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枚子彈II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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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羔羊揭開七印中第一印。

一匹白馬,騎在馬上的人,拿著弓,並有冠冕賜給他。他便出來,勝了又要勝。

揭開第二印的時候,就另有一匹馬出來,鮮紅如血,有權柄給了那馬上之人,可以從地上奪去太平,使人彼此相殺,屠刀所過,殘屍遍野。

揭開第三印的時候,見有一匹黑馬,騎在馬上的人,手裏拿著天平。我聽見在四活物中似乎有聲音說:一錢銀子買一升麥子,一錢金子買三升大麥,油和酒不可糟蹋。

揭開第四印的時候,有一匹綠馬,騎在馬上的人,名字叫作死亡,陰府也隨著他。有權柄賜給他們,可以用戰爭、饑荒、瘟疫殺害地上四分之一的人。

揭開第五印的時候,我看見在祭壇底下,有為神的道、並作為見證被殺之人的靈魂,大聲喊著說:聖潔真實的主神阿,你不審判住在地上的人,給我們伸流血的冤,要等到幾時呢﹖於是有白衣賜給他們各人,又有話對他們說——

還要安息片時,等著一同作仆人的和他們的弟兄也像他們被殺,滿足了數目......

揭開第六印的時候,大地震動,不見天日,滿月似血,天上的星辰轟然墜落於大地之上,如同無花果樹被大風搖動時落下未熟的果子一樣。

“我們還能抵擋多久?”

Slaughter站在前線總指揮室的中央,前線的戰火紛飛在大屏幕上不斷地變幻著。各種數據從四面八方湧來,匯聚在分析人員的電腦中,最後得出了他早已有數的答案。

“按照目前的狀況來說,最多可以堅持到今天太陽落山。”奎飛白點了一支煙,看著前方的數據,面色凝重。

九區軍隊的作戰能力確實無人可擋,對方每消滅一位九區的士兵都至少要付出兩倍的傷亡代價。但是如今這場戰爭已經持續了近兩個月,對於戰爭而言,兩個月不過是一眨眼的事,但是對於十區這個純宗教大區而言,這兩個月的消耗戰已經讓它接近崩潰,更不用說現在還缺少了信徒的物資援助。

發達的科技急劇地加速了戰爭的進程,每一瞬間,每一顆導彈,都有可能造成極大的改變,要攻占十區,也不過是一天的事情。

Conquest發動的這場總攻從破曉那一刻就直接擴大到了最大的規模,對方動用了無數的導彈和遠程攻擊武器來逼迫S的軍隊後退。盡管目前十區這邊的陣線在這種可怕的火力強度之下堅持到了中午還沒有絲毫的後退,但是S知道,這是一條由活生生人命堆砌而成的前線。

誰也數不清,為了守住這條線究竟有多少人死在了這個遠離家鄉的荒涼戰場上。

“落日之後呢?”

Slaughter看著眼前的畫面,慢慢地說。

奎飛白陷入了沈默,這話他沒法接。

落日之後會發生什麽,大家都心知肚明。

十區一旦落敗,按照Conquest的習慣,這三位神諭者全部都會被公開處死,連帶著參與其中的重要高層人員。殺雞儆猴,在政治舞臺上永遠不會過時。

“或許簽字了,也不會出太大的事。”奎飛白深深地吸了一口手中的香煙,看向一旁若有所思的S,“你和他都是神諭者,主神總不能看你們自相殘殺吧?”

Slaughter輕笑了一聲,搖搖頭。

瘟疫,戰爭,殺戮,饑荒......能創造出這樣怪物的主神,怎麽會不喜歡自相殘殺這種經典的戲碼呢?

Conquest對於大多數人而言是一個陌生的神諭者,但是一旦提起共和國建國初期那黑暗的十年混戰時期,所有人都會說自己知道。他就出生於那個時期的初始,隨後成為了那場全國性混戰中最為恐怖的存在,戰無不勝,鐵蹄所過之處血流漂櫓。由於Conquest本身就來自九區,所以Slaughter從小就對這位神諭者了解比較深,而等到他自己也成為了神諭者之後,他在A那裏便獲得了更多的信息。

那個人的殘暴和無情,是絕對不會僅僅簽個字就放過對手的。這也是為什麽從一開始S和Oracle就不信任對方承諾的原因。盡管他無法理解為什麽C覆活之後一反常態,做出了一幅想要和平過渡、先禮後兵的姿態,但是S明白,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等到他打贏了,我簽不簽字都一樣,全國上下都沒有人再能與他抗衡,就算我簽了字,他也能把我的頭掛在九區大門上當風鈴。”

在戰爭中,戰敗方是沒有選擇權的。Slaughter深谙這一點。

“總司令,有迦勒城的密電,Fiona小姐打來的。”

正當Slaughter瞇著眼研究最後的部署時,一個負責加密通訊的工作人員拿著特質的通訊器走到他身邊。

Slaughter微微蹙眉,不明白為什麽這種兩軍交戰的時候Fiona會從十區的首府打電話來,而且還是軍事密電,這種特制的通訊儀應該只有Oracle手裏會有。

一股不詳的預感升上他的心頭。

“有事嗎。”Slaughter將通訊器接了過來。

對面十分安靜,連一點周圍環境的雜音都沒有,也沒有人說話的聲音。等到S都開始懷疑是不是儀器出故障了,Fiona的聲音才從另一端傳來。

“我已經把消息封鎖了,但是我不知道......還能封鎖多久。”

Fiona的聲音聽起來極其奇怪,像是剛哭過,但仔細聽聽又覺得好像不是,Slaughter甚至能聽到對方說話時帶來的回音。她究竟在什麽地方打來這個電話的?

“什麽消息?”Slaughter雖然心中疑慮頗多,但是還是選擇先問出了最重要的問題。

Fiona突然笑了起來,不是一如既往的那種嘲諷的冷笑,聽起來甚至有些滲人。S被這莫名其妙的咯咯笑聽得怔住了,但是很快他就想起來了這種笑聲一般在那種人身上會聽到了——精神病院裏那種心智失常的瘋子就會這樣咯咯笑。

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確定對方的狀態,聽聲音確實是Fiona沒錯,但是對方的行為實在是太反常了。

“你猜?”

Fiona笑了兩聲就止住了,對著S反問到。

Slaughter還沒想好要如何回答這種毫無邏輯可言的問題,就聽到Fiona慢慢地說了一句話。

“Oracle死啦......”

Slaughter拿著通訊器的手瞬間僵住了,這就像是聽到一個早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的壞消息。只不過這個消息太壞,他還是被狠狠地沖擊到了。

“你幹什麽了?”

S的語氣陰沈得可怕,不遠處抽煙的奎飛白往這邊看了一眼,滿是不放心。在這種時候前線實在是沒辦法在負擔任何不好的消息了。

Fiona沈默了片刻。

“Oracle死了......消息我已經盡力封鎖了,但是Lust的人應該很快就會聞到腥味兒,到時候,你們這邊就崩了......”

Slaughter還沒來得及再開口,對方就已經掛斷了電話。

Anesidora被軟禁國會區,Oracle就是這場戰爭的精神領袖,很多人都是為了自己的信仰而征戰,為了曾經救活自己的神跡,為了這麽多年來Oracle所付出的一切。假如這個消息是真的並且被公諸於世,那麽這邊的軍心就離潰散不遠了。

他放下通訊器,轉身去找奎飛白,準備讓他立即派人回迦勒城先探明消息。

但是事情的發展卻超出了他的料想。

很多人都在看著自己的手機,甚至巨大顯示屏中的一塊新聞板塊屏幕上正在播放著這一則新聞。深紅色的巨大標題無比搶眼,只是沒有出現任何與現場有關的畫面。

十區神諭者Oracle於今晨跳塔自盡。

那鮮紅的標題讓Slaughter感到一陣暈眩,足足楞神了十幾秒才漸漸恢覆直覺。如果說剛剛Fiona莫名其妙的警告只是讓他感到不確定,那麽這則新聞就是一記重錘,把他心中的最後一絲僥幸全部粉碎,留下的是鮮血淋漓的現實。

中央指揮室所有的工作人員都不約而同地看向Slaughter,機器運作聲中流淌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沈默,那些目光中的悲痛,猶豫,迷茫,全部都猶如實質地落在了Slaughter的身上。

一聲尖銳的警報響起,預示這即將到來的下一波大規模轟擊。

但是卻沒有一個人動。

“總司......”奎飛白這句難得的總司令還沒叫完,就被Slaughter打斷了。

“你們認識的Oracle,是會心甘情願自殺嗎?”

Slaughter緩緩轉過身,面對著所有人的註視,一字一字地說到。

那個木頭腦袋,那個成天就知道沈迷神學的木頭腦袋,明明都幾十歲的人了還經常在信徒群中虛心請教如何幫助處理別人的感情問題,大教堂廚師請假回家了還要請教如何使用自動化廚房用具。這樣一個人,怎麽會自殺呢。

那些站在操作臺旁、還拿著文件的人,全部緩緩地搖了搖頭。

“我目前還不清楚這件事的經過,但是我知道,假如不是走投無路或是人為謀害,Oracle是絕對不會做出這樣的選擇的。”Slaughter回頭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預警,眼中積蓄了無數覆雜的情緒。

底下的耳語聲漸起,紛紛讚同這個觀點。

“我知道在坐的很多人都是各自領域的翹楚,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為了自己的信仰來到十區,在這樣一個不被人知曉的的指揮室中為Oracle工作,一直也是為了Oracle而支持這場戰爭。”

“我也知道,對你們來說,這根本就不是你們的戰爭。Conquest想要的是我的命,Oracle的命,還有我愛人的命。”

“現在他們已經如願以償地解決了Oracle,如果你們想走,我絕不會阻攔。”

Slaughter站在大屏幕之下,所有人都靜靜地看著他,低沈卻清晰的聲音在安靜的指揮室中顯得格外冷靜。

“我留下。”

一個年輕的女子舉起手,聲音不大,語氣平淡,卻透露著一股不可動搖的堅定。她沒有在意周圍人投來的目光,面色平靜地又坐回了自己的座位,繼續在電腦上處理著空中戰鬥的數據。

沒有多餘的話語,沒有其他的動作,所有人就站在寂靜中看著。

直到第二個人也這樣坐回了自己的工作崗位。

剩下的人一個又一個地坐回了自己的崗位,處理數據,分析戰略部署,預測敵方動向。仿佛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將這裏幾近崩潰的一切又縫合了在一起,發條重新安上,齒輪各自緩慢地恢覆轉動。

奎飛白看了Slaughter一眼,將手中的半截煙滅掉,去為親自上場而做準備。

根據數據組的分析,Conquest將會在三分鐘後進行一次極為劇烈的導彈清洗,就現在己方前線的防禦工事來看,這一次轟炸將會給他們帶來巨大的人員傷亡。Conquest那邊常用的那種精準定點爆炸的M-26導彈可以準確地鎖定目標,並且還支持人工操作爆破,與其說是導彈,倒不如說是個會飛的定時炸彈。

“導彈防禦罩功率已經調至最大。”

“東A區,準備完畢。”

“反導系統已經就緒。”

“轟擊導彈已經全部準備完畢。”

各個操作臺上的工作人員報告著自己分區的情況。

S已經調用了絕大部分的火力,既然對方喜歡炸,那就對著炸好了。自己唯一擔心的,只是無法再回到危淵的身邊。神諭者確實有強於常人的體質,但是在這樣的導彈面前,眾生平等。

大屏幕上的倒計時一點一點地減少著,S拿出手機,打好了一行字,手指卻落在發送上,遲遲沒有落下。

假如自己這一次回不去了,希望自己的小朋友可以足夠聰明,跑得遠遠的,到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安穩地度過這輩子。

“三,二,一,發射。”

身後的導彈發射確認聲傳來,大屏幕上始終靜止的敵方基地航拍圖也幾乎在同時發生了變化,十多枚導彈一齊發射,他甚至可以想象這些東西落地之後造成的毀滅性爆炸。

但是與預料中不同的是,那些導彈並沒有飛向自己的陣線,而是全部直直地朝著天空,直指蒼穹。

☆、快樂王子II

迦勒城的午後天氣一如既往的明媚可愛,碧空如洗,中高緯度的天空總讓人感覺與眾不同,似乎要更加平淡澄澈一些。淡金色的陽光斜著照進來,讓走廊上的光影切割有了一種微妙的美感,同時也讓白色的墻面白得刺眼。

大教堂中那場簡單的葬禮已經走完了全部的流程,大概是因為戰爭的緣故,現場顯得很冷清。Fiona逆著光站在門口,手中沒有香煙,誰也看不清她此時的表情。

為什麽這樣一個永遠喜歡整整齊齊的人,會以這種方式作為結尾呢。

幾位身穿灰袍的教徒在一邊念誦著禱告文,閉著眼,什麽表情也看不出。

“大人,Conquest元首讓您......”

一邊的助理實在是沒辦法了,只好硬著頭皮小聲提醒著Fiona,國會區一直在召喚她。在這種兩軍交戰的關鍵時刻,她作為一個主要的同盟,跑到敵人的大後方,實在是有悖常理。

“閉嘴。”

Fiona的眼皮都沒有擡,輕聲地丟下了這句話。助理也只好噤了聲,這位神諭者的脾氣她是知道的,急躁而殘忍,絕無憐憫之心。

Fiona在想事情。

Oracle的人生中,虔誠占了很大一部分,這她是知道的。主神就是他的精神支柱,但是也還沒到知道自己過去就發生這樣劇烈反應的地步,就算是接上了那莫名其妙的神跡降臨,也應該不至於如此偏激。

她認識Oracle已有四十九年,與Oracle作對也有了四十來年,她所認識的Oracle,不會這樣。

直覺告訴她,其中有什麽難以察覺的關鍵點被自己遺漏了,但是不管她如何仔細梳理,都無法找到那個藏起來的銀針。

那座白色大理石神像在大教堂宏偉的主殿中靜靜地佇立著,漠然地看著大殿之中發生的一切。Fiona擡起頭,直視著它木然的雙眼,一步一步地走向它。Oracle黑色的棺槨就在大殿的中央停放著,周圍擺著尚且新鮮嬌艷的白色花束,

“他不是你最寵愛的神諭者嗎,為什麽你不攔住他。”

Fiona面對著那座巨大的神像,將Oracle的棺槨擋在自己身後。

大理石神像以沈默作答,雙眸依舊木然,不過是塊普通的大石料。

“派人封鎖大教堂,回二區。”

在下達指令後,Fiona轉身離去,再也沒有回頭看這場葬禮一眼。

宿敵死了,應該高興。她這樣告訴著自己。

由於從迦勒飛往二區首府的航線中間有一部分正在打仗,所以飛機不得不繞路五區。等到她抵達芙蕾雅城堡的時候,二區的天已經接近黃昏了。Conquest曾經說過,這一次的進攻將會在黃昏之時結束,在今晚之前,十區就會徹底被攻占。

不知為何,對方的這個預測現在讓她無比的煩躁。

“前線怎麽樣了。”

Fiona一邊走在城堡長長的走廊中一邊詢問著一旁幫忙拎包智能機器人。每次回到這裏,都只有機器人迎接,所有人都被隔絕在了芙蕾雅城堡的大門之外,她從未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好,方便,隨意,而且機器人比人類更信任。

迦勒首富,財政大臣,從未覺得自己缺什麽東西。

“出現了預料之外的狀況,Conquest已經給您發送了三條消息,要求您回國會區應對此次變故。”機器人一板一眼地匯報著情況。

現在的智能機器人早就已經全部配備了高度仿真的人生語音,平時聽起來就和真人說話沒有任何區別。Fiona卻特意自學了相關內容,將城堡裏所有的語音都改為了那種古老的機械發音,一聽就能認出這是一個AI的聲音。

她不想自己休息的地方有人類的聲音存在。

“什麽變故。”

Fiona回到了那個豪華的大紅色沙發上,旁邊的管道很是靈性地托出一瓶冰鎮好的芙蕾雅貴腐。她看著那瓶子怔了半秒,剛想擡手去把那瓶子拍到地上去卻在半空中又止住了,僵硬的姿勢維持了數秒。這樣古怪的動作讓一旁講述情況的機器人都停止了進程,分析著主人的異常行為。

“伏特加。”Fiona緩緩地松了口氣,對著機器人說到。

“好的。”

機器人很是配合地對傳輸程序發出指令,很快,一瓶淡藍色的伏特加就被擺上了沙發前的黑色茶幾。機器人為Fiona倒好酒,就繼續了自己的匯報工作。

“根據數據顯示,敵方神諭者危淵操控我方導彈控制人員,將本要發射轟炸十區的導彈盡數打上了天。這對本次戰役造成了極大的損失,而Conquest正在評估危淵的破壞指數,打算調整作戰策略。”

“幹得漂亮。”

Fiona笑了一聲。機器人才說了兩句話,她面前的伏特加已經沒了一半。然而這裏所有的人工智能都早就被她輸入了禁止勸說停止酒的指令,所以她的故意灌酒行為並沒有引起AI的捕捉和處理。

機器人分析了Fiona的回答,得出兩種結論。那句幹得漂亮可能是對危淵的誇獎,也可能是對Conquest調整戰略的認同。它曾在數據庫中學習過人類語言歧義句方面的知識,於是安靜地等候在一邊。

“再來一瓶。”

Fiona拿著酒,對著黑漆漆的電視屏幕,一瓶接著一瓶,也不知道在想什麽。黃昏時分的光線永遠都是一點一點地暗淡下去,空蕩蕩的大廳每到這個時候都會顯得有幾分孤寂,像是個被荒廢的古堡。最後她喝到頭暈,順勢躺在了沙發上,手中的酒瓶掉在地上,潑了一地。

“他還說......會看我城堡晚會的新聞直播,天知道他是不是在騙我......”

“一個alpha,打光棍幾十年,丟人......”

Fiona醉醺醺的,也不知道是在說別人還是在說自己。眼前的一切都在不停地扭動,晃得她頭暈眼花直想吐。她迷迷糊糊地閉上眼,這才稍微感覺好受一些。

“喝酒傷身。”

一個聲音忽然響起,讓她驟然睜開了雙眼。她的心跳幾乎都要為這個朦朧的聲音而停止,呼吸也被下意識地屏住。她努力撐起自己的上半身看向四周,卻發現什麽都沒有,而那個聲音也像是從未出現過一般,一片寂靜。

“你剛剛說話了?”Fiona問站在一旁的機器人,一邊還在不死心地四處搜尋。

“沒有。剛剛並未檢測到任何人聲。”

Fiona看著被鉛黃夕陽潑得斑駁不堪的大廳,出神了許久。最終還是倒回了沙發上,眼睛直直地看著上方的穹頂,大片大片的壁畫還是老樣子,眨眼的動作都被忘記了。

“給我講講快樂王子的故事。”她看著穹頂喃喃到。

接收到指令的AI很快就進入了朗讀模式,開始為Fiona朗讀這篇古老的童話故事。

“快樂王子的雕像高高地聳立在城市上空—根高大的石柱上面。他渾身上下鑲滿了薄薄的

黃金葉片,明亮的藍寶石做成他的雙眼,劍柄上還嵌著一顆碩大的燦燦發光的紅色寶石。世人對他稱羨不已......”

他看上去就像天使。

一只本要飛向南方的燕子,在城市中心那座漂亮的雕像之下休息,卻被水滴驚擾。等到它擡頭看去才發現,那根本就不是雨水,而是快樂王子的淚水。

快樂王子以前在有顆人心而活著的時候,並不知道眼淚是什麽東西。他逍遙自在地住在自己的城堡裏,一個哀愁無法進入的地方,白天在花園中嬉戲,夜晚在大廳中起舞,花園被一圈高高的圍墻圍起,成了一個獨立的小天堂。

他從沒想到去圍墻那邊有什麽東西。

直到他死去,雕像被立在了城市的高處,看盡了那些他從來都未曾見過的醜惡和貧窮,世間的悲歡離合在他眼下一幕幕地開場,又謝幕,甚至連他那顆由鉛鑄就的心臟都被這些景象折磨得發痛。

原本要去尼羅河畔躲避寒冬的燕子,在快樂王子雕像的懇請下,陪著他度過了一個又一個的夜晚。燕子不喜歡小孩子,因為他們曾經傷害過自己,卻還是答應了王子的請求,為那戶貧苦的人家送去了寶石。

在埃及,太陽掛在蔥綠的棕擱樹上,溫暖明媚,還有躺在泥塘中的鱷魚懶洋洋地環顧著四周。那裏有巴爾貝克古城的神廟,銀白色的鴿子相互傾訴著情話,那些紅色的朱鷺,通曉世間一切的司芬克斯,紐那的商人跟著自己的駝隊緩緩而行,月亮山的國王,他皮膚黑得像烏木,崇拜一塊巨大的水晶......

可是在王子的請求下,他一天又一天的推遲著離開的時間。

“愚蠢之至。”

Fiona冷笑了一聲,對於燕子的這種行為很是鄙夷,可是沒過一會兒不知道又想到了什麽,笑聲漸漸變了。穹頂的壁畫漸漸模糊,那些斑駁的、鮮艷的畫面,全部在她的眼中變成了古怪的模樣。

等到凜冬真正降臨的時候,燕子才發現,自己已經離不開快樂王子了。而快樂王子雕像上那些曾經美輪美奐的珠寶金片也全部被送了出去,只剩下暗淡的石料。街道看上去白花花的,像是銀子做成的,明亮又耀眼,長長的冰柱如同水晶做的寶劍垂懸在屋檐下。

“再見了,親愛的王子。”他喃喃地說,“你願意讓我親吻你的手嗎?”

“我真高興你終於要飛往埃及去了,小燕子。”王子說,“你在這兒呆得太長了。不過

你得親我的嘴唇,因為我愛你。”

“我要去的地方不是埃及,”燕子說,“我要去死亡之家。死亡是長眠的兄弟,不是

嗎?”

接著他親吻了快樂王子的嘴唇,然後就跌落在王子的腳下,死去了。

“哈哈哈哈哈......”

Fiona突然大笑了起來,仿佛都聽到什麽格外有趣的事情,連眼淚都笑了滿臉。她一邊笑得花枝亂顫,一邊搖搖晃晃地坐了起來,拿起旁邊的酒瓶直接悶完了剩餘的酒。

“這鳥真是蠢,明明可以自己飛去尼羅河,偏要管一座石頭像的閑事。”她冷笑了一聲,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眼睛卻還看著頭頂那副沈默的壁畫。

今天心情似乎不太好。

每當自己心情不好的時候,Fiona就會一個人在城堡裏轉轉,看看那些自己深愛的珍寶,美麗的名畫,閃耀的黃金。巨龍生氣的時候,唯一能讓它感到安慰的也就只有這些華麗而奢侈的寶藏而已。

“我究竟有多少財產?”

Fiona站在一座黃金鑄造的雕像前,問著身旁默默跟隨的機器人。而機器人很快就報出了一個數字,大到讓人都不敢相信這是用來修飾財產的。

Fiona看著那座雕像沈默了很久。她不太記得這是自己什麽時候收藏起來的了,也不知道這樣類似的黃金雕像自己究竟還有多少,只是覺得這些看起來讓她一點滿足感都沒有,過於平凡。

“把它賣掉。”

她最後看了一眼那座平凡的黃金雕像,離開了這間收藏室。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突然有了賣掉藏品的想法。但是對於迦勒的整個高端收藏界來說,今晚他們將得到一個千載難逢的拍賣機會——那是曾經Glodia時代最負盛名的宮廷雕塑家所羅門的得意之作,Gloria女王一世的塑像,放到現在的市場上幾乎可以說是無法估價的一件稀世珍寶。

芙蕾雅城堡翻修完成五十年,從未有藏品離開過這扇大門。

作者有話要說: 突然想到一句歌詞

宿醉朦朧故人歸來輕嘆聲愛你,君還記酒影裏是誰人覆你衣

☆、快樂王子III

“不是有問題要商議嗎,說啊。”

Fiona把酒瓶放在一邊,瞇著眼環顧了一圈周圍的人。雅典娜大廈的中央會議室裏一片寂靜,幾名新提拔上來的官員緘口不言,Lust很是無奈地聳了聳肩,而坐在頂端的Conquest則是一臉陰沈地看著這個從一進來就處於醉酒狀態的女人。

她見沒人回應,便百無聊賴地又拿起酒瓶,喝了幾口之後發現瓶子空了,叫喚著門外的侍從給自己再拿點酒來。

“那個由Lust四分之三手創造的大麻煩,你們不是已經有想法了嗎?”她漫不經心地說著,像是沒睡醒一般的語氣在這種會議室中顯得格外不協調。

“Fiona——”Lust嘆了口氣,然而後面要說的話卻被對方打斷了。

“怎麽,不是嗎?”Fiona擡眼挑眉看向她,“電擊的主意是你提出的,也是你決定進行的。郁白是你綁上飛機的,就為了你那所謂的戲劇效果。要不是你,根本不會有這麽個麻煩的神諭者。”

“是啊,Oracle的過去也是我查到的,別忘了。”Lust沖她笑了笑。

Fiona看了她片刻,收回了視線看向門外:“酒呢?人都死了嗎?”

“夠了。”Conquest的聲音最終終結了這場鬧劇。他很是不耐煩地將手中的文件放在了一邊,指節敲了敲桌面,聲音清脆,“危淵的事情,Lust會安排狙擊手去解決,現在還有另一件事要討論。”

Fiona靠在寬大的椅背上,東倒西歪,心不在焉地聽著對方的講話。

“正面戰場上為了避免重大意外,暫時先停止大規模進攻。”

是啊,他們對這個出世不過一年的年輕神諭者知之甚少,而這一次突然的意外已經引起了他們的高度重視。那些導彈這一次是往天上飛了,炸得漫天黑煙,但是誰又能知道下一次對方會做出怎樣的抉擇呢?一旦危淵操縱那些控制人員將導彈自爆在基地中,那將會是極其嚴重的打擊。

“所以我們的計劃是,從後方入手,阻止三區繼續向十區前線繼續提供糧食。”

Conquest的聲音低沈平穩,不徐不疾地道出自己的計劃,每個字中都包含著不可抗拒的威壓。

Fiona沒有說話,還保持著同樣的姿勢靜靜看著光潔桌面上的反光。不用Conquest再繼續下去她都知道接下來的要求是什麽。

三區和四區已經保持了近百年的政治獨立,作為這片大陸上所剩不多的具有產糧能力的大區,它們唯一的職責就是糧食生產,供給整個國家的食品原料。所以即使如今大陸中央地區戰亂不斷,他們也都還是一如既往的地給每個大區運輸糧食。三區是大陸東邊的一個巨大島嶼,與九區隔海相望,在正面戰場的大後方,就算是Conquest有心控制也鞭長莫及。

所以,他決定通過饑荒來解決這個問題。

“失去了糧食供給的十區會在半個月之內陷入重度食物短缺,到時候我們不用攻打,他們會自己投降。”Conquest不徐不疾地說著,“或是餓死。”

Fiona冷笑了一聲:“你上次還說在落日之前能贏。”

“上次是因為錯誤地估計了危淵的能力,但畢竟他不能用意念使作物生長。”Conquest毫無波瀾地目光落在Fiona那裏,像是從手術刀上折射出的冷光,讓人脊柱發寒,“而且據我所知,他一直都是借助一種毒/品來強行伸展自己的能力,或許Lust在這一點上能幫上點忙。”

突然被點名的Lust有些驚訝,做出了一個意外的表情後聳了聳肩。

“這可是要了我的命了。且不說我在五區的收入過半都是依靠HLY交易,就算我有心禁止,還是會有大量的貨品流通在外。”她看起來確實很無奈,“你看看那些禁/毒的大區,有哪一個成功了嗎?”

Conquest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塞壬之歌,這種東西有什麽特點嗎。”

“效力極強,HLY含量在所有的貨中名列前茅,上癮程度也是。”她頓了頓,繼續介紹這種她無比熟悉的東西,“一般來說只要碰了第二次,就再也戒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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