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枚子彈II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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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昏暗的大殿之下,奏起七弦琴,隨著優美的琴聲哀唱。

他乞求冥界的偉大統治者,在這充滿恐怖的地方,在他們轄區中的沈默荒野,求他們把歐律狄刻,把他的愛人,還給他。

如果不能這樣,那就把我也歸入亡靈的行列,沒有她我永遠也不能重返地面。俄爾普斯說到。

他在大殿之下久久不肯離去,亡靈聽到了他的哀泣,也都放聲痛哭起來。

最終,同樣無法離開地府的冥後決定答應他的請求。她將歐律狄刻帶到了他的面前,準許俄爾普斯帶走自己已經死去的愛人。

“但你要記住,在你穿過冥界大門之前,絕不能回頭看她,她才屬於你。如果你過早的回頭看她,她就永遠不屬於你了。”

危淵看了一眼遠處烏雲密布的天空,風還在呼嘯。周圍的殘影仍未消散,濃霧繚繞,死寂一片。

“只要我不回頭,一直往前走,我就可以安全回到外面。”

他看向眼前的主神。

“是的。不能回頭,不能後退。”

“好。”

危淵思索了片刻便答應了。

他知道俄爾普斯的故事,也知道那位可憐的音樂之神為何失敗。冥府之路上什麽事情都有可能發生,他知道,但是他已經別無選擇了。

他的愛人不是跟在身後的歐律狄刻,而是尚在遠處的殺戮之神。他決不會回頭。

“很好,去準備你的行李吧。”

主神很是滿意地勾了勾嘴角。Death面無表情地看了它一眼,心中不知道有什麽情緒。

“很有意思,不是嗎?”主神的語氣頗為歡愉,似乎對接下來的事情十分期待。

Death看著危淵快步走進樓房,沒有說話,不知在想些什麽。

“你說,等他真正走出去了,會後悔嗎?”主神看著遠處的天空,倚在欄桿上,眼中盡是期待。

Death閉了閉眼。她不需要眨眼,但是偶爾也會用這種方式休息片刻,一直註視著這個世界,太累了。

不確定性是戲劇的精髓,這不正是你想要的嗎,她說。

危淵清理好了背包,帶上了必需的食物和水,他站在一樓的倉庫環視四周,快速地梳理了一遍是否有物品遺漏。從這裏走到Glodia邊界的臨時基地只需要不到半個小時,等到他找到了AFI自動化飛機,就可以隨時飛往他想去的地方。

沒有什麽再需要帶走的了。危淵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的戒指,摩挲片刻之後,走出了房間。

Death和主神站在門外不遠處等著他,一個依舊面無表情,另一個則是帶著意味不明的淡淡微笑。

“只要你成功離開了Glodia的邊界,這件事就算過去了。”主神看著危淵說,一邊說著一邊擡起一只手臂,指著出城的道路,示意危淵前行。

“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要回頭。”Death囑咐到。

危淵看了一眼前方已經變淡的濃霧,點了點頭。

“出發吧。”

主神宣布了這場博弈的開始。

踏出了第一步,就再無回頭之路。

Glodia城內忽然莫名其妙刮起的風讓危淵的前行變得稍微有些吃力起來。狂風呼嘯在整個天地之間,吹散了彌漫的濃霧,就好像是整個世界的氣流都在從外界湧向Glodia的城區內部,湧向那盤旋而上的金海之巔。

危淵逆風而行,耳畔的風聲如同無數細密嘈雜的輕語,晦澀難懂。城區街道上的屍體橫陳無數,他每向前邁一步都花費了巨大的勇氣去克服自己內心最大的恐懼。

Slaughter就在外面等著自己。這個念頭猶如一團跳躍的火焰,在危淵的心中燃燒著,為他的每一步提供著能量。

“為什麽現在才開始?”

主神站立在金海之巔的頂端,看著從四面八方源源不斷匯聚而來的龐大氣流將整個城區都吹得天昏地暗,身上的白色長袍卻紋絲不動。

臺風來臨之時,只有在風暴的中心才會風平浪靜。

“他們做出了很特殊的決定,我不想分成兩次收取,很麻煩。”

Death伸展著雙臂,所有灰白色的氣流全部都匯入了她的身體,原本就十分蒼白的皮膚隨著氣流的湧入變得越來越淺淡,幾乎就要趨於透明。

主神看著她,若有所思。對方並沒有說完全部的理由,它知道。假如Death真的只是想一次性解決,那她早就該動手了,而不是偏要等到現在這個時候。

“這一次之後,你恐怕就真的要和我平起平坐了。”它看著不遠處愈發透明的人,緩緩地說到。

Death吸納著這股洪流,對這句話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她知道,自己就算吸收了這一次也絕不會變成和對方一樣的存在。

神之所以能成為神,是因為它沒有仁慈之心。

危淵靠著墻體努力前行著,他其實很害怕這種大風天氣,因為他總覺得這種狂風會把什麽東西吹下來,直接砸得他立地成佛。他一邊努力警惕著四周的建築物,一邊沿著手機指示的方向前行著。

這種時候路癡救星這款app就顯得十分關鍵了。Glodia城區信號極度垃圾,聯網衛星導航是不可能了,只能靠本地設備。而路癡救星裏不光下載了全國的詳細地圖,而且還自帶一個光線引路的功能,只要開啟了app,手機前端就會發出一束光,指引著使用者前行。

危淵在昏暗的光線中順著那一束光的指引前進著,也不知過了多久,周圍呼嘯的狂風都慢慢平靜了下來,只剩幾股微風時不時穿過大街。

濃霧徹底消散,眼前的景象也完全清晰了起來。

危淵呼了一口氣,總感覺自己應該已經能夠看到基地附近的建築了,但是任憑他怎麽看,面前都是一片陌生的街區。他仔細看了一眼本地地圖,確定自己並沒有走錯,而手機無法核對正確的時間,所以他也沒辦法確定自己走了多久,只能大概地估計出已經啟程了快二十分鐘的猜測。

應該快到了,他想著。這一路上除了風大了點,屍體多了點之外,似乎也沒什麽大問題。危淵有些不解,他知道主神絕不會這樣簡單地就讓他離開。

而這個擔心在他走出一條小巷之後就成為了現實。

危淵看著眼前那一條橫貫左右的河流,不知道該作何感想。

變出一條河是什麽意思?流沙河?暗示自己還得兩開花?

這該不會是想淹死自己吧。

危淵擔憂地看著河上橫著的幾根類似於長木板的東西,似乎是幾個極為不靠譜的獨木橋,一個不小心就會落入河中。所幸木板不窄,河也不寬,只是不知道究竟有多深。

不會游泳的危鹹魚走到了河邊,朝著水底下看去向估計一下深淺。可是這一眼,讓他看見了他這輩子都忘不了的恐怖景象。

表面上平靜清澈的河水之下,卻全部都是層層疊疊的屍體,根本數不清。河床也根本不是那種正常的石沙底,死屍作底,綿延千米,宛如一個巨大的深淵,不知道中間的最深處究竟在哪兒。

危淵下意識地就想往後退,但是腦子裏始終亮著的警戒燈及時地阻止了他後退的右腳,整個人都僵在了這個恐怖的深淵岸邊。

我殺你爸!危淵閉著眼在心中狠狠地罵了兩句,但是心情還是無法平覆下來。這樣的狀態,叫他怎麽走得過這種獨木橋。

果然就是想自己死,糟老頭子壞的很,媽的。

而就在危淵翻著白眼仰望青天之時,河的對岸忽然傳來了一個聲音。

“危淵!”

他猛的收回視線,朝著對岸看去。

Slaughter站在對岸,朝著他伸出手,身後是一片看不到盡頭的白樺林。

危淵幾乎是呆滯在了原地,河流之下的景象幾乎被他一瞬間忘得一幹二凈。他心中引路的明燈,就在眼前。

為什麽Slaughter會在這裏。

“過來吧,我接你回去。”Slaughter依舊伸著手,無名指上還戴著那一枚和危淵同款的戒指。

危淵幾乎是下意識地就往前走了幾步,等到他反應過來時自己的一只腳已經踏上了面前的獨木橋。

“別害怕,親愛的,我幫你扶住。”

Slaughter蹲了下來,用一個膝蓋頂著地面,緊緊地按住了他那一端的木板。

危淵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在那一瞬間他甚至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懷疑。這究竟是真,還是假?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只已經踏上木板的腳,大腦空白了三秒。

沒有回頭之路了。無論前面是什麽,他都必須繼續走下去。

而等他擡頭再看向對岸的那個Slaughter的時候,餘光卻捕捉到自己右邊的那條木板上忽然多了一個人影。

他小心地斜眼看去,卻發現那是Anesidora。而那條木板的另一端,是Plague 。

這究竟是什麽意思?

“危淵。”Slaughter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沈思,“快過來,沒事的。”

危淵回過神來,看向對面的人。是Slaughter,自己絕不會認錯。

“有我在,別怕。”Slaughter看著他,耐心地安撫著。

Anesidora的身影已經快到獨木橋的中心了。

危淵收回了餘光,深吸一口氣,徹底走上那塊木板。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去他娘的。

他直視著對岸的Slaughter,不再去糾結真假問題,這個時候了,只有過橋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木板似乎比他想象中還要寬一點點,這是一個好消息。但是讓危淵渾身發涼的是,由於木板兩端都沒有固定的物品,只有Slaughter在那一邊按著,所以走起來十分地不平穩,動作幅度稍微大一點就會上下抖動,十分可怕。

危淵本來就不是一個平衡感特別好的人,走平路都能摔跤,到了現在這種情況他恨不得匐匍前進。可是橋下的景象太恐怖,他完全不敢視線下移。

每一步,都是煎熬。

等到他快走到橋中心的時候,餘光裏Anesidora已經快走到盡頭了。

不知道是因為腳發抖而太軟還是右腳絆到了左腳,危淵忽然走出了極為驚險的一步,下腳格外重,導致整個木板都彈動了起來。

“小心!”

對岸的Slaughter一聲驚呼,只能拼命按住木板想讓它恢覆平衡。

危淵瞬間就出了一身的冷汗,僵在原地咬緊牙關穩住了身形,但是木板還是極其不穩定,他隨時都會失去平衡。

突然,身後的木板似乎被什麽東西壓住了,整個獨木橋迅速地恢覆了平衡。

危淵還處於極度地驚慌之中,一下子無法做出反應,只能站在原地大口喘著氣,滿臉都是驚恐之色。

“好了,現在沒事了。”

對岸的那個Slaughter似乎也受到了很大的驚嚇,聲音不如之前沈穩。

危淵眨了眨眼,逼迫著自己冷靜下來。他試探性地再踏出了一步,這才完全確定,後面的那一端是真的被什麽東西壓住了,現在的木板比之前穩定多了。

只是,他無法回頭去看,究竟是什麽,救了自己這一命。

危淵深呼吸了幾次,便集中精神繼續前進著。

這樣的條件之下,前進變得容易多了。他幾乎只用了之前一半的時間,就抵達了對岸。

看著近在咫尺的Slaughter,危淵的辨別能力瞬間錯亂。眼前這個人的每一個細節都與自己記憶中的愛人一模一樣,太像了。

可是Slaughter應該在千裏之外的十區前線,而且這裏根本就是一個幻境,Glodia城裏從來都不存在這樣一條河。

是假的,這裏連時間都扭曲了,親眼所見也沒有任何說服力。

主神可以創造出任何幻境,扭曲自己的所見所聞,在這裏沒有任何值得相信的東西。

唯一的目標,就是說著燈光,離開這裏。

危淵的理智已經理清了一切,出去。才是唯一重要的事情。

而且這個Slaughter也並不是沒有反常的地方。按照危淵記憶中的Slaughter來說,這種情況下早就把危淵死死地摟進懷裏了,而眼前的這個人卻只是站在那裏。

“繼續往前走,不要回頭。”

那個人看著危淵說到,眼底明暗交雜。

危淵想邁開腳步,卻根本做不到。他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河流深淵,獨木橋,白樺林…

還有這個人。

是假的,都是假的。

那個人似乎還想說點什麽,卻只是張了張口,什麽也沒說出來。

“你不是Slaughter。”

危淵站在原地,開口說到,聲音有些沙啞,也不知究竟是陳述句還是疑問句。一邊的Anesidora和Plague早已不見了蹤影,只有一片看不到邊際的白樺林。

“我是Slaughter,親愛的。”

那個人終於開口了,語氣都和危淵記憶中的Slaughter一模一樣。

“留下來,別走了。”

聽到這句話之後危淵卻忽然感到如釋重負,原本像是灌了鉛一樣的腿腳也都恢覆了一些知覺。

那個人緩緩地靠近著危淵,目光從未挪動分毫。

“你不知道我究竟有多愛你,危淵。”

“死亡都比與你分開好受一些。”

“留下來,和我一起,別走了。”

危淵死死地盯著面前那片白樺樹林,強迫自己將思緒清理幹凈。

如今的情況根本不是他可以判斷的,即使這個和Slaughter一模一樣的人前後矛盾很多,他也不能再站在這裏糾結。

Glodia的天,就要黑了。

原本他發現事故殘影出現的時候是黑夜,但是等到濃霧散盡之後,天空卻變成了一種古怪的陰天,一片灰白。一旦等一下天重新變黑,會給他穿越白樺林帶來很大的麻煩。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還有多少路得走,他只知道,自己只能前進。

危淵狠狠地掐住自己的手掌心,下一秒就邁開步子往前走。既然自己的心無法下達命令,那麽就只能靠大腦支配身體前進了。

邁出了第一步,後面就要容易多了。

白樺林裏的光線比外面暗許多,危淵走了幾步打開了手電,他能感受到背後的人還在看著自己。

不能回頭。

走了一會兒之後,整個世界都只剩下了落葉被踩踏的聲音,沙沙作響。危淵沈默地走著,希望能早點這裏的盡頭。

可是很快他就發現,這片看起來沒有邊際的白樺林,似乎真的就和它看起來一樣。

沒有邊際。

我殺你爸。危淵幾乎就要咆哮出來了。

他看了一眼路癡救星指著的方向,依舊是前方,而前方只有無數朦朧的白樺樹。

天色也很明顯地昏暗了下去,再這樣下去,很快能見度就只會有幾米。危淵確實看不到出口,但要是連遠處的景象都看不到的話,真的會把人逼瘋的。

無論是心理壓力還是其他方面,他遲早都會在黑暗中崩潰。

危淵捏緊了手機,大步朝著前方走去。前進總比蹲在原地抱頭痛哭好,就算要死,也要一邊痛罵主神祖宗十八代一邊前進。

手電的光線漸漸地變得越來越亮,危淵知道,這說明周圍的光線正在越來越微弱。

他很怕黑,一旦周圍全部暗下去了,恐怕他的精神要比身體更早崩潰。

而且這樣聽著自己的腳步聲,總覺得後面有什麽東西在跟著自己,讓他背後發毛。

一路走下來,從遠處景象模糊,到周圍樹木都不甚清晰,危淵咬著牙走著,鼻子有些酸。周圍的樹影張牙舞爪,詭異非常,明明剛剛在Glodia穿越屍海都沒有那麽恐懼。

未知,永遠都是最令人恐懼的。

“我真是…你有事嗎?沒錢交電費了是吧?節能減排小標兵也不是這樣搞的吧?”

危淵實在是受不了了,大聲地罵了出來,聲音裏還帶著一點微不可查的哭腔。

“燈光師打光啊!路都看不見了怎麽走啊!我真是日了——”

危淵還沒來得及說清楚他究竟日了什麽,突然背後就亮了起來,像是驟然打開了一個巨型大燈,周圍的一切都清清楚楚的。

什麽情況。他站在原地,一臉不可置信。

等到他盯著前面自己的影子看了半天,確定了這個光源很穩定之後,才又向前走了幾步。

那個光源卻如影隨形,跟在他的後面。

危淵遲疑了片刻,還是選擇繼續向前。後面的光芒如此明亮,總不可能是阿飄吧,阿飄不會用光的。

在這個光芒的照耀下,危淵幾近崩潰的精神被拉了回來。他重新恢覆了前進的速度,朝著手機指引的方向走去。

然而等他借著強光看清了遠處的景象,他就發現事情在他看不見的那段時間發生了一些變化。

白樺林不再是無邊無際的樣子,前方出現了類似建築的東西,而遠處的白樺樹都如同枯萎了一般,歪歪倒倒的。

危淵很快就認了出來,那是基地附近的一棟破爛古樓!

這個發現讓他迅速興奮起來,腳步也不由得加快了很多,幾乎是一陣小跑。

身後的光芒卻停在了原地,不再跟著他繼續前進。

危淵註意到了這一點,腳步稍稍減緩。他始終想不通,那個光芒究竟是什麽。可是如今他也沒辦法回頭去看,只能繼續前進。

等到他走近那些枯萎白樺才發現,那些樹似乎都染上了什麽病,才導致了這樣的結果。而且那種樹木染上的病似乎還在不停地擴散、感染。

危淵下意識捂住了口鼻,盡量遠離那些染病的樹木,朝著前方沖去。

踏上青石板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終於出來了。

一陣狂喜湧上心頭,他蹲在地上揉了揉仍在發抖的雙腿,差點就要喜極而泣。

Slaughter。

這個名字猛然出現在了他的腦海之中,讓他從狂喜之中找回了一點清醒。

剛剛在後面發生的事情太過詭異,他現在實在是不能再忍受見不到Slaughter了。

危淵一邊拿出手機查看網絡情況,一邊走到前面停放著AFI飛機的地方。網絡信號還是很差,不停地在轉,手機也在努力同步時間。

油量全滿,電量全滿,危淵檢查完飛機後確認隨時可以起飛。

先前往九區與十區交界的後寒城,獲取足夠的信息再決定下一步計劃。危淵打開了自動導航,輸入後寒的名字,啟動飛機。

他還記得,自己與Slaughter的約定,不能回十區。

飛機緩緩升空,朝著西北飛去。

再見,Glodia。

作者有話要說: 我來了!我沒有鴿!這一節裏友情出演的人可真多,唉,明天電腦聽說可以回來,快樂。

☆、Skyfall III

“有事嗎。”

Plague端著盤子,冷眼看向突然出現在自己住所門口的人。

Lust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雖然表面上沒有過多的情緒,但是Plague可以感受得到,她現在十分的焦慮。

“有事。”

Lust說著便徑直往屋裏走去,環視了四周,和上次來的時候一模一樣,幾乎沒有什麽變化。

Plague看了一眼門外不知何時部署好的幾名暗衛,心裏有了估算,自己安排在宅邸周圍的警衛恐怕已經全部被這個人清楚幹凈了,而且這個過程不僅迅速,還悄無聲息。Lust這次恐怕是下了很大的手筆了。

如今自己可以說是被包圍住了,這個人究竟想幹什麽?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

Lust轉身面向他,語速比平時略快一些,臉上也少了幾分慣有的慵懶和輕佻。

“和我一起離開,或者死在這裏。”

“說清楚,發生什麽事了。”Plague被她這一上來就生死抉擇的命題給弄得有些迷惑,不知道對方葫蘆裏究竟賣的是什麽藥。

“我的小蜘蛛剛剛得到了最新消息。”Lust忽然壓低了語音,朝著Plague邁進了一步,“十區已經做好了核彈清洗的準備,這裏馬上就會被幾十枚核彈轟炸。”

說完她又低頭看了一眼手表,再開口時聲音又恢覆了原樣,快速而清晰。

“你有一分鐘時間考慮,一分鐘之後我就會乘坐空中快艇離開。”

Plague死死地盯著Lust的眼睛,面部緊繃著,沈默了幾秒。

他知道對方沒有在撒謊,如今十區被瘟疫侵蝕了近半年,已經窮途末路,兔子急了都會咬人,更何況是一支軍九區出來的軍隊。核彈清洗這個舉動聽起來卻是很符合對面的風格,無論是Fiona還是Slaughter,都很有可能是做出這一決策的人。

盡管如此,他還是有一些疑點沒想清楚。

“你沒有告訴Conquest。”Plague看著Lust。

他們全部都與Conquest簽署了契約,按照常理來說,Lust掌控的情報部門應該第一個就把這件事報告給Conquest,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背地裏和他商談。

“等我們出去了,我就告訴你,那份契約究竟是什麽東西。”Lust笑了笑,看了一眼手表,“他死了,我們就自由了,如今這個局勢之下,只要我們聯手,整個帝國就只屬於我們兩個,為何非要把最大的一份分給他呢?”

如今整塊大陸都是滿目瘡痍,七區神諭者早已隕落多時,十區神諭者自殺,Fiona散盡萬貫家財如今實力早已大不如前,九區神諭者在昨天的大戰中隨著他的軍隊全軍覆沒,至於那個危淵,身後沒有大區的支持根本就不足為懼。

Conquest一死,天下就只剩下自己,和面前這位掌握著暗網的女王。

“Anesidora必須和我一起離開。”Plague看著她,語氣決絕而強硬,完全沒有商量的餘地。

而Lust也同樣強硬,立刻拒絕了對方的要求。她在來之前就已經想好了一切可能發生的情況,Plague絕對會要求帶走那個麻煩的副總統。Anesidora在迦勒人民的心中有著不可取代的地位,她是開國女皇,統治了迦勒近一個世紀的她早就成為了絕對領袖的象征。她要是活著,會給自己以後的統治之路帶來很大的麻煩。

斬草除根,才能避免夜長夢多。看在對方手下的八區有著極為重要的科技資源,自己才冒險前來提出這場交易,可是這個人滿腦子裏就只有那個理都不想理他的前妻。

“看清你眼前的事實吧,Plague。”Lust嘲弄地笑了一聲,“和我離開,或是現在就被我殺死在這裏,你還有十秒鐘選擇時間。”

Plague是個聰明人,她相信,聰明人是不會做出愚蠢的選擇的。愛情,只不過是生活的一部分罷了,說到最後,還是活命更重要不是麽。

“你要是真舍不得,我可以將你對她的一切情感都抹除掉,這樣,就不會心痛了。”她緩緩地靠近Plague。

只要簡單的觸摸,用不了多久,她就可以吸走一個人心中所有的愛意;反之,她也可以將愛意註入任意目標的體內。當初主神給她的這個能力,她一直都覺得十分有趣。她喜歡觀賞戲劇,尤其是以活生生的人為演員的,更為有趣。一對熱戀的情人忽然有一個愛意全無,或是一個人突然愛上了自己的仇人,這種人類無法控制的情感會將劇情推向矛盾的定點,觀賞效果極佳。

沒有了愛,一切就都簡單了。

Plague避開了她伸出的手:“我需要最後與她道別。”

“最後多給你一分鐘時間,自己算好倒計時,不要耍花樣。”Lust答應得很幹脆,她預料到了劇情的走向,這告別的一分鐘早已被她計算在整個計劃的時間線中。

她告訴Plague自己會在樓下等他,便先離開了。這種生離死別的場面她倒是喜聞樂見,但是下面還有最後的準備工作需要她確認,只好忍痛割愛了。

Plague看著Lust走出了大門,轉身便上了二樓。

Anesidora還是那個老樣子,坐在窗邊,對他的到來沒有任何反應。

“你馬上就自由了。”Plague淡淡地說著,手頭裏不知道在擺弄著什麽東西。

死亡,確實是一種自由。

Anesidora閉著眼,不再去感受自己身邊這個熟悉的精神波動。她早就知道了剛剛樓下Lust的到來,也知道了如今的形勢。

不出十分鐘,這裏的一切都會被從這個世界上抹去。即使是神諭者,也無法幸免於難。

自己的這一生,實在是太漫長了。

她出生於Glodia最鼎盛繁華的時期,見證了黃金時代紙醉金迷的高/潮,鉆石璀璨,夜景迷人。同時,她也見證了一個王朝的覆滅,從Glodia的千裏無人區走過,從十年戰亂走過,從廢墟裏重建迦勒,雅典娜大廈拔地而起,直上青雲。她見過太多的日出日落,風雨雷暴,她已經見識過了這世上的一切。

日光之下,再無新事。

她依舊年輕貌美,卻不再年輕貌美。

Plague沈默地看了一眼坐在窗邊閉著眼的Anesidora,他有太多的話想說,但是最終他的目光還是又落回了手中的通訊儀器,將完整的訊息發送了出去。

Lust確實掌握著盤踞整個大陸的暗網,她是情報女王,她的爪牙藏匿於這世界上的每一塊陰影之中。但即便如此,她的網絡仍然有著一個致命的缺陷。

通訊儀器是情報網絡的血脈,而整個迦勒的通訊技術和產業全部都起源與Plague所掌控的八區,即便是Lust使用的加密儀器也都是出於八區之手。更重要的是,八區擁有一顆秘密的獨立通訊衛星,游離在整個世界網之外。Plague確實在網絡上無法與Lust匹敵,但是就最頂尖的單項技術而言,他才是唯一的勝出者。

消息已經通過他使用的特殊儀器發送了出去,在他與Lust離開之後,立刻就會有八區的人趕到這裏接走Anesidora。

時間上確實比Lust要晚上個一兩分鐘,但是自己大區最新研發出的LPV空中快艇比市面上的任何空中交通工具都快,哪怕起飛時間晚了幾分鐘,仍然會比Lust提前離開國會區邊界。

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

“我還是記不起你的名字。”Plague放下了手中的儀器,走到窗邊,與自己曾經的愛人面對面地坐著。

今天的太陽被烏雲遮住了,光線不如以往明亮,風也不吹了,似乎一切都平息了下來。

“你好像變老了。”

他看著眼前的人,面部光潔,幾乎沒有一絲皺紋,他記憶裏的模樣,始終沒有變過。

Anesidora還是沒有睜開眼,但是Plague知道,對方聽到了自己的這句話。

“我突然覺得,長生不老,其實也挺沒意思的。”

他用目光仔細地描摹著對方的面容,想象著,假如歲月也在對方的臉上留下了痕跡,那會是怎樣的呢。Anesidora會和正常人一樣,慢慢變老,他們現在,應該就是一對平凡的白發夫妻,說不定還會有一個三口之家。

“當年的實驗,是我不對,我不該把我的目標強加在你的身上。”他看了一眼手環上顯示的倒計時。

“對不起,是我的錯。”

“可以接受我的道歉嗎?”

他等了很久,或許是幾秒,又或許是幾個世紀,Anesidora卻始終沒有任何反應,雙眼緊闔,沒有絲毫波瀾。

意料之中的結局。

Plague笑了笑,沒有再多說。他告訴了Anesidora自己的計劃,不出五分鐘就會有八區的人來接她,離開國會區之後飛機會直接前往八區。

他已經將八區的所有授權和密鑰都轉移到了Anesidora的名下,如今,Anesidora才是名義上的八區最高領導人。等到國會區覆滅之後,世界上就不會有什麽東西會再威脅到Anesidora了。

Plague最後吻了一下Anesidora的前額,離開了房間,下樓與Lust會合上了飛機,也沒有回過頭。

Anesidora緩緩睜開眼,不知何時竟已淚流滿面。

她缺少的,只不過是一個道歉而已。

“你比預計晚了十秒。”Lust坐在後排說到,面色不太好,語氣中多了幾分焦慮。

“飛不出去了?”Plague坐在一邊淡淡地問到。

“不是時間的問題。”Lust飛速地在掌上電腦的屏幕上刷動著,“Conquest察覺了,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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