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八章 女德

關燈
竹簡相互碰撞的聲音一直回響在耳邊,夢中一片寧靜,似是回到在海上漂泊的日日夜夜,安逸心明。

不知何時,已經入夜,撐開的窗中飛進幾只螢火蟲,縈繞在書房案旁的堆積如山的竹簡上,案旁男子面容如畫,提著筆在案上勾勾點點,專註認真。一旁趴著一位灰衣女子趴在案桌一角落,呼呼大睡,手中還握著漆黑的墨條,身上則披了一件白色衣物。

從窗戶中瞧去,似是一副渾然天成的美麗畫卷一般,靜謐平和。

音邈哼唧一聲,緩緩擡起了頭,面上被袖角壓出一道紫粉色的印子。

男子一言不發,仍舊專心寫著東西,眼底卻溫柔一片,音邈還以為看錯了,便借著光再瞧了一眼他那雙深邃的桃花眼。

“身為奴婢,竟這般貪睡!”錦戈低聲說道,生怕語氣硬一些便驚擾了手中的筆一樣。

音邈沒有回答,繼續磨墨。

“音邈,本公子很是好奇你為何對何事都這般冷淡?”錦戈輕輕放下了筆,轉頭問道。

“不是任何事任何人都值得音邈溫暖相待的。”音邈也不看他,認真地看著手中的動作。

“哦?是麽?”錦戈微微瞇眼,嘴角興味不減,嘴唇緩緩湊近音邈耳朵,低著聲音說道:“那日你所喚之人……呃……拂燧……可是你心中人?你待他也是這般?”

音邈聽罷,面上的愜意與悠然瞬間消失,星眸中氤氳著幾分淡然,放下了墨條,起身頷首說道:“夜已深了,音邈給公子鋪床收拾去。”

說罷,音邈緩緩退了出去,錦戈瞧著那道蕭瑟的背影,低著頭瞧著一旁的墨條,身體轉眼便有著微不可見的顫抖,幽深的桃花目中變得逐漸黑暗。

“他們來了!”錦鳳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書房的一角,謹慎地對錦戈說道。

“萬不能讓她知曉此事。”錦戈眼角逐漸變得狹長,其中不時有流光一閃而過。

“您這般又是何苦呢?”錦鳳蹙著眉,愁容滿面。

“我自有打算……”

音邈心緒蜿蜿蜒蜒,曲曲折折,心不在焉地鋪著床,待聽到窗外錦鳳喚她的聲音時,她顫了一顫,似是對心中所想的問題有了答案,應了一聲便出去了。

“音邈,今日可是我的壽辰啊,你不打算與我慶祝一番?”錦鳳撐著腰,已將幾壇酒搬至園子的石桌旁,氣喘籲籲。

“今日竟是錦鳳的壽辰,怎不早些告知我?如此倉促,也沒有為你備一份禮。”音邈有些摸不著頭腦,呆站在院子裏。

錦鳳笑道:“早已不是需要壽禮的年紀了,但倘若音邈你真要送的話,倒不如陪我喝一場!”

“哎?要喝怎麽能少的了我呢,況且今日可是我妹妹的壽辰啊!”錦戈眉眼含笑,緩緩從音邈身後走了過來。

越過音邈卻似是沒看到一般,徑直坐在了石凳上,瞧著桌上的酒罐,似是在看著美人一般,賞心悅目。

“音邈,快過來!”錦鳳喊了一聲。

“那般女子想必是一杯就倒,錦鳳莫要為難人家了。”錦戈先倒了一杯,咂了一口。

音邈白了一眼錦戈,所謂“狗嘴裏吐不出象牙”,這位狀元郎便是如此,嘴上功夫了得,就想著去打壓他人,對於這種人,音邈只是微笑以待,不與他爭辯。

“這世上無趣之人真是無藥可醫!錦鳳,來,你我兄妹二人幹一杯,大哥可不和下人一起飲酒,有失本公子的顏面?要是傳入朝堂,本公子還未到任就會遭人議論的!”錦戈舉起手中的雕花陶瓷酒杯,笑吟吟地對著錦鳳說,眼神卻一刻都不停留在對面的人身上。

“大哥,音邈是我們的友人,並非下人……”錦鳳哭笑不得,不知如何勸阻。

音邈眉語眼笑,“錦戈公子說的極是,音邈也這般認為,若是公子顧及顏面,音邈退下便是……只是,音邈實在不知公子堂堂大齊狀元,竟無趣到這般地步,整日欲要與下人拌嘴滋事。目的不達,便惱羞成怒,真是令音邈震驚不已。”

“噗!”錦鳳瞧著音邈振振有詞的模樣,再瞧瞧錦戈憋屈的模樣,沒忍住便笑開了。

錦戈凜冽的目光瞅去,錦鳳便立馬閉嘴,“古人雲:婦人有三從之義,無專用之道。故未嫁從父,既嫁從夫,夫死從子。雖如今本公子不算父,也不算夫,更不是子,但你既在本公子院內,也應當屬本公子之人,你怎說也要順從本公子。古人亦雲:女子應當卑弱第一,謙讓恭敬,先人後己,有善莫名,有惡莫辭,忍辱含垢,常若畏懼,是謂卑弱下人也。如此,你可謂是有違倫理道德!”

“那又如何?音邈當初沒強求著留下伺候公子,反倒是公子,心眼小如蟻蟲,絲毫未有一般公子的大氣豪爽,整日同一介弱女子過意不去,你又如何對得起你榜首的狀元頭銜呢?就如你這飲酒來說,尋常公子一飲而下,公子卻異於常人,一杯酒單是舔嗜就要花費半個時辰,如此男子,倒真是令音邈大開眼界。”

錦戈面上因憤怒而騰起的紅暈散去,反倒哈哈大笑,將杯中幾次都未飲盡的酒水全部倒入嘴中,說道:“好!果真有趣,那本公子倒是要瞧瞧阿邈,你的能耐了!”

聽到阿邈二字,音邈依舊習慣性的怔然,側頭望了眼錦戈,隨即便端起酒和一旁一直笑著的錦鳳幹了下去。

他喚阿邈時的神情和語氣竟同他如出一轍,音邈心中再次痛痛麻麻。

幾巡過後,錦戈便開始耍賴,說什麽也要與音邈拼酒,但又偷偷倒掉,音邈和錦鳳都十分不悅,便又逼著催著讓錦戈喝了一些。一時,院中醉聲笑語,十分快活。

午夜時分,三人皆喝得神志不清,地上扔著些許的酒壇。

錦戈摸著桌子爬了起來,醉眼微醺,拍了拍趴著的錦鳳點了點頭,隨即便說道:“音邈,來喝啊!莫要慫!”

音邈搖了搖腦袋,舉起如有千斤般重的手,晃了一下,便重重地墜了下去。錦戈見狀,不屑地笑了笑,便起身將睡死在桌上的音邈扶了起來,朝著睡房踉踉蹌蹌地走去。

行至門前時回頭瞧了一眼身後眉頭不展卻英姿颯爽蓄勢待發的錦鳳,眼底浮上一抹意味不明的神色。隨即,錦戈便帶著音邈進了房間,而身後的錦鳳早已消失不見。

------題外話------

小禾一直在想,生似蜉蝣,何事才是最重要的?

一會二更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