色那樣張狂,赤紅的雙目又怒又恨,臉色暗淡的像烏雲蔽月般,頭發就這樣零亂的披散著。

她看著他落淚,夏侯長歌卻一把掐死了她的脖子,咬著牙根恨道,“你還知道回來?”

力道不大,她輕易就解脫了他的鉗制,一把抱住了他輕顫的腰身,淚水濡濕了他已經褶皺的衣襟。她閉上眼睛,傾聽著他如雷鳴般的心跳,那是嘶怒的吼叫,但她只聽到了淒涼的絕望。

她寧願他平靜的不屑一顧,或是冷嘲熱諷的戲笑,也不要他像現在這樣,崩潰絕望。

她抖著蒼白如臘梅的唇瓣,擡眸看他,“長歌,帶我離開這裏吧,我累了,真的好累。”

何苦這樣折磨自己,又為何要這樣折磨他。

夏侯長歌楞了楞,食指擡起她尖尖的下巴,心跳驟然像一陣疾風狂雨般,終於收歇,他周身的怒氣已慢慢褪出,剩下的只有自嘲自諷,“昔玦,你真的很厲害,短短一句話,居然讓我這些天的怨恨全部煙消雲散,”指上的力道加深,緊緊捏著,眼睛迸發出警告的光茫,“如果你再敢離開我,我真的會殺了你。”

撫上他憔悴的面容,昔玦哽咽著搖頭。

似乎不想聽到她的答案,他霸道而帶著掠奪的吻輾轉在了她的唇上,伴著濃烈的酒氣,昔玦無力的回應著。

只願從此塵世萬千沈浮,繁花不落,終其一生,你我不離不棄,相依相偎。

***

從美夢中醒來,昔玦第一次感覺這樣奇妙,明明身體酸麻疼痛的如在地獄般煎熬,但卻是笑著醒來——她轉過頭看了眼床榻,頓時松了口氣。

這個男人真的很像野獸,好像永遠有用不完的欲望,想到這些,臉上一陣發燙。

笑嘆口氣,何時變得嬌羞的像個小媳婦了,她從前都是在滿眼的怒意的醒來,然後看見他正笑容滿面的撐頭看她,

“色狼。”

“人類真是會冤枉狼,就算它好色,人又怎麽會知道?”他搖頭失笑,回答的合情合理。

她瞪著他冷笑,“就算不是色狼,你也是個色中餓鬼。”

他卻在她額上親吻一下,同樣笑吟吟道,“我不餓,被你餵飽了。”

這些往事,現在回想起來,更加讓人臉紅心跳,昔玦拍了拍臉,決定阻止自己胡思亂想下去。她起身披了件衣服,旋首在屋裏打量了一番,竟有些小小的失望,這個男人還真是消失的徹底。

著鞋下地,卻見他從外面走進來,半倚在了門框上,頗不正經的吹了一記口哨,笑得暧昧,“你是在我懷裏醒來最晚了一個。”

昔玦氣得腮幫鼓鼓,很想給他一掌,但旋即被他攔腰抱起,

“幹什麽?”她驚恐怕攬住了他的脖子。

“去外面曬曬太陽,怕你會發黴。”他朝她眨了眨眼。

春光湖色,青草綠地,和煦的春風撫過楊柳,驚擾一池湖水,瀲灩旖旎。如此美景,卻不及璧人相依——夏侯長歌隨意的躺在綠草地上,雙手枕在腦後,身邊的昔玦輕輕攬著他的腰,把頭枕在他的胸前,兩人雙手緊握,似天作的畫卷,就這樣傾入人間佳景。

她一向喜歡聽他的心跳,沈穩有力,終於明白,為什麽每次只要他抱住她,她都會特別的心安,那是一種無形的力量,來自彼身,泌入心脾,從此便一發的不可收拾。

這樣的氣氛,誰也不願意打破,她閉著眼睛,微微跳動的睫毛劃過他的衣裳,這樣的距離,從不陌生,卻是第一次讓她感到舒服。

擡了擡眸,他亦是閉上眼,唇角還是喜歡彎著,感覺到臂彎中的女人在看自己,他笑意更濃,用力攬了攬她。

昔玦撐起了上身,想了很久的話,還是決定問一問,“夏侯絕倫審判那天,你會去嗎?”

雖然仙帝一再強調:夏侯絕倫是神族的人,理應由神族決定他的生死,但昔玦的離開,也就說明了她的決定——其實夏侯絕倫的功力已廢,與廢人沒有區別,死對於他,只會是一種解脫。

當年之事早已遠去,即使是月榭和丘陷,如今生活的美好,她想他們早就放下了,所以,真正與他有著不可磨滅的仇怨之人,也只有夏侯長歌。

看著自己的母親慘死,對於一個孩子來講,是怎樣的回憶,她比誰都清楚,而且儈子手還是自己的親生父親。

他睜開了眼,低眸看了看懷中深愛的女子,那樣深刻灸烈的目光,早已將他冰寒的心眸融化,輕籲口氣,幽幽道,“有權力審判他的,是我的母親。”

昔玦明白,雖然他恨夏侯絕倫,但必竟是親生父親,或許他想等到覆活母親以後,把夏侯絕倫親手交給她處置,只是,他計劃了這麽久,終因為她才會放棄。

她其實並不讚同那樣的逆天方法,但卻讓她感動,他背棄了這麽多,都不是為了自己。她曾經問他是不是想要這個天下,而現在他在這裏,在她面前,只不過是一個所要不多的男人。

“對不起,讓你沒能救回你的母親。”她臉摩挲在他的頸窩,卻將他環得更緊,癡癡的不願放開。

他笑了,看向天上的徹藍,與湖面交映,甚至連朵雲都沒有,難得的好天氣,連懷中的女人都變得嬌軟,他斂去了酸澀的心情,慢慢笑道,“娶了媳婦忘了娘,是天下男人的通病,相信她能理解。”

是啊,母親一定能理解,她曾經是那樣為他安排了一切,希望他能在一個良好的環境下長大,希望他忘記仇恨,做一個快樂的人。

只是,忘記二字談何容易,無數次噩夢中驚醒,都是母親被吸幹鮮血,骷髏般的手撫摸著他的臉,他哭喊著,可就是看不清她幹酷的容顏。

所以,他翻遍了神界的書籍,籌劃了這一切,不是沒有想過要放棄,只是當那種噩夢在夜晚降臨時,他所有的放棄都變得可憎起來。

他想,他真是不孝,到最後,還是選擇了自己的女人,其實做這個決定並沒有他想的那樣困難,他甚至都沒有猶豫。因為失去了昔玦,就等於讓母親再一次失去了他,與其重覆著這種痛苦,不如讓母親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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