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枚子彈II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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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他的聲音一般,手上的動作頓住了。而等到大祭司真的轉過身來面對著自己的時候,危淵就意識到了,這個似乎並不只是一個錯亂的殘影。

一陣猛然的心悸湧了上來,危淵楞在了原地,大腦完全無法處理現在的情況。Oracle走的實在是太突然了,他甚至都沒有機會去和對方好好地告別。可是現在就究竟是個什麽情況?眼前的人究竟是殘影還是鬼魂?

Oracle的目光看進危淵眼睛的那一瞬間,危淵的靈魂便立馬確定了,這絕對不是一個完全沒有思想的重現殘影!

“Oracle。為什麽——”

危淵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就看到大祭司笑著搖了搖頭,轉身便往另一側走去。過了兩秒危淵的意識才尖叫著意識到對方要做什麽,但是等到他不顧一切地撲上前去時,對方已經墜落了下去。

再也尋不見蹤影。

危淵趴在塔樓圍欄上,呆滯地看著樓下的地面。

沒有Oracle,只有幾具橫陳的屍體。Glodia也陷入了最終的死寂,只有遠處殘餘的爆炸還在此起彼伏地制造著唯一的聲音,近三千萬人,就這麽瞬間死亡。

這一切,究竟是什麽。為什麽這些殘影會出現在這裏,那些血字,究竟象征著什麽?

人界一切制衡皆被打破之日,即是其滅亡之時。這就是Oracle臨死前拼盡全力想留下的信息。還有那一句我聽到了,所以說這句話很有可能就是Oracle聽到的一條神諭,而且還是以一種意外的方式聽到的。

“危淵......”

突然傳來的一句呼喚瞬間打碎了危淵所有的思緒,一切努力構建起來的理性思維都被那個聲音炸得粉碎。

Slaughter,是Slaughter的聲音。

幾乎是在一瞬間,危淵的淚水全部傾洩了出來,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突然淚流滿面,只覺得自己的心底驟然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懼和悲傷。他甚至連轉身的勇氣都沒有,整個人泣不成聲。

他知道這裏出現的殘影都是神諭者死亡的場景,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影音重現,他知道那是Slaughter呼喚自己的聲音,他知道Death離開了Glodia,他知道外界一定是發生了一場造成了巨大傷亡的事故。

但是他不知道,為什麽,Slaughter的聲音會在這裏響起。

他不知道,Slaughter究竟發生了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莫方,還有十三章才完結呢,阿彌陀佛

☆、冥府之路V

周圍的街區全部都被黑色的濃霧吞噬,只露出隱約的輪廓,萬籟俱靜,天地間除了死亡,空無一物。

就是給整塊大陸都烙下猙獰瘢痕的,Glodia之夜。

“Slaughter?”

危淵依舊保持著背對著那聲音來源的姿勢,聲音哽咽,緊緊壓制住的一觸即崩的歇斯底裏。他所有的註意力全部都集中在了聽覺之上,屏住呼吸等著背後的回音。

他害怕再聽到那個熟悉的聲音,也害怕再也聽不見那個熟悉的聲音。

“是我。”

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僵局。不是Slaughter,這個聲音對於危淵來說略微有一些陌生,但是很快他就反應過來,這究竟是誰的聲音。

那一句“Glodia”,就是對方說的。

危淵不敢置信地轉過身去看身後忽然出現的人,扶住圍欄的手都在顫抖。他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真的會親眼見到這個存在,他見過對方的雕像,閱讀過讚頌對方的詩歌,聽聞過無數卑微虔誠的祈禱。

可是他始終都無法想象,主神,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存在。

那站在濃厚迷霧中的男子靜靜地看著危淵,波瀾不驚的眉眼,還有一頭銀鑄的長發,純黑色毫無雜質的雙眸正落在危淵身上。不悲不喜,無怒無嗔,如同一輪倒映在遠山湖泊中的新月,恬靜而冰冷。

這個人,和Oracle長得一模一樣。

危淵在第一眼的恍惚之間陷入了巨大的疑惑之中,他無法感應到對方的精神波動,所以完全無法獲取有用的線索。但是他的潛意識告訴他,這個人絕對不會是Oracle。

“你是主神。”

危淵死死盯著眼前和Oracle有著同樣形貌的男子,盡量讓自己快速冷靜下來。現在的形勢非常詭譎,如果對方確定是那一位的話,那麽自己在它面前就和一只螞蟻沒多大區別。

危淵很討厭這種命懸一線的感覺。

“看來你還沒那麽笨。”

男子笑了笑。也就是這一笑,讓危淵徹底確定了,這人絕對是Oracle,因為對方眼中那種冰涼輕蔑的笑意是大祭司絕對不會有的。

“Slaughter在哪?”危淵咬著牙問到。

他已經沒有耐心再耗下去了,剛剛自己聽到的那一聲絕對是Slaughter的聲音無誤,而子啊剛才的那種情況之下,這種現象絕對不是什麽好兆頭。

“他在他應該在的地方。”男子依舊雲淡風輕地看著危淵,周身濃白色的霧氣繚繞,將他的大半個身子都籠罩其中。

“他現在,是死是活。”

這一句話幾乎耗盡了危淵所有的勇氣。他清楚現在的形勢,也清楚如今他可能要接受的各種消息,盡管他不想面對這個現實。

男子眨了眨眼,似乎是在考慮這句話該怎麽回答。沒過一會兒他卻忽然勾了勾嘴角,不答反問:“你就不關心,我忽然現身是為了什麽?”

關老子屁事。

危淵在心中狠狠地罵了一句,但是嘴上還是不得不順著對方的話接著問了下去。現在的場面完全在對方的鼓掌之中,他無法通過自己常規的方式獲取信息,就只能用更加原始一點的法子去套話。

“你看到了Oracle拿命留下來的東西,看懂了麽。”它隨意地找了一處欄桿便坐了下來,一邊看著危淵一邊問到。

人界一切制衡皆被打破之日,即是其滅亡之時。

危淵差點就翻了個白眼。每個字他都看得懂,但是把它們全部湊在一起,他就看不懂了,跟文言文翻譯似的。他知道這句話應該是一個末日預言,它在告誡著人類,一旦所有制衡都被打破,那麽這個世界就算是玩完了。

“制衡是什麽。”危淵心口如一地問了出來。

在這種雙方段位差距過大的情況下,處心積慮繞彎子還不如開門見山,危淵深谙此理。

對方似乎也沒料到危淵會這樣直接地問出來,有些失望。

“你動動腦子猜一猜嘛,直接告訴你,就不好玩了。”

上帝就是個玩螞蟻的小孩,康斯坦丁誠不欺我。危淵一邊腹誹,一邊在大腦裏快速運轉,思考著應對之策。

人界的制衡......

“道德底線?”危淵拋出了第一個猜測。

出乎他意料的是對方似乎被這個答案微微驚到了一下,眼中閃過了意外之色:“原本是這樣的,可是後來規則不符合實情,我就更改了一下。”

它曾經想過用道德底線來作為這場游戲的出局標準,等到哪一天人類觸犯到了這條紅線,他就全局清空,再重新制造出一批新的智慧生物,重新開局。

但是很快它就發現,這是行不通的。

人界的罪惡實在是已經超出了它的預想。從人類社會建設起來開始,游戲場上就一直紛爭不斷,從奴隸制社會到科技發達的現代社會,征伐不斷,侵略不息。正如那屹立多年的千星之城Glodia,誰也不知道,它那璀璨高聳的金海之巔究竟是由多少貧寒白骨堆砌而成的。

弱肉強食,適者生存,這是它讚同的游戲規則之一,所以它從不會因這一點來懲罰人類。它所痛恨的,是弱肉強食之外的醜惡,是人類在生存需求之外畸形的嗜血與暴虐。

假如它真的堅持用道德標準來作為這場游戲的紅線,那麽早在百年前這塊大陸就該覆滅了。

於是失望的主神冷冷地看著這場超出它預計的游戲,然後改變了規則。

“然後你改成了?”

危淵看著眼前思緒飄遠的男子,抱著隨緣的心態試圖趁其不備套出一點話來。

“我改成了神諭者。”

出乎危淵意料的是這一次對方真的就直接說出來了,沒有繞彎子,而是收回了思緒直視著他的雙眼說出了答案。

“只要這世界上所有的神諭者都死亡了,那些災難,就會隨之而去,一切都會終歸平靜,迎來動蕩苦難的滅亡之時。”它看著危淵的雙眼,不徐不疾地說著,“這就是為什麽,Conquest要發動這場戰爭,Oracle選擇自殺。”

因為Oracle選擇的,並不是自殺,而是終結。

“這就是最後的神諭。”它淡淡地補充到。

危淵看著眼前的人,目光呆滯地陷入了沈思。假如對方沒有說謊,那麽一切的結局都已經規定好了。

人間的游戲早就已經開場了。

一切的生命具有來源,而來源便是眼前的這個存在,它創造了一切,規定了一切,控制了一切。一切的死亡俱有歸宿,而神諭者的歸宿,也已經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一切的歸宿,滅亡而已。

“為什麽,為什麽要人界的罪惡,要神諭者付出性命去終結。”

危淵從混亂的思緒擡起頭來,忽然一下子很是清醒,大腦並沒有出現預計中不堪重負而停機的情況,而是在好好地轉動著。

“其實你們與其說是神諭者,倒不如說是一個封印。”

男子微微一笑,眼神悲憫,嘴角卻莫名的輕蔑。

“我把那些躁動與人界的災難,都封印在了神諭者的體內。戰爭,饑荒,地震,瘟疫......”它一個個地說著,一直念到最後一個,瘋狂。

“你們也因此擁有了控制那些致命災難的能力,從而獲得人類的敬畏和服從,同時你們也就變成了災難本身。”

Fiona可以釋放萬頃饑荒,Plague的瘟疫一夜之間就可以屠盡全城,Erthia只需微微一念,便可粉碎一座百年古城。

“人類臣服在那些收割自己摯愛的災難腳下,想想便很有意思。”它忽然輕笑了一下,“只可惜,有的神諭者不務正業......”

Anesidora是受它示意去修葺人界游戲場,暫且不提。但是那位明明象征著控制人心和極端主義的Oracle,卻成天只知道閉門不出地祈禱,要不就是在教眾群裏詢問一些極其不著邊的生活問題,這實在是讓它失望極了。

“還有你,也是,沒出息。”

它忽然皺著眉斜了危淵一眼,很是有一點很鐵不成鋼的意思。

“Oracle沒有盡職,你也一樣,還帶偏了另一個。”

原本的Slaughter一直都很符合它的創造初衷,一個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九區在他的統治之下常年都處於一種人命不當錢的狀態。弱肉強食,適者生存在這裏得到了最為淋漓盡致的展現。

直到Slaughter遇見了這個人。

“封印死亡了,災難也就重歸平靜了。”它嘆了口氣,“我只是想看看,人類要花多久才能意識到這一點。”

危淵忽然很想笑。

原來神諭者要付出性命這種事,完全就沒有什麽特別的理由,運氣不好,當了一個封石罷了,根本就不存在選擇的餘地。

“真的是運氣不好嗎?”它忽然擡起頭去看危淵,“你別忘了,假如沒有變成神諭者,你現在早就是一堆白骨了。”

Anesidora會成為當年茫茫屍海中永遠沈睡的一員,Erthia也只會是一具焦屍,Fiona則是骨肉分離,成為一堆食物殘渣......

一切的生命,皆有來源。

拿人手短,危淵甚至無法怨恨對方。

“除了消亡,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危淵擡眼去看面前的人,忽然有些頹然。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事到如今,自己已經沒有多餘的籌碼去與對方周旋了,但是他還是不甘心。

“你在擔心Slaughter。”它看著危淵,露出了些許不解,“我以為你會先擔心自己的。”

危淵自嘲似的笑了笑。是啊,他這樣一個自私又膽小的人,最該擔心的是自己才對。各人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這才是他的人生信條。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可惜一著不慎,走了歪路。

“假如我說沒有呢?”它說。

“那你盡可以殺了我們。”

危淵面帶笑意地看著對方。他知道對方是不會選擇這一條路的,不然從一開始就可以直接自己動手,幹幹凈凈,何須覆活一個Conquest來完成這種小事。他在賭,賭對方如自己一樣也是個瘋子,瘋子玩游戲有自己獨特的規則,而且會如強迫癥一般逼自己去維護這種規則。

直接殺了,就不好玩了。

“只要你不動手,我就會不擇手段地讓我和Slaughter都活下來。”

危淵一字一字地說著,眼中盡是末路狂徒般的恣意。在主神面前,任何人都沒有可以湧來談條件的籌碼,他也一樣。所以他決定就這樣,兩手空空地去賭一把。對方想看他解說絕地求生,那他就親自上場,無論如何,活下去就有希望。

至少,他還想和Slaughter見最後一面。

短暫的沈默在這個時候被無限地拉長,雙方對峙著,仿佛持續了一個世紀。而在這個死寂紀元的末尾,對方終於開口了,帶著饒有興味的微笑。

“好。”

他賭贏了。

而就在危淵剛準備送一小口氣的時候,對方卻再次開口了。

“但是我現在有更重要的任務要交給你。”它帶著玩味的微笑看著危淵,“我玩了著一百年,玩累了,現在正準備開一局新的游戲。”

可是他實在是玩累了,所以不想再親自上陣,它只想躺著看好戲。

“你和我實在是太想了,你能理解我的想法,我的樂趣所在,所以......”

它會賦予危淵力量去快速清除這片大陸上所有的神諭者,等到這項任務完成之後,危淵就會代理它的位置重新建立一個新的競技場,永生不死。而它則負責游歷人間,欣賞好戲。

“Slaughter不能死。”

危淵盯著它,斬釘截鐵。

它笑了笑,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

“我關註你很久了,危淵。我知道,你和其他人不一樣,一旦上了心便事事追求完美。從骨子裏就不願與其他的普通人一樣。你想要站在眾生之巔,做最特殊的那一個。”

“只要Slaughter活著。”

“成為神諭者的那一刻,我知道你是很高興的。終於,擺脫了凡人痛苦的命運,擁有了強大的能力,權利與地位。現在,只要你舍棄一點點無用的東西,就可以更上一層樓,甚至逃離死亡的追捕。”

危淵站在原地,依舊與對方對視著,只是不再說話。

而它知道,這不是妥協,也不是猶豫,而是心意已決,再不更改。

“你不明白,我究竟給出了一個怎樣的條件。”

它的臉色漸漸陰沈了下去,有些不耐。又是一枚不聽話的棋子。它厭倦了這一局,便一定要清空所有曾經安排下的棋子,最多,只能留一枚。一枚,才是最合適的數字。

這就是它想定下的規則,沒有任何邏輯可言。

危淵看著對方的臉色變化就知道自己算是玩完了,但奇怪的是自己的心中除了後悔沒有與Slaughter好好告別之外,更多的卻是如釋重負的輕松。反正按照對方的計劃,所有神諭者最終都是要死去的。

其實這又有什麽呢,所有的活物,都逃不過死亡的追捕。

“既然你不願意——”

它的話還沒說完,便被另一個聲音打斷了。

“他是我的白子,你想幹什麽?”

Death出現在塔樓的另一端,似乎是剛剛回來,一雙白瞳看著危淵身前的主神。而後者則是忽然露出了一些被抓包的尷尬之色,神色有些不自然。

“我只是在和他談談條件。”它解釋到。

Death走到危淵身邊,看了他一眼才轉頭繼續去質問那個被抓包的人。

“你有你的黑子,找你的Conquest去。”

危淵被這突如其來的氣氛變化搞得有些摸不著頭腦。看來這場游戲並不只是主神一個人在玩,而是分成了黑白雙子,如同一場圍棋,又雙方博弈。自己為Death手下的白子,可是他怎麽也沒感覺到對方究竟哪裏有操控過。

“可是他已經知道一切了,不能就這麽放他走。”它看向Death,有些不甘心。

Death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靜靜地看著主神不說話。

危淵在這個簡單卻又覆雜的關系中顯得格外突兀,只能一言不發地站在中間當一只沈默的鵪鶉,一邊思考著Death與主神究竟是一個怎樣的關系。

是神諭者,也不是神諭者,與主神似乎達到了一種平起平坐的關系,在這場游戲中與主神勢均力敵......

“走。”Death轉向危淵。

危淵有些遲疑。他知道對方的意思是要讓自己離開這裏,離開Glodia,但是現在還有一個表情覆雜的主神坐在一邊,這讓他實在是不敢輕舉妄動。

“他可以走。”

主神忽然開口了。它的面色恢覆了平靜,看向危淵。

“去清理你需要帶上的東西,準備好了,你可以自己步行離開Glodia的城區,我不會阻攔你。”

危淵看著它,眼中滿是不確定。依照他的直覺來看,帶著行李徒步走出Glodia整個城區並不是一件太困難的事,外面會有AFI飛機和越野車在倉庫營地等著自己,對方一定會有一個附加條件。

Death微微垂眼,大概是猜到了對方會有什麽計劃。

主神從圍欄上站了起來,面帶微笑地對著危淵說出了那個條件。

“但是,你一旦開始了這段路,無論發生了什麽,都不能再回頭。”

☆、Skyfall I

十區前線,勾陳堡壘。

Slaughter點了一支煙,火星明暗交雜,煙霧沈沈,散發著說不清的味道。

天花板上蒼白的燈照亮了這個冰冷的會議室,坐在桌邊的人無一不是胡子拉碴憔悴不堪,但是一雙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都還看著桌上的投影戰略模型,各有所思。

距離以利亞要塞因為瘟疫的滲入而崩潰已經有兩個月了。

自從瘟疫爆發,十區的前線不斷後縮,到現在已經後退了近八十千米,退無可退。死傷無數,但是疫情卻從不停歇,實驗室裏的醫學精英全天解析,還是沒有任何實質性的進展。

再這樣下去,十區遲早要被蠶食殆盡,沒有人逃的掉。

一份提案正放在Slaughter的面前,帶著深褐色的紙質外殼。

“陸飛星。”

Slaughter看著那份提案,緩緩開口,嗓子因為過度吸煙聽起來很是沙啞低沈。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完,但是對方跟了他近十年,早就猜到了他會問自己。

“這是唯一的辦法了。”陸飛星擡起眼看向胡子拉碴的Slaughter,面色平靜,只是眼下的青灰色比之前深重了許多。

“你所有的家人,都在國會區。”

“我唯一的親人,在九區的地下。”

Slaughter看著自己右側面色如常的青年,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

自打這個陸家少爺跟隨自己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這孩子,遲早要埋葬整個陸家。其中的糾葛他也清楚,陸飛星的親生母親在十幾年前便撒手人寰,而陸家如今的老爺,陸鏘林,幹下的好事一直都不少。

“司令,我們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如今時間也所剩無幾,請您三思。”

希爾頓咳嗽了兩聲,語氣卻始終沈著堅定,不再像以往那樣沒個正形兒。

希爾頓家的老爺子在一個月前受病毒感染,全力救治了十天,最後還是沒能留住。彌留之際還不忘罵兩句自己那個不成器的大孫子,家族如今只剩了這根獨苗。可是他已經沒有時間再去等希爾頓長大了,也沒時間等著希爾頓成家立業,娶妻生子。

他等不到了。

火葬那天希爾頓一言不發地進了隔離館,再走出來,他就成了一家之主,腳印都比以前的深了幾分。

Slaughter沒有再說話,只是拿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身前的桌面,這是他做決定之前的下意識動作。

“觀測臺報告昨夜Glodia城區傳來了異常波動,目前城區的情況還不明朗,是否需要派搜救隊進入查看?”陸飛星忽然打破了這份沈默。

他知道Slaughter在顧慮什麽,司令從來都是一個殺伐決斷毫不猶豫的人,這樣的提案,對方絕不會思考那麽久。

Slaughter在害怕,害怕自己簽署了那份文件之後,危淵會在事後討厭他。

那是個善良的孩子,陸飛星知道。可惜今天坐在這會議桌邊的人,沒有一個好人。

“新年橫波?”Slaughter問到。

“是。”

Glodia城區會不規律地出現一種爆發性橫波,有時隔了幾個月,有時隔了十幾年,從來都毫無規律可循。誰也不知道這種現象為何會出現,但是有人曾聽見過其中傳來的新年鐘聲,於是這個名字就應運而生。

“人還是聯系不上嗎?”Slaughter看向陸飛星,語氣中是掩蓋不住的焦慮。

危淵不見了。

距離危淵進入Glodia已經快有四個月了,原本他與危淵的約定是十五天之後再出來,但是到了約定時間,對方卻還是沒有從主城區出來。定位儀顯示危淵始終都在Glodia金海之巔停留著,偶爾才有緩慢的移動。

Slaughter一開始擔心對方是不是遭遇了什麽不測,但是危淵身上的健康檢測儀始終顯示的都是十分正常的數據。而且金海之巔那種最中心的城區,沒有任何人或是儀器能夠進入並帶出有用的信息。

誰也不知道危淵在裏面究竟發生了什麽,又是為什麽會獨自一人往那樣危險的深處有去。

Slaughter有後悔過這個決定,但是以利亞要塞當時的慘狀卻在時時刻刻提醒著他,別無他選。

這四個月以來他從未停止過對那個基地的補給,可是那些回來的運輸隊員卻表示那裏的食品只被動過一點,和沒有人居住一樣。

四個月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這幾乎就要把Slaughter給逼到崩潰。

“只有您結束這一切了,才能有時間去Glodia尋找司令夫人。”

陸飛星靜靜地看著面露痛苦之色的Slaughter。

“夫人會理解的,大人。”

Slaughter看了那份提案良久,最終嘆了口氣,伸出手去將它拿了過來。

“狗屁,你家那個小可愛才不會理解,他絕對會罵你冷血無情喪心病狂。”

戰略室的大門被人推開,伴隨著一身濃郁的酒氣,Fiona踩著高跟鞋走了進來,徑直來到了Slaughter的身邊拿走了那個黑色的提案。

“絕不可以,那裏還有幾千萬無辜的居民。”

她沈著聲音,擺出一副面無表情的正經模樣,模仿得很有幾分神韻。但在場的人都能看出來,她模仿的並不是危淵,而是另一個人。

到頭來,只有她自己醉的厲害,根本不明白。

“少喝點酒。”

Slaughter無奈地皺起眉頭,伸手想去把那份文件拿回來,卻被Fiona 靈巧地躲開了。

“關起門來開會準備幹壞事,居然敢不叫上我。”Fiona拿著文件,瞇著眼睛看了一圈會議室裏的人,“也不想想,是誰出錢給你們造了這麽多核彈。”

“你真打算把你那個寶貝城堡給賣空了?”

Slaughter看著她,總感覺這個人自從大祭司自殺以後就越來越不正常,有的時候會說一些很奇怪的話。但是Fiona終日酗酒,誰也不知道她究竟是發酒瘋,還是真的精神出了問題。

而最讓世人無法理解的是,在她把一切流動資產都投入到這場戰爭的同時,她居然打開了那扇塵封了半個世紀的古堡大門。

“不想要了,看著煩。”

Fiona撇撇嘴,一邊打開了文件夾,醉眼朦朧地去看裏面的內容,仿佛根本就不是在討論她這輩子最珍視的芙蕾雅城堡一樣。

“你要是早點拿出這個方案,以利亞也不至於淪陷,你那個姓奎的大兄弟也不至於死在外面,連個全屍都找不到。”她一邊翻著一邊喃喃地說著。

Slaughter的手指微緊,扣在掌心裏。沙場無眼,生死無常,戰爭中的士兵都是如此命運,誰也逃不了。

就在他因腦海中閃過奎飛白戰機被擊落的畫面而走神的時候,Fiona忽然拿著提案文件走到了桌子的另一端坐下了。

她將文件攤開在最後需要署名的一面,拿出了自己的簽字筆。

“你幹什麽?”Slaughter沒有料到對方的動作,背部一下子緊繃了一起來,看向對面的人。

Fiona拿著筆,挑眉輕笑了一聲。

“怎麽?你想親自簽這份能讓你背上千古罵名的好東西?”

“這是我的決定。”Slaughter看著她,大致猜到了對方的想法。

Fiona 看了一眼Slaughter手上的戒指,笑著搖了搖頭。

“你還有個未婚妻,一切平息了之後,還能有新的生活可以繼續。簽了這個字,不說危淵不會放過你,軍事法庭也不會放過你的。”

這些後果Slaughter都考慮過,尤其是戰後軍事法庭。它會如影隨形,直到將被提起公訴的人抓捕到案,進行審判。Slaughter並不在意這些,畢竟他有能力保證自己不被抓到,但是他不想危淵從此跟自己過上這種躲躲藏藏的生活,這不是自己的小祖宗應有的未來。

“你想好了。”

Slaughter最後警告了一次Fiona這樣做的後果。他看著那個曾經成功毒死自己,心中卻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在這幾個月的合作之後,這種感覺早已不再是深刻的敵意,似乎變成了一種釋然。他與Fiona在曾經的國會區周旋了十來年,如今Oracle死去,Anesidora被囚禁,自己卻與對方合作了這麽久。

世事無常。

“我想好了。”Fiona拔開筆蓋,簽下了授權的文件,嘴角還帶著一點神經質的笑意。

她已經沒有什麽可以失去的了。一切的資產都砸進了Slaughter這邊的戰場,芙蕾雅城堡如今也搬空了大半。那些拍賣之後的巨款大概被她盡數丟進了慈善機構,她說自己喝多了,不知道為什麽要這麽做。

“這種反人類的事情,得由壞人來完成。”她簽好了字,將文件合了起來。沒什麽好怕的,說不定自己幹出這種事,Oracle午夜時分還會回來找她算賬。

她這一生,都是天地難容的惡人。

Slaughter沈默了片刻,最終也只能接受這個決定。

“那計劃就從現在開始。”Slaughter深呼了一口氣,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希爾頓和陸飛星也跟著站了起來,隨時準備出發。按照提案裏的計劃,Slaughter會在今天用盡一切力量,發動最後的決戰,十區所有的兵力和物資都將在今天全部投入戰場,背水一戰。

如果戰敗,那麽提案中的最後一頁就將生效。

Slaughter清理好東西走到了會議室的大門,回頭看了一眼仍然坐在桌邊的Fiona。

“不到最後時刻,絕不能動這個計劃。”

Fiona無奈地笑了笑。

“我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天水逆纏身,唉,阿彌陀佛

☆、Skyfall II

古代太陽神與繆斯女神之子,他的音樂能讓萬物覆蘇,樹木動容。他那甜美的愛人,水神歐律狄刻,在婚宴之上被毒蛇咬傷,死在了驚恐萬分的俄爾普斯懷裏。

“Slaughter在外面等我…”

他下到了那可怕的地府裏去,請求那陰森可怖的冥王和冥後,把他的歐律狄刻還給他。他自泰納隆的地府入口走了下去,亡靈的影子陰森恐怖地漂浮在他的周圍,蛇發女妖的魂魄冷冷地看著他。但他大步流星地從這死人王國的種種恐懼場面中走了過去,一直走到那黑色的冥府寶座前。

他站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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