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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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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順四年二月二十日, 梁後下詔廢帝, 立天順帝之子, 年僅一歲多的韓啟昊為新帝,未滿十九歲的天順帝成了太上皇。

梁冠璟從未想過,有一天她會以這種方式再次坐到龍椅上。

很多年以前, 她在這張椅子上坐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在滿朝文武的反對之下,她不甘心地退居後宮。今天她坐在這裏, 看到滿朝文武依然在吵架,這一次他們倒是沒有讓她退下,因為她的身側,貞化帝剛剛吃完奶, 由韓國夫人抱在懷裏, 對於朝堂上吵吵嚷嚷的一切他漠不關心,睡得還挺香。滿朝文武願意對一個奶娃娃跪拜,卻不願意對一個女人跪拜。

立韓啟昊也是沒有辦法,立壽王韓允清,這是萬萬不行的,他爹是顧長風, 明擺著的!齊王已薨, 周王韓允澈代替他在嶺南就藩,嶺南山高路遠, 來不及回京城了。立遼東的寧王韓允漣,他也只有十二歲, 而且來京城的路被那日松的部隊堵著,他的母妃,已經貶為庶人的蘇氏可不想讓他在這個時候來京城送死。

朝堂上吵鬧不休,吵的內容五花八門,有一件事被扯出來了,有大臣質問梁後:“是你毒死了成宗皇帝的弟弟齊王!”

梁後癱在龍椅裏,她已經連續幾天沒有好好睡覺,精神疲憊,滿面倦容,用一手扶著下巴,她懶洋洋地看著下面這位大臣,面不改色地說道:“齊王乃因病薨世。”

“聽說遺詔是傳位給齊王的,有沒有這回事?”

“哀家沒有見過遺詔裏寫的什麽。”她沒有說謊,她只是聽宣,並沒有機會看遺詔。

這時候幾個大臣拉扯著當夜聽宣的另外四人,一定要他們說出真相,告訴滿朝文武,是不是梁後燒了遺詔。

梁後沈靜的目光落在內閣首輔唐一昕的臉上,唐一昕看著戶部尚書,說出了一句被後世認為媲美梁後機智的話,他說:“梁後並沒有燒遺詔。”他也沒有說謊,燒了遺詔的是韓國夫人。

當年韓國夫人留下了這六個人,他們終於在危急時刻發揮了作用,進一步證明了天順帝是名正言順即位的。

既然如此,少年皇帝犯下的錯就不是梁後的錯,而是洪熙帝的錯,他生錯了兒子,立錯了太子。

吵完了這個,接下來要吵戰還是逃。

梁後和唐一昕主戰,而朝裏大部分人都建議南遷,

梁冠璟轉頭問兵部尚書,“你的建議呢?”

兵部尚書的建議是先南遷,同時派遣使者和施肇達再談談,朝廷既然已經廢了小皇帝,四十萬大軍先拉回來打蒙古和女真人,挾持天子之罪一筆勾銷。

何其天真?

這天下姓韓,姓施,還是姓顧,有差別嗎?蒙古人的鐵蹄踏過,姓誰的都一樣。

梁後道:“施肇達的大軍從西安開過來,京城已經淪陷了,京城淪陷,國門失守,南方富庶之地民不聊生,沒有南方的糧草餉銀,施肇達的四十萬兵馬吃什麽喝什麽,還有餘力抵抗蒙古人嗎?你要南遷,你滾吧,堂堂兵部尚書主張投降逃跑,明日不用來上朝了。”

內閣首輔唐一昕拱手,剛剛說了一句:“梁後……”

梁冠璟指著他道:“即日起,你就是兵部尚書。”

再說南遷的沒有改主意立時倒戈,但是他們終於不再提南遷的事了,大部分人保持了沈默,只用充滿質疑的目光看著龍椅上的梁後。

梁冠璟道:“如果今天是施肇達兵臨城下,我會同意南遷,但是太-祖皇帝滅了蒙古,趕走強盜,才創下今天的基業,諸位忍心見這個國家毀於一旦,又恢覆前朝時的景象嗎?我們守住國門,是守住後方千千萬萬的百姓,是守護我華夏子民。施肇達若是明知外敵來犯,還袖手旁觀,他就不配做這個皇帝,他也做不長這個皇帝。”

可是靠這點人,怎麽和蒙古人打,據說他們帶了三十萬大軍過來。

梁冠璟道:“三十萬?是那日松告訴你的,還是你自己去調查的?他的人最多不超過五萬。”

我們的主力都在西安了,京城的守軍不超過一萬人。

梁冠璟道:“不是還有神機營嗎?”

神機營滿打滿算三千人,因為都是女人,當時皇帝沒帶上,兵部的人說帶女人出征不吉利。神機營是可以直入宮禁的親兵衛隊,指揮使秦飛揚質問:“怎麽就不吉利了?”兵部的人笑得很下流,但不解釋。後來秦飛揚輾轉問來的結果,竟然是因為女人都要來月事,三千人的神機營豈不是每天都有人在流血,那多不吉利?

幸而他們說不吉利,沒把神機營帶去葬送在西北。

然而這不是一場三千人打五萬人的戰爭,北京有九道外城門,三千人分到九個門,每個門剩多少人?而那日松可以集中兵力用五萬人打一個門,任何一座城門破了,北京都會失陷。

梁冠璟道:“隊伍出城門主動迎戰,戰時城門關閉,非勝不得開城門。”

瘋了,真是瘋了!三千人就是全趕出去,也是送死。

誰守城門?

梁冠璟道:“把梁青鈺從詔獄放出來,守麗正門,淩浩然守永定門,劉武思守廣渠門,董惜玉守武陵門,趙懷瑾守左安門,唐一昕守右安門……”她一個一個報出名來。淩浩然就是淩十四,他如今是上直衛指揮使了,施肇達兵變稱帝,他帶著殘部逃回了京城,梁冠璟封他上直衛指揮使,賜名淩浩然,說他一身浩然正氣,以為五軍楷模。劉武思在那日松破居庸關時,沈著冷靜,調兵遣將,保存了小股兵力入京增援,不至此時被困於遼東,與京城隔山相望。

有人問:北向的廣寧門誰來守,這是正對著敵人的主力,直接受敵軍最強的沖擊。

梁冠璟從龍椅上站起身道:“我!”

大臣們不說話了。

“八百裏加急召山西總兵楚遂良,山東總兵陳春和,帶上所有兵馬糧草入京馳援,即日起關閉城門,非迎敵不得出城,誰敢出城南逃,格殺勿論。”

秦飛揚站在一側,她此時兼職禦前侍衛,“那神機營呢?”

梁冠璟道:“所有兵部的官員,守城將領即刻至禦書房商議對策,部署兵力。再有朝堂之上喧嘩吵鬧的,你們且在這裏慢慢吵,哀家不奉陪了。”

梁冠璟拂袖而去,秦飛揚緊隨其後,神機營的女兵們都走了,男人們面面相覷,武將們丟不起人,快步跟上了梁後,唐一昕是個文官,他也跟著梁後走了,其他也有文官跟著走了。朝堂之上分成了兩派,主戰派去禦書房開軍事會議了,主南遷的官員們在大殿裏面面相覷,倒是不吵了,這下沒人和他們吵了。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守軍人員不夠,武器也不夠,拖梁冠璟的福,當年掏空了國庫的錢建立起堅固的防禦工事,如今終於派上了用場。只是這麽多年過去,有些地方要緊急修補,梁冠璟派工部立刻去辦,刻不容緩。

“順便將環城的道路打通,保證神機營可繞城往覆奔跑,隨時策馬馳援,敵人攻哪個門,你們就要到哪個門來。這是我能想出的最好的辦法了,不然這點人守九個城門,怎麽都是不夠的。騎兵部隊隨時遷移,可彌補兵力不足,畢竟那日松在城外,他若想轉移到下一個城門攻打,走的路線比我們在城內的要長,花費時間更多,繞城的道路打通後,我們跑得比他快,可及時增援。黑火-藥和子彈夠嗎?”

秦飛揚道:“夠的,光是後宮的庫存就不少,先皇後給我們留下了大量的火銃,本來要配備禁軍上下三十六衛,人手一把。他們嘲笑女人手無縛雞之力才用火銃,瞧不上這個玩意,不屑用。”

梁冠璟道:“運輸到各處準備好,神機營可輕裝簡行轉移陣地。三人一組,一人發射,兩人裝填火藥,保證攻擊不間斷。”

“是!”

“你守廣寧門,那你的兵呢?”蘇銘玥已經把嬰兒交給乳母,她聽了很長時間,見梁冠璟把一兵一卒都部署好了,唯獨沒說廣寧門守軍自何而來。

“我明日上街去招。”

所有人大吃一驚。

“國家興旺,匹夫有責,這京城裏還有幾十萬的老百姓,就沒有人敢站出來保家衛國嗎?”

會開完了,所有人分頭行動,全軍參戰,全城參戰。

秦飛揚沒有立刻就走,她帶領的神機營如今是禦前侍衛營的一支,就駐紮宮中。

梁冠璟緊緊擁抱了她,兩人已經十多年沒見面了。

“上皇的信中並未提到你,我還當你一支留在鄱陽湖。”

秦飛揚道:“太後猜,我為什麽來京城?”

梁冠璟道:“不是先皇後召你來的嗎?”

蘇銘玥道:“你不是本來也想召她來嗎,怕她丟不下家裏的夫君和孩子也就作罷了。”

梁冠璟道:“所以呢?”

秦飛揚道:“我膝下兩個女兒,不想再生了,夫君便要納妾生兒子,我一氣之下帶著女兒憤而離家,投奔太後而來。到了京城才知道,你剛剛去南宮,但是先皇後留下了我,讓我重建神機營,這才有了今日。”

梁冠璟笑道:“你比我有出息多了,我的夫君要納妾,我屁都沒放一個就讓他納了,連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秦飛揚道:“太後說笑了,我那個夫君若是皇帝,我也會忍的,他自己是個什麽玩意兒我還不知道嗎,加上婆母小姑子的一堆女人,天天腦子裏只有傳宗接代。這日子不過也罷。”

梁冠璟點點頭,激動地握住她的手,“如此,才有我威武的神機營!才能護佑京城,保衛中華。”

“老實說,這一戰你有底嗎?”晚上躺進床裏,蘇銘玥低聲問道。

“沒有。”梁冠璟老實回答。“可是這一戰只能打,退守南宮,手上沒有兵馬,施肇達正好竊國。以後這天下既不姓韓,也不姓梁,是不是姓施也不好說。那日松的精銳可比當年的蘇赫巴魯強多了,施肇達沒有南地富庶的糧草補給,後方切斷,他靠什麽打得贏那日松?”

“我很想看你去打仗。”

“下次吧。”梁冠璟摸了摸她的臉。

蘇銘玥道:“就讓我在後宮帶孩子嗎?”

梁冠璟道:“你用火銃準頭好,當然跟在秦飛揚身邊,當她的左右手。”

蘇銘玥笑了,緊緊握住她的手。

梁冠璟道:“我曾經答應你,不再以身涉險親下戰場,看來如今要破例,不過我拉你一起下場,我們生死與共,這總行了吧?”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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