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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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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後像個孩子一樣拿著塊合歡酥點小口小口吃著,桂嬤嬤托著她的手放在桌上, 對許聖手一福身, 許聖手冷哼一聲,擡手抖了抖衣袖, 開始診脈。

許聖手閉著眼撚著花白雜亂的胡子,眉頭漸漸皺起,神情也越來越凝重, 元安看著他的臉色心裏一咯噔, 難道祖母的情況不妙?

許聖手面沈如水,一改剛剛不正經的老頑童模樣, 收回手沈吟片刻,突然開口問道:“太皇太後最近可有吃什麽東西?只在最近半個月每天都吃的。”

元安和莊煜朝桂嬤嬤看去, 最了解太皇太後飲食的人非桂嬤嬤莫屬。

“每天都吃的……”桂嬤嬤細細回想, 太皇太後近半個月常常夢魘,夜裏睡得不好, 白天人就沒有精神,胃口也不如從前, 一道菜嘗過一次後第二次就不吃了, 桂嬤嬤為了讓太皇太後多吃兩口, 每頓都精心安排不同的膳食,絕無重覆。

莊煜見桂嬤嬤想不出來,便問道:“非要是吃食嗎?有沒有可能是熏香之類的?”

許聖手十分篤定:“熏香之類的只能從體外影響人的身體, 見效甚微, 可觀太皇太後的脈象, 分明是最近半個月從體內攝入了大量傷腦的毒物。”

“安神湯!”元安突然想起來,太皇太後最近因為夢魘日日都喝安神湯,算算時間差不多半個月。

桂嬤嬤也反應過來,她剛才鉆了牛角尖一直在想太皇太後最近吃了什麽,反倒忘了太皇太後每日都要喝的安神湯。

許聖手眉頭緊皺:“可有方子?”

桂嬤嬤忙道:“有,凡是太皇太後的藥方和脈案我都留著在,這就給您取。”說著桂嬤嬤急忙去取藥方和脈案。

元安和莊煜對視一眼,兩人的臉色十分難看,元安問許聖手:“聖手這是確定太皇太後是中毒了?”

許聖手白了莊煜和元安一眼,沒好氣道:“你們不就是懷疑太皇太後中了毒才把我綁來的嗎?”

元安見許聖手對莊煜綁他的行徑耿耿於懷,親自倒了盞茶水,福身奉上,十分懇切道:“陛下憂心太皇太後,這才冒犯了您老人家,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多多包涵。”

許聖手被元安的動作嚇了一跳,十分不自在地動了動身體,再怎麽說這個女娃娃也是當朝皇後,身負鳳命,我滴乖乖!當朝皇後給他倒茶賠罪!

莊煜看著元安給許聖手這個糟老頭子賠笑臉,臉更加臭了,不過他也沒有說什麽,他和許聖手忘年之交,深知許聖手討人嫌的性子,不過他醫術人品都沒得說,他當初也是因為變賣家產救治窮苦百姓,自己險些餓死在路旁,幸好他路過給了他兩塊幹餅子和一壺水,就這兩塊幹餅子和一壺水救了餓的奄奄一息的許聖手,他為了報恩才投了莊煜麾下當了個軍醫。

也正因為莊煜了解許聖手的為人,才敢強行綁他入宮,絲毫不擔心他給太皇太後下絆子。

許聖手咳嗽了一聲,慢吞吞接過茶盞,端著副世外高人的模樣,抓著茶盞慢悠悠送到口裏喝了一大口。

元安見許聖手接了茶盞,笑盈盈道:“不過這也不能全怪陛下,您老人家也有責任。”

許聖手一口水含在喉嚨裏還沒咽下去,聽見元安的話險些嗆住,他咽下茶水憤憤道:“我還以為你這女娃娃是個明事理的,沒想到和你夫君一樣不講理,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好夫妻!”

莊煜聽到後半句臉色緩和不少,眼中也染上點點笑意。

“我可不是不講理,您聽我繼續說。”

許聖手冷哼一聲:“我倒要聽聽皇後娘娘能說出什麽道理來!你若是能說得有理有據,我後半輩子任你們差遣!”

元安抿嘴一笑,開始和許聖手掰扯:“您老人家一看就是有大智慧的人,一定知道為什麽陛下一定要請您來替太皇太後診脈吧?”

許聖手胡子一翹一翹:“我當然知道,就太醫院那些廢物,給老夫提鞋都不配!他們的醫術能和我比?”

“這就對了!”元安一拍手:“誰讓您妙手回春,德醫雙馨,一手醫術天下無雙,陛下可不就指望著您替太皇太後看病了?”

許聖手對自己一手醫術極為自信,見元安話裏都是奉承之意,覺得渾身舒坦,斜著眼十分得意:“照皇後娘娘的意思,這還是我的醫術高超的錯了?”

元安給許聖手的茶盞裏續上茶水,微笑道:“可不就是您的錯,您若是醫術差些,醫德也差些,陛下也不敢請您過來不是?”

許聖手氣得直哽,端起茶盞一飲而盡,沒好氣道:“你這女娃娃歪理一堆,不過倒是比你夫君會說話,罷了,你說得沒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誰讓老夫有一手好醫術,又是個心善的。”

元安忙趁熱打鐵提醒許聖手:“您老人家德高望重,剛剛可是說了,若是我說得出道理您就留在宮裏任職。”

許聖手楞了一下,急忙辯解:“我什麽時候說過要留在宮裏了?我只說自己任你們夫妻差遣罷了,我可受不了皇後裏的規矩,還是在外頭自在些。”

元安聞言故作嘆息,一臉可惜:“我原以為許聖手……罷了,既然許聖手反悔了,我也不強人所難,全憑許聖手心意。”

許聖手急了,嚷嚷道:“我什麽時候反悔了?我許某人說話向來是一口唾沫一個釘子,出口無回!你們日後有用到我的地方,只管去藥王谷請我就是!”

元安深深嘆氣:“我和陛下久居深宮,萬一哪日出了意外,只怕等您趕到宮裏,已經來不及了。”

許聖手猶豫了,試圖掙紮:“我藥王谷裏還種著藥材……”

元安見許聖手態度松軟,忙承諾道:“您種在藥王谷的藥材陛下會派人照看,怎麽照看全聽您的吩咐,我瞧著太醫院旁有一座宮殿,宮殿旁還有一片荒地,您若是肯屈尊留下,我讓人把宮殿重新翻修一遍,宮殿方圓十丈內都由您處置,隨您種什麽藥材都行。”

許聖手更加意動,這太醫院可有不少好藥材……

元安又加重砝碼:“每年各地都會上貢不少珍惜的藥材,其中不乏藥材種子,您若是有看上的,緊著您先挑,可好?”

許聖手眼睛放光,幾乎立刻就要點頭答應,但是他瞥到莊煜似笑非笑的表情,神情一滯,又端起架子,十分拿喬:“老夫考慮考慮……”

元安知道許聖手已經意動,只是礙於面子不想立馬答應,看他時不時瞥一眼莊煜就知道他等著莊煜給他搭階梯下來呢!

元安悄悄扯了下莊煜的衣袖,然後朝太皇太後努努嘴,太皇太後畢竟年紀大了,身體時常不適,元安現在又不信任太醫院,難得有個知根知底,醫術又高超的大夫,便是為了太皇太後也要留下許聖手。

莊煜在元安開始套路許聖手時就明白了元安的心思,許聖手雖然人不正經了些,但是人品醫術都信得過,不止是為了太皇太後,他聽說女子生產九死一生,等元安日後有孕,也要有個信得過的大夫照看,他才能放心。

元安不知道莊煜已經想到還不知道在哪裏藏著的孩子,她見莊煜朝許聖手拱手道:“之前是朕過分了些,還請許聖手海涵,若是許聖手願意留下,朕便封你為太醫院院首,太醫院由您掌管,包括每年上貢的各色藥材和宮裏珍藏的各種藥方。”

許聖手聽到前半句,面露不屑,他稀罕當什麽院首嗎?聽到後半句他的耳朵就豎了起來,每年上貢的藥材都歸他管?還有藥方?

許聖手心癢難耐,他這一輩子只專註醫道一途,身為醫者,誰不眼饞宮裏那些藏得死死的藥方?有了那些藥方,再加上用之不竭的藥材,他的醫典豈不是有望了?

許聖手心向往之,面上強裝淡定:“誰讓老夫是君子,說話算話,既然如此我便留在太醫院。”

元安歡喜不已,忙讓人去傳話,著人去將太醫院旁的宮殿收拾出來給許聖手住。

莊煜則望著坐在一旁安靜吃點心的太皇太後,有許聖手在,他也能放心去應付姚相一派,祖母中毒定和姚家脫不了幹系,他若不能替祖母討回公道就枉為人孫!

莊煜本就和姚家有殺父殺母的血海深仇,如今又加上太皇太後之仇,更是仇深似海。

桂嬤嬤拿了藥方和脈案回來,許聖手細細翻了脈案和藥方,甚至還叫了聲好:“看來太醫院裏也不缺好大夫,這藥方極對太皇太後夢魘的病癥,且用量一看就是經過反覆斟酌,幾乎沒有副作用,是個難得的好方子。”

桂嬤嬤也道:“一直都是張禦醫照看太皇太後的身子,太皇太後也極信任他,既然方子沒有問題,那張禦醫應該也沒有問題。”

不等許聖手開口,莊煜先否決了桂嬤嬤的話:“方子沒有問題,不代表藥材也沒有問題,祖母的藥都是張禦醫親手配好交給桂嬤嬤,難保他不在藥材裏動手腳。”

許聖手點點頭,十分讚同莊煜的話,這世上最不能得罪的就是大夫,若是大夫起了壞心,稍稍動了藥材,哪怕只是添些減些,救命良藥可能就成了催命毒藥,普通人很難察覺。

元安思索片刻:“我們現在也不能直接定張禦醫的罪,這樣吧。”元安看向桂嬤嬤:“勞煩嬤嬤去趟太醫院,就說太皇太後又夢魘了,請張禦醫再配幾副藥,且看看他配的藥有沒有問題。”

桂嬤嬤眼前一亮,直誇讚元安聰慧,元安卻搖頭:“其實這個法子也不可靠,若是送來的藥沒有問題,我們也不能認定張禦醫無辜,也許是他察覺到不對,按著方子配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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