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枚子彈II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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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清脆的響聲。他隨著身體倒下,看著視線轉變,看著蒼白的天花板。他都做了些什麽?他不敢去仔細搜索對方意識中的信息,他不敢知道究竟有多少人因為自己的決定而受傷,甚至死亡。他親手埋葬了一整支軍隊,他可以用敵我勢不兩立作為借口,但是以利亞內的人......

“是合理戰損。用這樣小數目的傷亡換取一整支陸軍部隊的覆滅,無疑是十分合理且劃算的。”

危淵看著潔白的天花板,他想反駁,卻不得不承認這樣的數學命題是正確的,要消滅那樣規模的陸軍部隊,自己這邊至少要犧牲上千人。

盡管他知道人命並不是數學題。

“啊,我開始有點喜歡你了。”那聲音笑了笑。

S端著一份豐盛的中餐回到了危淵的床邊,臉色如常,看不出有什麽情緒。但是危淵還是能明顯地感覺到對方心中積壓的負面情緒,只需一個□□就能引爆。

Slaughter將餐盤放在床邊的桌子上,危淵剛想下去吃便被他攔住了,只好不解地擡起頭看向對方。

“誰給你的。”S捏住了他的下巴,聲音平靜而冰冷。

危淵從沒見過這樣的S,也從為被對方這樣對待過,一時間不知所措,甚至覺得這樣的S有些讓他害怕。

他的身體也沒有說話,靜靜地回視。

“你知不知道,那種東西一旦上癮了就——”

“就擺脫不掉了。”危淵輕輕地說到。

In this dark little paradise, shaking, pacing, I just need you.在這個狹小陰暗的天堂中,顫抖,踱步,我只需要你。

“你是不是瘋了?!”

他這幅無所謂的樣子徹底點燃了S心中所有的負面氣體,爆炸聲震耳欲聾。他條件反射性地躲避了一下,微微閉眼,正如他曾經躲避家人的耳光一樣。

他的這個動作狠狠地刺痛了S的眼睛。Slaughter痛苦地閉了閉眼,放開了捏住危淵下巴的手,這才發現對方白皙的皮膚已經被自己捏得留下了一道道紅痕。

“你是不是瘋了......”

他再也無法忍受似的跪在了危淵的身前,緊緊地抱住這個他從未忍心大聲斥責過的愛人,聲音聽起來卻像是強壓住的哽咽。假如自己當時沒有選擇追擊,也不至於要讓危淵做出這種危險的事來救自己的地步。

For you I would cross the line, I would waste my time, I would lose my mind.為了你,我願意打破底線,蹉跎時間,理智也不再重要。

危淵抱著身前的人,輕輕地吻著S淩亂的頭發。

我餓了,他說。

I am insane. But I'm your baby.

危淵吃掉了大部分S端來的食物,S就守在一邊看著自己憔悴的小朋友,等著他吃完,收拾殘局。兩個人什麽話都沒說,忽然像是恪守食不言的準則一般,昏暗的臥室裏寂靜不斷地蔓延著,像一股看不見的煙,嗆到了危淵的心裏去了。

“我想去看看Oracle。”危淵擦擦嘴,看向收拾桌子的S。

Slaughter清理餐盤的手頓了頓,沒有說話。

“看完之後我會乖乖回來的,你想鎖我多久就鎖多久。”

危淵知道對方在猶豫。他看了看自己腳上的金屬鐐銬,特有的光澤在這間昏暗的房間中都顯得無比刺眼,那股冰涼的觸感讓他實在是無法忽視它的存在。直覺告訴他,S之所以會突然對自己這麽極端,還是因為那劑塞壬之歌,它放大了自己的影響,把自己變成了一個加大功率的社會危害器。

“你的那些東西已經全部被我銷毀了。”S放下餐盤,回頭看著坐在床上的危淵,“不準再碰那種東西,就算是我死了也不行。”

“好。”危淵倒是答應得很幹脆。

但是他自己都知道,這個聲音不過是緩兵之計,打個嘴炮騙人的。

I once was poison ivy, but now I'm your daisy.

最終S同意帶他去見Oracle,他半跪在地上,為危淵打開金屬腳銬。

“我等不及要再回到這張床上了。”

那聲音在心底發出了一聲感慨,而危淵則回以一個白眼。

他們到達Oracle所在的塔樓時,大門還是緊閉的。Oracle自從前天清醒過來後就始終將自己關在這裏,不準任何人靠近。那些試圖與他溝通的人都被他強大的精神力排斥在外,無法走進這座塔樓。

危淵站在塔樓之下,那股力量一視同仁地排斥著他,身邊的S明顯地表現出了不適的狀況。可是現在對他而言,曾經如同太陽風暴一般的洪流,如今也不過是一陣微風。

他讓Slaughter留在安全範圍之外,獨自一人打開了那扇大門,進入了塔樓。

畢竟這種事情,只能他自己來。

塔樓內螺旋狀的樓梯看上去很有些年頭了,墻上的漆斑駁得不像話,仿佛一碰就會落下幾片碎渣。危淵緩緩地向上走著,腳步聲回蕩在空曠的通道中,聽起來有些詭異。他警惕著周圍的環境,而自己的身體卻似乎一點也不擔心,打開手機玩起了ISA。

Fiona在自己昏迷時給自己發了好幾條消息,全部都是詢問Oracle狀況的。

危淵輕笑了一聲,指尖翻飛,簡單地回覆了幾個字,隨即將手機設置成了免打擾模式。

Oracle在塔頂的房間坐著,面前是一個極其老舊的電視,播放著一部影片,卻沒有開聲音。當危淵抵達塔頂時,就看見他靜靜地坐在那裏,雪白的長發淩亂不堪,不再是那種具有美感的乳白色,倒像極了那種遲暮老人的白發蒼蒼。周圍墻壁上卻布滿了紅色的血跡,像是有人用血塗鴉過一般,看起來十分可怖。

他慢慢地轉過頭來看著危淵,半晌,指了指電視。

大祭司啞了。

在捕捉到這一碎片的時候危淵的心微微顫了一下,他不明白,為什麽這個人,又回到了曾經的狀態。

危淵的身體看了一眼電視:“卡桑德拉大橋。”

那是一部十分古老的電影了,一輛列車上的人突然混進了一個傳染病攜帶者,一旦病毒擴散,後果將不堪設想。政/府決定讓這輛列車改道,駛向決定要爆破的舊橋,卡桑德拉大橋,並且打算就在那裏結束這一切。而就在列車行駛的途中,一位乘客知曉了此事......

Oracle點點頭,似乎很高興危淵認出了這部電影。

“一部非常影人深思的電影......”危淵一邊緩緩說著一邊走到了Oracle的身邊坐下。

集體與個人,國家與公民。假如有一天,國家為了大多數人的生存而決定消滅極小數人,不幸的是,你屬於那要被消滅的一部分,你會如何抉擇。

Oracle擡了擡手,像是想比劃什麽,但是沒比劃兩下便放棄了,就好像是那幾下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他轉回頭,看著閃爍的電視屏幕,不知道在想什麽。

“我們不去卡桑德拉大橋。”危淵看著Oracle消瘦的側臉,平靜地說著,“我們去別的地方。”

Oracle轉過頭來,那雙漆黑的眸子落在危淵眼中,只有無盡的疲憊。

“你可以打字告訴我的。”

危淵回以一個微笑,將自己的手機遞了過去,調整成了便簽模式。Oracle接了過來,看上去很是平靜,他在屏幕上滑動著,可是危淵卻看不到任何文字出來。

Oracle停手,擡頭對上危淵驚異的目光,搖搖頭。

他早就知道會是這種結果。危淵在看到他平靜目光的那一瞬間就明白了。

Oracle放下手機,拿出手指在身邊的墻壁上一筆一劃的輕輕寫著什麽,可是最終出來的卻只有模糊不清的血跡——與這面墻上混亂紅色如出一轍的血跡。

他已經試過了一切表達自己的方式,但是他永遠都做不到。那是,不被允許的。

危淵抓住了他無視疼痛的右手,阻止他繼續下去。

“停下Oracle。”

他強行將Oracle拉了過來,這時他才發現不過三天時間對方就已經消瘦到了只需自己輕輕一拉的地步。曾經在電視上完美無暇的Oracle,曾經在十區接待過他的Oracle,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我們不會去卡桑德拉大橋的。”他緊緊抓著對方瘦削的肩膀,直視著Oracle的雙眼,希望能夠給予對方一些力量。

“我們會找到別的路的,不管是去哪裏。我們可以藏起來,藏到一個別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大不了就不要這些領地了,我知道你並不在乎這些的。”危淵深吸了一口氣,可是對方的眼神還是暗淡無光。

“去他的主神!”急火攻心下危淵甚至都感覺到了自己奪回了身體的使用權,“我們去最北邊的十一區,七區也行,只要我們足夠小心,他們是不會知道的。”

忽然Oracle伸出左手的手指,輕輕放在危淵的唇上。

危淵的聲音戛然而止,不知道這突然的動作意味著什麽。

但接下來他就看見Oracle收回了手指,輕輕地點了點他自己的耳朵。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平安夜快樂(苦澀

☆、Cassandra VII

Oracle聾了。

危淵順著塔樓內部一層層的樓梯下行,機械地重覆著下樓梯的動作,如同行屍走肉一般,一步一步地往下。空曠的通道中依舊安靜,呼吸聲和腳步聲交錯,再無其他。

Oracle執意要讓他離開,大概是自己想靜一靜,最終他也只好照做。可是令他不能理解的是,自己明明可以通過精神感應與對方溝通,可是Oracle的精神就像是被上了一層密不透風的保護膜,他完全無法穿透,就好像自己面前是一座雕像一般。

卡桑德拉大橋,按照Oracle的意思,自己這一邊應該算是列車上潛在的感染者,而C的目的就是將他們送往那座廢棄的大橋。為什麽,同樣都是神諭者,他們究竟有什麽不同?而那種傳染病,又究竟在象征著什麽?

他無法理解。

Slaughter在塔樓的不遠處等著他,而危淵也遵守承諾跟他乖乖回到了那間臥室,重新被銬在了床上。

臥室依舊是門窗緊閉,光線晦暗不清,一派與世隔絕的光景。危淵坐在床上,摩挲著腳上的金屬鐐銬,這東西給他的禁錮感遠小於其他不該有的想法,畢竟他知道,只要自己想逃脫,擺脫它也不過是一個念頭的事。Slaughter坐在一邊的桌上,處理著公文,看起來專心致志。

其間奎飛白來探望過他一次,大概是擔心S會對自己的omega采取過激行為,畢竟S得知危淵使用毒/品的時候他就在現場。他從未見過這位司令出現過那樣可怕的臉色,思考再三還是決定來看一看是個什麽情況,卻被S直接轟走了。

“你一個alpha下手沒輕重的,人家又是個omega。老匹夫,你別做出什麽不道德的事我跟你講。”奎飛白很是不信任地看著S,他知道這個人看起來很是沈穩,實際上一旦情緒失控八匹馬都攔不住,和看到滿月的狼人沒什麽區別。

“去你媽的,老子就算是把自己一槍崩了也舍不得動他好吧?”S很是不耐煩,直接一腳把人踢走了。

危淵坐在床上聽著樓下的對話,百無聊賴地翻了個身。他絲毫不擔心S會因為情緒失控而攻擊自己,即使是在S完全失控獸化的時候也不會。經過這樣長時間的相處,危淵可以感受得到,S已經將對自己的保護和愛刻寫進了他的動物本能之中,無論清醒與否,這都將是他絕對遵從的本能之一。

他要擔心的,是他自己。

Slaughter發起瘋來還能顧及到自己,可是他一旦陷入瘋狂,卻不會對S手下留情。他不想、卻不得不承認這一點,自己是個自私又養不熟的白眼狼。有時他經常會思考,S為什麽會這樣愛自己,而這種愛又能持續多久。然而每次這樣的問題一浮現在他的腦海裏,得到的結論都是一樣的。

他不知道。

Slaughter轟走了奎飛白後回到臥室,危淵聽著那熟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房門被打開,房門被關上,光線驟然亮起,隨即又再次落入陰暗。

“以利亞裏面的傷亡,我難道不需要負責嗎。”他側臥在床上,看著臉色明顯有些疲憊的S。

自從Slaughter被從死亡谷中救回來後就一直沒再合過眼。前線的戰略重置,要塞內突發傷亡的處理,照顧危淵,繁雜而難以決策的公文,這些東西讓他連軸轉了整整三天,即使擁有神諭者的強悍體格,終究也是會累的。

“你別擔心,我會處理好的。”S捏了捏眉心,擡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危淵。

危淵眨了眨眼,沈默了片刻。

“我們為什麽不在契約上簽字呢,或許簽了,一切就過去了。”危淵輕輕地問到。

S頓了頓,徹底放下了手中的公文,看向危淵。

“一個曾經因為挑起戰亂、導致生靈塗炭而被殺死的人,突然覆活了,用武力盜竊了別人花了一輩子建造起的和平國都。現在他要求我們投降,要求我們歸順,要求我們雙手奉上自己努力鑄造了半輩子的大區,剝奪我們的一切,將我們丟回那個曾經殺死過我們的人世中。”

S的聲音低沈而緩慢,但是其中的銳氣絲毫不減。

“我做不到。”

危淵沈思了片刻。

“那要是,我們投降對於社會上大部分人都是有好處的呢?”

S卻忽然輕輕地笑了笑,眼中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

“我們已經不屬於這個社會了。”

是啊,他們其實都是法律上的已死之人,不再對這個世界負有任何責任和義務,也無需什麽權利和保障。

危淵側躺在床上,食指一下一下扣在床面上。Slaughter重新埋頭處理公文,去解決這個房間之外的世俗瑣事。

墻上的時鐘心不在焉地變換著時刻,它沈默地看著這間臥室,看著床上的少年閑極無聊地玩著手機,坐在一邊的男人處理文件,偶爾拿著電話出去與別人說著什麽。夜晚降臨,S就會將危淵抱在懷裏,守著他入睡,聽著懷裏人平穩的心跳,感受著少年特有的氣味。等到危淵進入熟睡,他便會輕輕地起身,繼續去處理那些戰爭的事務。

西西雅特戰役已經持續了近半個月,死傷無數,連流經那裏的西西雅特河的河水都被染成了紅色。盡管經過了高強度的凈化,下游的居民喝起來還是會有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自己這邊的物資卻因為信徒的流失而捉襟見肘。索爾河谷淪陷,比爾登要塞淪陷,青州城正陷入圍城困境......

這是一場實力懸殊的戰爭,所有人都知道。而正因為這懸殊的實力,人們都在期待奇跡的發生,而至始至終人們所聽聞的奇跡,就只有一個。

Slaughter緩緩地放下手中的請求公文,看向床上熟睡的少年。

那次危淵以一人之力擊殺了整只國會區貝塔陸軍編隊的事,現在人盡皆知。危淵還在為自己對以利亞帶來的傷害而愧疚不已,以為自己已經成了過街老鼠。但他不知道,人們在要求,要求他再次使用這樣的能力,為戰爭做出應有的貢獻。

他明明有這樣做的能力,為什麽不出來?為什麽Slaughter要把他藏起來?

人們只看到了結果,當然了,他們也只需要結果。

Slaughter本準備就這樣將危淵關起來,直到自己做好了決定,或者說等到他想到了出路。而危淵也一直很配合,乖乖地呆在床上,看手機,看電視,偶爾詢問一下Oracle的情況,但更多的時間裏,他就這麽一個人看著眼前的虛無,什麽也不做。

直到有一天半夜,Slaughter接到從國會區發送來的加密信件。

Anesidora在被俘虜之後其實始終都與這邊保持著聯系,微弱,不穩定,但卻是還是存在聯系。他不知道對方是怎麽做到的,但是A確實向自己這邊提供過兩次重要的情報,對這邊的戰局起到了不小的幫助作用。

但是這一次,A發送過來的不是機密動向,也不是戰略部署的情況,而是警告。

Conquest的耐心已經差不多走到了盡頭。就在今天天亮之前,他將會對十區進行一次大規模的、毀滅性的總攻。這一次的規模和強度,將是這場戰役中最為恐怖的。

如果說在這場戰爭中有一場戰役最接近大決戰,那麽就是這一場了。

誰也不知道,等到今天的太陽升起來了,這個世界將會變成什麽模樣。

他緩緩走到床邊,自己最重要的珍寶還在靜謐的睡夢中,臉上沒有半點憂愁和焦慮。他回想起了當初第一次以那樣詭異的方式與危淵見面時的情景,回想起了曾經在白房子裏的日子,那時的他也是這樣,靜靜地守在少年的身邊,一夜又一夜,坐在飄窗上,凝視著這個人。

他當時還不明白,為什麽自己的眼睛,像是被對方吸住了一般呢?

Slaughter緩緩地俯下身,在危淵的前額上落下一個吻,是表白,是告別。

離開前他還是將危淵腳上的鐐銬解開了。

希望戰火燒到這裏的時候,自己的小鳥知道要自己飛走,飛得越遠越好。

臥室門輕輕合上,一切又恢覆了沈默的靜止。

“其實,駱梟嵐給你的東西我藏了一個備份,S並沒有找到那一份。”

危淵睜著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天花板。兩行淚水忽然落了下來,他有些慶幸臥室的昏暗,讓S沒有察覺自己已經泛紅的鼻尖。等到他感受著S的精神波動離自己越來越遠,最後完全離開了可能會發現自己的範圍,他才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抓起身邊的衣服胡亂套上,戴上口罩就往樓下走去。

下到一樓的時候他直接通過精神操控,抹去了門房守衛眼中的自己,離開了這棟大樓。他現在對精神操縱已經愈發的嫻熟,即便是在大街上走著,也能保證沒有人的大腦會接受視覺系統所提交的與他有關的信息。

清晨四點的街道空蕩蕩的,但是他今天連巡邏的警衛都沒見到幾個,所有能參與戰鬥的人都聚集到了中央大樓,很顯然那個警告已經通知到了每個人那裏。

大戰在即,看來這次破曉註定要被載入史冊。

危淵在路上飛快地疾走著,跟隨著自己另一半的指示,朝著遠處的一座廢棄建築走去。

他完全不知道、也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去過那個地方的,更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做出備份毒/品的事情。但是他知道,這跟自己的那個另一半脫不了幹系。

“只不過是有一天半夜,S睡著了,我加深了一下他的睡眠就溜出來了而已。”那聲音聽起來有些漫不經心,“小心駛得萬年船。”

危淵微微蹙眉,對方可以在完全不驚動自己的情況下跨越半個城區藏匿毒/品,也就是說哪怕自己大半夜地起來殺了人自己第二天都不會察覺。天知道它還有什麽事瞞著自己的。

“目前來說,僅此一件,你不要多想。”

危淵懶得理會它,心中揣著一團又一團的亂毛線,最終抵達了目的地,一座裝修風格看起來像是二十年前的破舊住宅。他很是嫌棄地看了一眼那座破舊的古樓,站在大門前猶豫著。在這種淩晨時分看這棟廢樓簡直就和看鬼屋是一個感覺,陰森恐怖,總給他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就像是裏面有什麽東西在等著他進入一般。

“這裏曾經出過一起血案,天花板上的吊燈在新年晚宴的時候突然砸了下來,一家五口,全部當場暴斃”那聲音緩緩地說到,“所以我選擇這裏當藏禍點。”

危淵在心裏罵了句臟話,自我安慰那聲音是在嚇唬自己,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好幾步,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他此生最怕的,就是鬼。

“沒出息,你怕什麽。”那聲音切了一聲,“要是真有鬼,他們應該怕你才是。”

危淵問完為什麽之後又罵了句臟話。

“鬼魂算是一種精神體,連個實體都沒有,你只用動動念頭就可以將這種東西撕裂。”末了還補充了一句,“不要忘記你自己的專業好嗎,精神學家。”

可是聽完自己另一半的話後他卻更害怕了,這麽說難道世界上真的有鬼?

危淵看了一眼那座處處透露出詭異氣息的古樓,放出自己的精神力在裏面仔細搜尋,但最終什麽都沒感應到,只有一片死寂而已。然而目睹這一切的那聲音實在是受不了這人的婆婆媽媽了。

“有鬼才怪!要是真有鬼,你站這兒這麽久,Camellia早就出來幫你全踹走了好嗎?”

是啊。

這句話讓危淵忽然從恐懼中靜了下來,他回想起了一些東西,而那些東西將他對黑暗的恐懼全部驅散了。眼前的房子,也變成了一個普通的破舊房子。

他推開大門,打著手機自帶的手電筒走過門廊,來到了一片漆黑的大廳。那盞巨大的破碎吊燈還在地上靜靜地躺著,沒有人去理會它,大概也沒有人想去靠近它。沈寂了多年的灰塵因為他的進入而被驚醒,在空中翻飛著,抗議著這擾人清夢的行為。這裏唯一的光源就只有危淵手中的一束手電,周圍一片黑暗,誰也不知道那未知的黑色中藏匿著什麽東西。

在這樣的環境中危淵不由自主地就想象起了當時的場景,地上還有殘破的木桌,上面碎裂的瓷盤殘骸還未被清除幹凈。他能想象得到當時是一個怎樣和諧溫馨的新年之夜,一家人圍在桌邊享用著晚餐,燈光溫暖而明亮......

生活中的意外,比你想象得要多不少。

他跨過那個曾經奪去五條生命的大型吊燈,心裏念叨著一定要加強家庭裝修安全意識。

最終在二樓的臥室裏,危淵找到了那包東西,被上面的灰嗆走了半條命,隨後拿著東西就往樓下走去。

奇怪的是,明明進來的時候還感覺沒怎麽害怕,此時往外走的時候卻總感覺背後發毛,讓他不得不加快腳步,沖出了這座舊宅。

很好,又完成了一項他以為自己永遠也不會做到的事情。

危淵拿著滿是灰塵的包裹,最後看了那棟破樓一眼,快速地離開了現場。他現在需要找到一個遠離以利亞而靠近戰場的地方,避免影響到堡壘中的人,尤其是Oracle。大祭司現在的狀況實在是不容樂觀,雖然那天他離開的時候對方看起來還是很平靜,但是他還是放心不下。

而他不知道的是,Oracle此時早已離開了以利亞要塞。

“去你媽的!”

Fiona對著手機咆哮完這句話後就上了自己的私人飛機。

Conquest在今天破曉之前就會對十區發動總攻,她早就安排了去十區的行程卻在此時被C攔下,說什麽決戰在即,她不允許前往地方的陣營。而結果就是她在雅典娜大廈與對方大吵了一架,摔門而去。

她想要做的事情,誰都無法改變。

而且前幾天危淵回覆她的那一句“Oracle瘋了”讓她實在是無法再在這裏坐下去。當初她只是想將這件事告訴Oracle,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當時會做出這樣的抉擇。或許是期望著這樣對方就會重新看待這個世界,或許他們就會有共同的價值觀,共同的語言。退一步講,這麽多年來他們都對彼此做了數不勝數的打擊舉措,這並不算是最狠的一次。

可是假如Fiona當時知道國會區神跡的事,她死也不會發出那封郵件。

這些天她一直在試圖聯系Oracle,起初她想接著嘲諷的語氣去激將對方,可是Oracle始終沒有回音。再到後來,她在想要不要去安慰一下這個死腦筋,自己活了這麽多年,從未拉下臉過,要是自己這麽做了,對方應該會好過一些。

可是Oracle還是沒有回音。

Fiona拿起座位邊的酒狠狠地灌了兩口,滿心郁悶。

她知道自己錯了。這次去十區,她不是去看笑話,也不是去說些不痛不癢的漂亮話。她的打算是,親自向Oracle道歉,請求他的原諒,即使她知道自己不過是告訴了對方一個事實罷了。

Fiona這輩子從未道過歉,殺人時沒有,奪財時也沒有。但這次她要為了一個不算自己過錯的事情而道歉,要是Oracle還不原諒自己——

她皺著眉又狠狠喝了兩口。

對方不肯原諒自己,自己也只有幹瞪眼的份兒。這種事情,自己為什麽要去做呢?瘋了嗎?

根據Lust提供的情報,此時的Oracle已經一個人離開了以利亞要塞,回到了迦勒城。飛機直接飛往迦勒城西區的機場,但是直到飛機落地,她都沒有想明白那個問題。

Fiona抵達迦勒機場的時候天邊已經泛起了微微的晨光,她上了那輛黑色的轎車,直接開往中心的大教堂,她知道Oracle十有八九就是呆著那座了無生機的大教堂裏。

微弱晨曦中的大教堂建築群具有一種特殊的美感,黑白分明,沈寂肅穆。不遠處高聳的巴別塔被晨光照亮了一部分,剩下的依舊淹沒在夜晚的黑潮之中,如同一座孤獨的燈塔,在黎明降臨之前沈默地凝視著遠方。

她在心中打著腹稿,告誡自己等下見到Oracle了一定要收斂脾氣,就算Oracle不和自己說話,不聽自己道歉,也不能失控。

這樣的窩囊事,這輩子自己也就只做這一次了。

Fiona一邊在心裏盤算著一邊快步朝著大教堂裏面走去,手中還提著準備送給Oracle的芙蕾雅貴腐。Oracle對珍寶鉆石這種東西不感興趣,她知道,送點酒總沒問題,正好他心情不好,可以——

她的這個可以還沒有想完,就瞥見了不遠處巴別塔頂似乎有一個模糊的人影,立在塔頂的邊緣,一動也不動。

Fiona頓在了原地,看著那個看不真切的身影,最後連呼吸都停住了。高聳的塔頂距離她不算近,但是光憑那人頭發的顏色和熟悉了多年的身形,她就能確定,那個人是Oracle。

或許他只是氣得睡不著起來到塔頂吹吹風呢?

Fiona在心裏想著,但是那種不好的預感已經開始蔓延,逼迫著她加快步伐往塔底走去。

主道上鋪的石子路對她腳上的高跟鞋極其不友好,沒走幾步她就暴躁地直接甩掉了鞋,身後的助理被這一變故嚇壞了,她從沒見過Fiona慌成這個樣子,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首領究竟在趕什麽。

這段路,大概還有三分鐘就能通到塔底下。Fiona赤著腳往前走著,眼睛緊盯著塔頂的那個黑影,心跳的聲音甚至蓋過了手提袋中酒瓶碰撞的清脆響聲。

但是很快那個身影就打破了她關於來塔頂吹風的料想,塔頂的人忽然往前邁出了腳步,慢慢地往前走著,絲毫沒有要停止的意思。

可是再往前,就到了塔頂的邊緣了。

Fiona楞了半秒,對著上面大聲地喊了一聲Oracle的名字,可是距離太遠,對方一點反應都沒有。幾乎是在那一瞬間她就狂奔了起來,再有三百米,再有三百米就到塔底了。

求求你,不要再往前了,我知道錯了。

風聲在耳邊呼嘯,腳底也失去了知覺,無論踩到了什麽東西上她都完全沒有反應。她拼盡了全身的力氣想完成這次沖刺,可是那個身影還是在往前,一步又一步,緩慢而決絕。

這是一場毫無勝算的賽跑,塔上的人只需要走四五步,可是地上的她卻需要跨越三百米的距離。

這三百米,她永遠也跑不到終點。

看見塔頂身影走到那低矮圍欄的邊緣時,Fiona的瞳孔猛地急劇收縮,原本正在急速狂奔的人僵硬在了原地,站在了距離塔底還有一百米的地方。她想閉眼,她不想去看那墜落下來之後的樣子。

可是,她做不到,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作者有話要說: 祝....聖誕節...快樂......

☆、快樂王子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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