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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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安怕驚擾太皇太後,便拉著莊煜去外間說話, 她把自己的猜測都和莊煜說了, 莊煜臉色十分難看,他恨恨地捶了下桌面:“若真是有人下毒, 非定是姚家和姚太後所為!我絕不輕饒他們!”

元安忙抓住莊煜的手,心疼地呼了呼,然後輕聲勸道:“這些只是我的猜測, 但是事關祖母安危, 哪怕只有萬一的可能我們都要考慮到,若事情真的如我猜測一般, 只怕替祖母請脈的那位張禦醫也有些問題,我思來想去, 祖母的吃食用具都要經過桂嬤嬤的手, 桂嬤嬤在宮裏幾十年,什麽陰毒手段沒見過?尋常手段絕不過不了她那一關, 唯獨替祖母請脈的張禦醫,伺候祖母十多年, 祖母也十分信任他, 日常請平安脈或是頭疼腦熱都是他負責, 不管祖母真的患病還是中毒,他不應該一點看不出來啊。”

莊煜沈思片刻:“許聖手從虞國回來後就請辭回擊養老了,看來還是得請他回來。”

元安聽莊煜說過這個許聖手, 拓跋衍就是為了請他去救儀嘉才有了虞國百萬大軍劍指堯國一事, 這位許聖手脾氣極為古怪, 醫術卻極為高超,行事由心,救人全憑能不能讓他看順眼,若是能讓他順眼,倒貼他都治,若是讓他看得不順眼,縱是奉上千金他也不治。

他是因為受過莊煜的恩惠才跟著莊煜幾年,莊煜請他去遠赴虞國救治儀嘉,他二話不說就答應了,去之前言明,救了儀嘉後他就算報完恩情,日後天高海闊隨他遨游,莊煜不得強留他,莊煜答應了。

許聖手從虞國回來後便一直住在大都外的藥王谷,元安想請他入宮問問儀嘉的狀況,他十分不客氣地拒絕了,說自己只是鄉村野夫,上不得臺面,不願入宮沖撞貴人,就連莊煜也拿他沒辦法。

元安嘆了口氣:“既然如此,趁著今日沐休,你親自去請他,我父親說凡是大能,總要有幾分古怪脾氣,你辛苦跑一趟。”

莊煜點點頭,回頭看了一眼寢殿,有些不放心:“你一夜沒有睡,祖母這裏有桂嬤嬤,你且去暖閣歇會吧。”

元安輕輕搖頭:“祖母估計也快醒了,我怎麽能現在這個時候去睡覺?我年輕力壯,熬得住,倒是你,本來就忙了一夜,現在又要往宮外跑,記得用完早膳再去。”

莊煜的大手捧住元安的臉,元安這些日子本就因為整理賬冊瘦了好些,昨夜又熬了一晚,臉色更加蒼白,看著元安為了太皇太後這麽辛苦,莊煜既心疼又感動。

元安執意不肯去歇息,莊煜吧便吩咐桂嬤嬤在太皇太後床邊支個軟榻,太皇太後睡後,元安也能躺著歇一會。

莊煜匆匆喝了一碗粥和幾塊糕點就往郊外藥王谷趕去,莊煜一走元安就放下了碗,她本就沒有胃口,為了讓莊煜放心才勉強喝了兩口粥。

絲竹見元安碗裏的粥還剩下大半碗,問道:“可是荷葉粥不合娘娘的胃口?”

元安搖搖頭:“祖母宮裏的粥點哪有不好的?是本宮自己吃不下。”

絲竹又勸了幾句,見元安確實吃不下,只好讓人撤了早膳。

元安坐在太皇太後床邊翻開小茴送來的醫書,元安從來沒有接觸過醫書,只覺得十分晦澀難懂,她放下醫書疲憊地揉揉眼睛,一擡頭發現太皇太後正睜眼看著她。

元安撲上去喚了一聲:“祖母!”

太皇太後伸手摸了摸元安的頭發,慈祥地笑了:“元安怎麽在這?是不是姚氏又為難你了?”

元安怔楞片刻,驚喜道:“祖母您認得我了?”

太皇太後疑惑地看著元安:“你是哀家的孫媳,哀家怎麽會不認得你?”

元安喜極而泣,胡亂擦著臉上的眼淚笑道:“認得就好!認得就好!”

太皇太後放在元安發頂的手僵了一下,她不動聲色收回手,臉上的笑多了幾分蒼涼:“哀家昨日是不是犯糊塗,把你和玉郎認成了你們父親和母親?”

元安忙搖頭:“沒有,祖母您昨日就是有些累了。”

“傻孩子,你還真當哀家是老糊塗了?”太皇太後苦笑一聲:“哀家早就覺得這些日子總犯迷糊,人老了!”太皇太後嘆道:“哀家都這把歲數了,糊塗就糊塗了,你和玉郎都是好孩子,等玉郎父親和母親的事妥當了,哀家就沒什麽遺憾了。”

桂嬤嬤在一旁老淚縱橫:“太皇太後您怎麽不告訴我?我這個老糊塗!”桂嬤嬤直敲自己的腦袋:“竟然一點沒看出來!”

“你這是做什麽?!”太皇太後呵斥道:“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哀家撐了一輩子,如今玉郎也出息了,正該哀家享福的時候,不過就是年老犯糊塗,又不是即刻就要死了,你哭什麽?”

太皇太後說著拍了下元安的手道:“你和玉郎都是好孩子,哀家知道,就算哀家糊塗了,你們也會好好待哀家,那哀家還有什麽可擔心的?”

元安再也忍不住,伏在太皇太後床邊痛哭:“孫媳會一輩子孝順祖母!”

太皇太後摸著元安的發頂微微一笑:“傻孩子,快別哭了。”

元安謔地擡起頭,對太皇太後信誓坦坦道:“祖母您放心,玉郎哥哥已經去請許聖手了,一定會治好您的!”

太皇太後淚眼朦朧,含淚點點頭:“好,哀家相信你們。”

元安擦了眼淚,端起絲竹手裏的雞絲燕窩餵給太皇太後,太皇太後心情不好,年紀又大,其實沒有什麽胃口,可是她見到元安抽抽噎噎舀著燕窩眼巴巴地看著自己,心就軟了,就著元安的手喝完了整整一盅雞絲燕窩,又吃了好幾個綠荷葉餡的小包子,這比太皇太後平日的早膳吃得都多,元安怕太皇太後吃得太多積食,便扶著太皇太後去禦花園裏走走。

元安沒想到,太皇太後剛出了慈恩宮就犯了迷糊,瞅著元安直發楞,半晌才道:“老大媳婦,你怎麽又沒帶玉郎來看我?”

元安手微微抖了一下,強笑道:“玉郎哥……玉郎跟著先生讀書呢,過會再來看您。”

太皇太後撇撇嘴一臉不滿:“玉郎才多大?連開襠褲都沒脫就要念書了?知道你和老大都望他成才,可也不能這麽早就折騰他念書!”

元安眼中淚光點點,臉上卻帶著笑:“您說的是。”

太皇太後喋喋數落“老大媳婦”道:“玉郎現在正是喜歡玩鬧的時候,你們不要總拘著他,多帶來他出來走動走動,又不是養在深閨裏的小姑娘,總拘在家裏算什麽?”

元安一一應了,太皇太後走到合歡林旁,看著樹上還沒有落完的合歡花,一臉驚詫:“我怎麽記得這裏的合歡花才種上沒多久,這才幾日就長這麽高了?”

元安忙道:“都是花匠們侍弄的好,您要是覺得合歡樹長得好,多賞賜他們就是。”

太皇太後疑惑地看了一眼元安,總覺得不對勁,可是她腦子糊成一團,想不清楚事情,最後點點頭道:“差事當的好,當然要賞,桂蘭!”

桂嬤嬤忙上前,沒想到太皇太後卻好像沒有看見她一樣,還左右尋找,奇怪道:“桂蘭呢?”

桂嬤嬤顫抖著聲音回道:“奴婢在這啊,您看看,奴婢就是桂蘭啊!”

“你是桂蘭?”太皇太後瞇著眼湊到跟前仔細看了幾眼,恍然道:“還真是桂蘭,桂蘭你臉上怎麽長了這麽多褶子?”

桂嬤嬤一時間哭笑不得,只好編了個理由:“奴婢這兩日沒睡好,看起來老相了些。”

太皇太後竟也相信,吩咐道:“桂蘭你記得給負責合歡林的花匠送些賞賜去。”

桂嬤嬤忙應了。

元安陪著太皇太後在合歡林裏轉了一圈,便哄著太皇太後回慈恩宮,太皇太後的記憶似乎停在了莊煜剛出生後那段時間,十幾年過去了,禦花園早就大變樣,元安擔心太皇太後看到禦花園和自己記憶力相差太大,受到刺激。

因為太皇太後又犯了病,元安不敢松懈,寸步不離照看著太皇太後,太皇太後不知道是不是下意識信任元安,亦或是信任她眼裏的“老大媳婦”,她犯病後極易受驚,桂嬤嬤倒茶時碰到茶盞,她都驚一下,這時候她總是抓住元安的手,非要元安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才能平靜下來。

直到日落西山時分,莊煜才回來,許聖手果然不願意入宮看診,莊煜和他磨了一天,他都沒松口,莊煜耐不住性子,直接將他綁著帶進宮裏,他一路破口大罵,莊煜聽著他的謾罵連眼都不眨一下,到了慈恩宮門口,莊煜怕他的罵聲驚到太皇太後,讓鄧九堵著了他的嘴。

元安站在廊下,看著一身泥點被堵著嘴五花大綁扔在地上,披頭散發,還在地上蠕動的老頭子時嚇了一跳。她還以為神醫都像華大夫那般仙風道骨,沒想到這位傳說中的許聖手這麽的……接地氣……

莊煜估計在藥王谷受了不少氣,此時站在元安身邊冷眼看著狼狽的許聖手,說出的話像是結了冰碴子一樣:“你若是不肯治病,朕就讓人燒了你的藥王谷。”

許聖手嗚嗚直哼唧,掙紮的更厲害了,元安估計他肯定在大罵莊煜,掙紮片刻後,許聖手似乎妥協了,拼命點頭,一頭亂發隨著他的動作亂舞。

元安嘴角微微抽搐,果然高人都與常人不同……

莊煜冷笑一聲:“若是你治不好,朕一樣燒光你那些寶貝藥材。”

許聖手像是洩了氣一般,頹喪地點點頭,然後擡起被捆住的手示意鄧九解開。

鄧九看了一眼莊煜,見莊煜點了頭,才松了綁。

許聖手一骨碌爬起來,怒視莊煜:“我真是倒了八輩子黴了!當初還不如餓死,省的碰上你這催命的冤家!病人呢!快點的!我還急著回去給我的藥田澆水!”

許聖手罵罵咧咧被桂嬤嬤帶去給太皇太後診脈,元安落後一步,不放心地問莊煜道:“你這麽對他,他會不會報覆在祖母身上?”

“不會,”莊煜十分肯定道:“他雖然為老不尊,但是醫德很好,最多事後敲詐我些珍貴的藥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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