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枚子彈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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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區是一個純粹的宗教城市,危淵去過它的首府迦勒城,那完全就是一個祥和安靜的象牙塔。而且這些年大祭司根本都沒有關心大區的軍隊力量,所以十區的大部分居民都是手無寸鐵的教徒。

一旦打起仗來,十區基本沒有還手之力。

“為什麽會這樣突然的宣戰?”危淵睡意一下子就消散了。

雖然他還沒有完全地意識到這場戰爭究竟意味著什麽,但是光憑現在的戰況他就感覺不太妙。

萬一十區真的淪陷了,那統治整個共和國的信仰之都和精神領袖Oracle將要何去何從呢?

“目前誰也不知道七區為什麽會做出這種不符合邏輯的事情。”駱梟嵐撓了撓散亂的頭發,顯然也是剛剛從睡夢中驚醒。

“七區的經濟並不發達,尤其是這段時間,Erthia的這個舉動很有可能會引發七區經濟的大崩潰。當然了,戰爭能把經濟摧毀,也能把它拉起來。”

無論如何,七區這個幾乎能稱得上驚世駭俗的舉動在六區的分析團隊來看,是毫無邏輯的,他們找不出來任何Erthia要這樣玉石俱焚的原因。

“一切的舉動都是有原因的。”危淵盯著茶幾上的杯子,喃喃地說到,“我聽說Erthia和大祭司有不小的過節......”

駱梟嵐嘆了口氣:“是的,確實有這麽回事兒。”

Erthia的出世,就在大祭司解決幹旱與饑荒的幾年之後,那是一個神權達到巔峰的時刻,幾乎每個城市都樹立著Oracle的雕像,在人們眼中大祭司就是神的化身。當時的七區就是共和國大陸西北部的一個寒帶大區,冬季漫長嚴寒,經濟也不算發達,偶爾會有旅行者前往七區看極光,除此之外就只有一片灰色的寒冷莽原,巍峨死寂的雪山,咆哮哀嚎的狂風。

唯一在歷史上被提及較多的就是那場發生在阿爾弗雷德城的雪崩,整個城鎮都被掩埋在了厚度驚人的雪流之下,三千居民,全部罹難。

隨即Erthia就出世了。

與大祭司救世的光環相反,這位神諭者的出世伴隨的只有無盡的苦難,七區周邊地區在那段時間地址活動異常頻繁。而七區在Erthia的獨裁統治之下繼續著它無聲又壓抑地發展,灰色的蒼穹甚至多了一抹黑色。

“關於那兩位大人的事情我不敢妄議,但是在政府工作這麽多年,還是有所耳聞的。”駱梟嵐又喝了一口水。

正如危淵之前猜想的一樣,Erthia是被活活燒死的,而火刑則完美地符合了那一時期偏激教眾對與異己的處理手段。在七區那樣封閉的落後地區,並不只是恐怖故事中的情節。

“有傳言說,那些人是大祭司的教眾。”駱梟嵐看了一眼危淵,“其餘的事情就沒有更多的消息了。”

那些可怕的瘢痕再一次浮現在危淵的腦海裏,讓他不禁在淩晨打了個寒戰,心裏很不舒服。

“幾十年前的往事,為什麽要到現在才突然打起來呢。”

危淵知道這次突然的戰爭肯定不只是曾經的糾葛,一定是有什麽事情成為了它的契機。

“有大事要發生了。”

駱梟嵐看著杯子裏的水在天花板吊燈的照耀下波光閃閃,這段時間他能感受到整個共和國的氣氛都有了很微妙的變化,空氣中多了一點什麽不一樣的東西。

可是這位年輕的神諭者,還是沒有足夠的經驗去應付這樣的事。

“國會區和十區已經向九區發出求援了。”駱梟嵐看向了危淵,觀察著對方的表情變化,“我相信Slaughter大人現在已經在帶兵前往十區的路上了。”

危淵這才想到拿出手機查看ISA的消息,果然在自己睡著不久後S就發來了消息,告訴危淵自己要先去十區救火。

六區與戰場隔得太遠,一個在東南,一個在西北,遠水救不了近火。危淵知道這段時間六區的軍備方面已經有了很大的提升,畢竟原來的基礎實在是過於薄弱,但是現在派六區增援S還是幾乎沒有可行性的。

S的軍隊那樣強大,應該不會有事,危淵心裏猜想,畢竟是足以擺平共和國任何一個大區的軍九區。

可是駱梟嵐接下來的話就讓危淵動搖了。

“我們收到的消息中有一點很怪異,Slaughter大人並沒有帶太多人,隨從人數明顯與參戰需要人數不符,似乎只帶了自己的嫡系部隊。”

九區不對勁,這是危淵在聽到這個消息時腦子裏第一個出現的念頭。

“假如您需要前往前線的話,我現在就可以為您安排飛機。”駱梟嵐早就知道危淵會怎麽反應,私人飛機都已經提前準備就緒了。

“可是六區......”危淵還是有些遲疑,雖然他知道自己在不在六區都一樣會完好運轉,可自己就這樣跑掉似乎有點不太好。

“您放心。”

駱梟嵐簡單的三個字把危淵一切的顧慮都打消了。

“而且,就算您不去,我也是一定要去的。”

危淵看著他,不明白其中的緣由。

駱梟嵐笑了笑:“在我六歲的時候,差點被人當口糧給吃了,而大祭司先生就是我能活到今天的唯一原因。現在十區有難,我就算是要親自上場也絕無二話。”

在那段饑荒與幹旱並行的時期,六區永遠燦爛明媚的陽光似乎都成了一種上天的詛咒,一堆又一堆的人死在耀眼的陽光之下,腐爛在黏稠的黑夜之中。

他們並不想活下去,只是不想死掉而已。

“我看得出來大祭司先生對您很是認可,所以我也會一直輔佐您。”

危淵看著面前微笑著的中年男人,良久才點點頭。

飛機在一片昏暗中起飛,隨著高度的攀升,一層微弱的光亮點亮了艙外的雲海。六區緯度低,它那陽光明媚、熱烈悠長的夏天正在趕來的路上,可是這架飛機卻背對著黃金海岸,朝著冬天的方向飛去。

機艙內駱梟嵐和他的團隊在緊急整理前線的資料,危淵坐在一邊有點神經質地反覆擺弄著座位上的按鈕。陸飛星靠在座椅上戴著眼罩,也不知道是在閉目養神還是真的睡著了,一點動靜都沒有。

幾個小時後,飛機上的小屏幕顯示他們已經進入了迦勒城的領空,但是危淵卻完全沒有感受到上次那樣的精神防禦罩,這讓他不禁深吸了一口氣,看向窗外。

十區現在還在夜裏,玻璃窗外一片昏暗,但是危淵還是能隱約看見遠處黑暗之中忽明忽暗的紅色火光,透露著不詳的氣息。

危淵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在Anesidora創造的白銀盛世之下他從未面臨過戰爭,最多也只是在ISA上看到過地區武裝沖突的報導。但他知道戰爭意味著什麽,共和國建立初期的十年混戰在歷史書上占了很大的篇幅,戰爭意味著生靈塗炭,意味著哀鴻遍野,意味著一切他恐懼和厭惡的噩夢都要照進現實。

飛機在迦勒的一個小機場降落了,周圍閃爍的大紅色警報燈讓危淵本來就緊繃的神經變得更加敏感,一些工作人員似乎都在運輸什麽東西,每個人都行色匆匆的。

“請跟著我,我們去Slaughter大人那裏。”

駱梟嵐走在危淵前面,為他開道。陸飛星則緊緊跟在危淵的後側,時刻警惕著周圍的環境。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不知名的氣味,像是血液,像是彈藥,直到危淵坐進了等候他的轎車才稍稍好一些。

機場外面的空地上全都是人,有的躺在光裸的水泥地上,有的則守在一邊,有人在大聲呼嚎,有人在哭泣。

由於人群實在是太多了,已經擠占了原本的馬路,轎車只好緩慢地穿過這一片人群。危淵坐在轎車的後排,他根本不敢去看窗外的景象,不敢去和那些形容狼狽的人對視,自己坐在轎車裏從這樣一群人中間穿行簡直就像是個養尊處優的懦夫。

車床玻璃顏色十分深,外面看不清裏面,從裏面看也是黑白的一片。但是對危淵來說周圍噪雜又龐大的精神波動是無法躲避的,他無處可逃,這片痛苦與迷茫的海洋幾乎要把他淹沒。

一個男人因為一枚成功穿過城區防禦罩的導彈永遠失去了他懷有身孕的妻子,一個哭嚎不止的孩子不明白自己的爸爸媽媽究竟去哪兒了......人類的情感本來就並不互通,就像車內的駱梟嵐和陸飛星一樣,他們對車外的場面並沒有過大的情緒波動。

可是危淵卻已經快要被逼到崩潰了,就在剛剛,一個十幾歲的beta女孩的精神波動永遠的陷入了沈寂,消失在了危淵的感知世界裏。

“您沒事吧?”駱梟嵐察覺了危淵的異常。

危淵搖了搖頭,可是身體卻在無法控制地顫抖著,手心裏全部都是汗。沒有人能理解他正在遭受的事情,他的靈魂只有一個,現在卻要承受百倍的負面情感。

“您再堅持一下,很快就到了。”駱梟嵐不知道對方究竟是出了什麽問題,只能大概猜到是與少年獨特的異能有關。

危淵忍住了眼淚,咬著牙努力調整自己的呼吸,整個人都出了一身的冷汗。

就在轎車即將駛離這片人群的時候,一聲重物砸車的聲音把危淵嚇得不輕。不知道是什麽東西被人砸到了轎車的後車窗上,整個車都抖了一下,車裏的人全部都戒備起來,陸飛星甚至掏出了槍。

“滾出去!神諭者滾出去!”

危淵沒有從後窗看到砸車的人,但是他能感知到那是一個青年,正站在轎車後面不遠處沖著他離開的方向咆哮,同時他也感受到了那個青年深深的憤恨和絕望。

為什麽神諭者之間打仗,死的卻是他自己的親人,憑什麽?

駱梟嵐看了一眼危淵,嘴唇動了動,最終卻沒有說話,

車內的氣氛一下子降到了冰點。

“你看看你,連屏蔽周圍的靈魂都做不到。”危淵唯一能聽到的只有自己的另一個聲音。

是啊,自己現在對力量的掌控還是不熟練。這讓他不禁懷疑起了自己來到這個戰場前線的意義在哪裏,是給S添堵嗎?

“你給我打住。”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只有我能嘲諷你,其他的人都不行,包括你自己。”

危淵伸手抹了抹眼裏沒有落下的淚水,覺得這個人有病。

“我會讓你見識你真正的能耐的,你只用坐著被我罵就行。”

是真的有毛病。

但是危淵現在實在是沒有心情去和自己吵架了。

一聲巨響在城外炸開,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空,爆炸聲震得危淵耳膜發痛。轎車已經開到了裏那片火光密集區很近的地方了,危淵幾乎能感受到遠處那些正在交戰的靈魂亮點。

有的在危淵的感知網中閃爍,有的熄滅了就再也找不到了。

黑色的轎車開進了一個被包圍得是十分嚴實的樓區,中間最高的一座建築燈火通明,就像是在黑海中航行的巨輪。

一個熟悉的模糊身影在大門處靜靜地站著,疑似香煙的橘紅火光在昏暗中忽明忽暗,就這樣一個簡單的黑影,讓危淵感覺自己終於吸進了一口新鮮的空氣,疼痛的胸腔也終於消停了一會兒。

車還沒有停穩,危淵就打開了車門,直接朝著那個黑影蹣跚地疾走過去。膝蓋的上還沒有完全康覆,此時忽然進行這樣強度的運動讓他痛的倒吸了一口涼氣,身形不穩,差點倒在了地上。

還好,有人接住了他,隨即是一個緊到令他窒息的溫暖擁抱,寒夜的淩冽與糾纏的壓抑一瞬間就被煙草味隔絕在外。

去他媽的呼吸,危淵還是哭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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