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七章 幻聽(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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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邈坐了起來,仙蠱帶來的痛處已然消失,身體比起往日竟變得輕松許多,她笑道:“音邈只是舊疾覆發而已,倒真不關公子的事。”

錦戈略微有些尬然。

回城的路上,錦戈一直搖著扇子,卻一言不發。音邈隨意置辦了一些菜,他卻一直站在一旁不作聲,音邈耳中總算是清凈了一些,很是滿意他的舉動,便時不時地瞧一眼身後乖巧如兔的人。

回到府中,已是晌午,卻見錦鳳今日十分勤快,做好了一桌的飯菜,撐著頭百無聊賴,正等著二人。

“大哥,你們何處去了?我等了那麽久都未見你們的蹤影,便自己做了飯菜吃。”錦鳳雖說這般說,語中卻無任何的責備之意,瞧上去卻有幾分欣喜的模樣。

“難為錦鳳了,我們去置辦食材時遇到了熟人說了會話,便耽擱了而已。”錦戈一本正經,與平常玩世不恭的模樣判若兩人,眸底卻有著幾分羞澀。

錦鳳了然於心,便為二人張羅著盛飯。

吃飯時,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清脆響聲,三人皆低著頭自顧自地吃,一股尷尬的氣氛在桌上逐漸凝滯。

酒足飯飽後,錦戈面上才緩緩露出滿意的笑,“未想到錦鳳的手藝竟這般好,我作為你大哥倒從未嘗過呢。”

“那公子之前與錦鳳小姐如何生活的?”音邈冷不丁冒出一句。

“呃……音邈!快去洗刷碗筷,完了來為本公子研墨!”錦戈又恢覆了叱咤風雲的性情,指揮著音邈。一旁的錦鳳則一直笑而不語。

音邈老老實實地將碗筷刷洗幹凈,腦中卻皆是拂燧的面孔和一躍而過的黑色馬車,她聯想著拂燧和馬車的關系,甚至後來幹脆便將馬車中的人作為拂燧,心情逐漸變得有些愉悅。

廚房外,男子半闔著眼,瞧著竈前忙碌著的人,唇邊洋溢著一抹微笑,幽深的桃花眼中光華稍縱即逝,只是定定地站在屋外,時間不知不覺便已流走。

“阿邈……”

聲音傳進耳中,音邈正在從鍋中舀著泔水的脊背有著明顯的顫抖,整個人瞬間僵在了原地,不敢回頭,千萬次幻聽幻視都是如此,怕是一回頭身後的人就消失不見。她仿佛聽見門外樹下枯葉雕零的聲響,那聲響夥同著自己心跳聲,使她逐漸沈迷。

終是忍不住,音邈徐徐回眸朝著屋外陽光下的人望去,瞬間怒火中燒,“錦戈!”

“音邈,本公子方才為你起了好些名字,冰塊、寒冬、邈兒、邈邈,音音都覺得十分俗氣,唯獨這阿邈二字,嗯,中聽得很,中聽的很吶!本公子甚是喜歡!”錦戈再次換上那副無所事事的笑顏,對竈前憤怒不已的音邈說道。

“公子莫要喚我阿邈!”

“為何?”

“你喚著難聽!”音邈漠然道,只是他喚著阿邈的聲音和語氣竟會讓她有些晃神。

“哦!快來為本公子研墨!”錦戈兀地轉過身,顯露出一副寒意四升的模樣,語中的冰冷和淡然並不比音邈的少,徑直躍過後院的幾株已逐漸雕零的梧桐樹,頭也不回地朝著書房走去。

音邈嘆息一聲,如今她愈發的無能為力了,合谷山路途遙遠,何況此時自己還在人界,手無縛雞之力,怎能去合谷山瞧一瞧?竟連錦戈也能誤認成拂燧,自己定然是走火入魔了。

——

妖魔界。

後花園中的牡丹與菡萏都已完全綻放,妖造的流水和小橋亦是愈發的美麗了。花香彌漫,落英繽紛,卻只餘虛影獨自坐在一旁的小亭之中,手中握著變幻的石子,瞧著停下微湖中金色的魚兒發呆。

“尊上,冥王來了。”靈芝忽然出現在亭下,拱手說道。

虛影木然地點了點頭,靈芝便退下了。

自仙界回來時,自家的尊上似乎又換了一副模樣,整日不再似那時魔後走時的頹廢,也不似有了魔後消息時的那般冰冷。只是整日在此處一坐便是一天,也不與人交談,只是派出整個妖魔界的人去尋找魔後而已,他自己有時想起來時才與妖皇商議與仙界開戰之事。

記得那時魔後在大婚之日消失在六界之中,尊上將自己鎖於寢殿中整整半月。後來出來時,便帶上一些姐妹去那人界琉璃閣,整日花天酒地,醉生夢死。她隨著尊上已有八千年,卻從未見過他如此模樣,姐妹們一時不知該如何,妖魔們也蠢蠢欲動,但隨即尊上便將那些躍躍欲試的苗頭拔了,妖魔界再次安定了下來。

直到幾天前,仙界尊上派人送來信函,有了魔後消息,尊上愈加的反覆無常,有時帶著妖魔去水界開葷一次,有時又去各仙派攪和一下,更多的時候是帶著一些姐妹們在這後花園笙歌艷舞,但近些日子,卻身旁一人也靠近不得,唯餘他獨自在這後花園發呆。

“找我何事?”虛影未看來人,朝亭子下的小湖中的魚兒投了一顆石子,魚兒立馬散開了。

“我聽聞仙尊得了你的六界之力?”冥王撩起黑袍,坐在了亭中的石凳上。

“是又如何?”

“虛影,你知曉蒼慕的野心的,如今他只缺一把玄冰扇就可毀滅天地!”冥王蹙著眉說道。

“本座會在乎這天地?”虛影淡然道。

“哼,你自是不會在意,但倘若六界之眼被再次開啟,你作為五百萬年前無意逃出六界之眼殘存於世的靈念,難道不會被那股力量召回?”冥王面上有些鐵青,虛影愈發不似他之前就熟識的那個率真的靈念了。

“你是在擔心你自己麽,禹溟?”

“虛影,你知曉我並非這個意思,三萬年前,你去與那人結實時我便阻攔過你,但你太過執拗,硬是陪伴她萬年之久。她死了便死了,你卻非要來這下界。你明知曉我們靈念一旦入世,定會為六界帶來軒然大波,且自己也會身陷永無止境地劫數當中,你卻無所顧忌……”

“好了,禹溟……你當初大可不隨我出六界之眼的,亦不必隨我來著滿是汙穢的下界!”虛影擡眼,眼中滿是冷淡。

“虛影,事到如今你還這般執迷不悟麽,你所追求的人所追求的永恒如今在何處?她自千萬年前就和你說的清清楚楚,和你永無可能,你卻僵持到如今,你企圖改變何事呢?”

虛影放下手中的石子,起身走到石桌旁,緩緩坐在了冥王對面,輕描淡寫地說道:“那又如何?倘若不成,我大可將這六界毀了便可,她一族拼其永生所守護的東西不過就是這六界,若是我毀了,重新來過便好。”

冥王卻冷笑道:“所以你將六界之力贈於了蒼慕?”

虛影不答,冥王繼續說道:“你瞧瞧你如今的模樣,整日傾頹,一副傷情傷意的模樣,你還是我認識的你麽?”

“禹溟,你越來越話多了,你何嘗不是人界怨婦模樣呢?尤其是遇著我那小管事若汐以後……”虛影挑了挑眉,擠出了一抹笑。

冥王一頓,蒼白的面上瞬間撲紅,隨即豪放地笑道:“虛影……莫要岔開話題!”

“堂堂冥王竟也會羞澀,可真是令本座大吃一驚!”虛影笑道。

“聽聞你今日將整個妖魔界都派出尋她?不歸來時途徑人界,我似乎瞧見了你的魔後在人界,只是回眸時卻是一位普通婦人,我還想著,許是我老眼昏花了。”

“喝一杯?”虛影沒有回答冥王的說辭,只是紫瞳中有一瞬的光亮被掩下,隨之笑道,“這下界的美酒的確是個好物什!”

“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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