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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蘇慕白求娶常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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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後,天氣果然悶熱了起來。

青紗帳裏,蘇慕白聽著外面鳥鳴,從睡夢中醒來,因前一夜有了殷常青的寬慰,這一覺竟難得的睡得很是舒適。透著窗戶,又見外面陽光晴好,心情驀地就好了起來。

低頭一瞧,常穿的衣物已經在床頭疊放整齊擺好了,他也不叫人,決意自己動手努力適應這樣的生活。於是一點點挪動身子,將腿搬到床邊,顫顫巍巍靠著一條還有點知覺的腿倚著床梆子站起來。

以往超級簡單的一件事情此刻做起來卻是如登天般艱難,頭上汗珠子接連著滾落。

他大口大口的喘著氣,一點點去解身上的扣子,費了好半天工夫這才將寢衣褪去,可腿腳已經在不住地打顫了,身子一歪,斜斜地直接摔了下去。

殷常青在屋外碾著藥,聽見聲響立馬沖進屋內,見蘇慕白光著上半身只穿一條睡褲狼狽地躺在地上掙紮,心疼不已,只一眼立馬將門栓插上,再不讓外面的人進來看到這樣的情形。

她故作輕松的走過去,“想要看穿衣鏡怎麽不叫我?我挪給你就是,都這樣兒了,還想著臭美,真有你的!”

她假裝看不到他陰郁的面色,將他仔仔細細的看了又看,確定沒有造成新傷後,這才放下心來,伸手環住他腰身,“我個子小,沒多大力氣,站起來還是要靠你自己!”

女孩子身上帶著淡淡的藥香,雙手使勁,咬牙要扶他起來,易碎的頭發絲兒掃過他胸前,很癢。

他無奈的嘆息一聲,將心底的沮喪按捺下。

“做什麽?我在這使勁兒,你卻在唉聲嘆氣!”她一擡手拍到他胸前,赤/裸的皮膚發出清脆的拍打聲。

他被她反咬一口,哭笑不得的看著她,這才發現他跟隨著她的腳步,縱是想放棄都是不行的了!

“夫戰,勇氣也。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殷常青道。

蘇慕白有些意外的瞅她一眼,他發覺她總是有很多地方超乎了他對她的認知。

見她咬牙扶著自己,心中微微感動,只手撐著床沿,又借著她的力氣,這才勉強起身,磕磕絆絆在床邊坐下。

彼時,她已經累得精疲力竭,面紅耳赤,汗如雨下。

他心中愧疚,默默地擡手幫她擦汗。

她微微一楞,頭偏到一邊躲閃開來,目光躲閃,而後將他擱在床邊的衣服遞給他,“自己穿!”

說罷,臉色微紅的直起身,背對著他不再說話。

“我唐突了,對不起!我只是單純的想不讓你那麽辛苦而已!”蘇慕白道。

“我知道!”她轉過身睨他一眼,只是眸光仍不敢落到他身上,“快把衣服穿好,穿好了我推你出去!”

“好!”蘇慕白應答一聲,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空氣裏流轉著淡淡的藥香。

她假意看他掛在衣架上的長劍,耳裏卻是他所有的動作。他在穿衣,先是左胳膊,他左胳膊上有傷,胳膊肘動起來不是很靈活,所以很費時間。

而後是右胳膊,再然後必是系腰間的束帶,他的束帶向來系的很難看,她留意過幾次,都是打的死結,每一次解衣服時都要費很久的功夫。

想起他吭哧吭哧解束帶的情形,總覺著有點憨,又有點傻,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走!出去!”蘇慕白終於將自己收拾妥當了,一擡頭便見到了沐浴在陽光下,低頭淺笑的殷常青。

細碎的頭發絲兒垂在耳邊,她的耳朵如她的人一般,小小的,大約只有一寸半的樣子,通體雪白的珍珠耳墜隨著她的輕笑微微晃動,既俏皮又可愛。

其實她挺好看的,他在心底默默想道,跳躍的陽光懸浮在空氣中,日子似乎也明亮了起來。

“好!”她將輪椅推到他面前,伸出胳膊給他借力。

他笑著避開,一點點挪到椅子上,端端正正坐好。

茗生守在門邊瞧著他和她出來,識相的找了個漂亮的理由躲開了,一邊躲一邊不住的對院子裏的小丫鬟們眨著眼睛,示意她們都避開。眼瞅著他和她出了院子,這才滿意的雙手抱拳靠在門邊。

金魚池邊,蘇慕白一身白衣坐在輪椅上,殷常青身著淺粉色長裙對著他靠欄桿站著,兩人有說有笑。

“下輩子投胎做個魚兒去!無憂無慮,游來游去!”他將手裏的魚食一點點扔進魚池,瞬間便引得一群魚兒圍了過來,在水下開了一朵七彩鮮花。

她輕笑著看他一眼,目光逮到他大拇指上的一小塊燙傷疤笑道,“你若是投胎做魚,必定也是個有胎記的魚兒,你放心若是我認出你來,決計不吃了你!”

他隨著她的目光看向自己手指,好似想起什麽開心事兒來,思緒沈淪進往事,“那年我和李燚一起在書院讀書,他和我提到他七妹妹送了他一只兔子木雕,我想搶來看看,他不允,拉扯中燭臺倒了下來,這一塊兒就被燙傷了!”

他淡然一笑,細細撫摸著手指,舊事浮上心頭,心底總是甜甜的,又帶著無限悵惘。

她靠著他坐下,腳尖輕踢他一下,他的落寞她感覺到了,可自己的心也跟著緊了緊,說不出來的難受。

她咬了咬嘴皮子,擡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心底帶著點澀的說道,“為什麽不去試著爭一爭?”

“明知道她不喜歡,那為什麽還要去增添她的煩惱。”蘇慕白苦笑道。

“那就不用想她了!”殷常青爽朗道,有一瞬間胸腔裏莫名湧起一股子痛快。

他與她都紛紛一怔。

活潑的魚兒在水中歡快的跳躍兩下,極快的蹦出了水面,而後又快速的回到水中,結隊游遠了。

她為自己的失態有些尷尬,假裝逗弄水裏的魚兒玩耍。

“其實你說的對,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他對她的窘迫毫無察覺,只目光定定的看著水面,又道:“我這樣子還是不要去禍害她了!”

殷常青手一抖,手心的魚食從指尖滑落,她拈了拈手指,再沒有了餵魚的興趣。

二人相對無言,蘇慕白想著他的心思,她陪著他一起賣呆。

傍晚,蘇慕白喝藥時,第一次感覺到了藥碗裏淡淡的糊味兒。

他蹙了蹙眉,看著沒精打采的她,她餵他一口,他便喝一口,只字不提藥的事情。她向來做事穩妥,只是今兒明顯的有著心事。

他細細琢磨兩下,便識得了她的心思。朦朧而迷離的感覺游蕩在二人間,有些酸,有又有些隱隱的說不出的異樣感覺。

“白哥兒!”陳玉嬌笑意盈盈的從外面進來。

寂靜被打破,屋內二人均是一驚。餵藥的白瓷勺擱在碗邊,棕色的藥汁滴到了他手面上,他擡起眼皮子迅速的瞟了她一眼。

殷常青並不看他,只拿過自己的手帕幫他極快的將手面擦幹凈,立馬起身立到一側,道了聲,“大娘子!”

“辛苦你了,好孩子!”陳玉嬌拍了拍殷常青,上前兩步,心情極好地坐到床沿上,喜氣洋洋的看著蘇慕白。

“母親!”

“我的兒,我來告訴你件大好的事情!只要我說出來,保管符合你心意!”陳玉嬌道。

殷常青在一旁靜靜地聽著。

蘇慕白不明緣由的看向她,眼底盡是疑惑。

“前幾日李府的大娘子來只帶了她府裏的七姑娘,這意思難道你還不明白?”陳玉嬌道。

蘇慕白心底突突地,有了種不好的預感。若是以往,他必定會欣喜若狂可是現在,他唯一想做的便是離她遠遠的。

他想給她的,是完完整整的自己,可以為她遮風擋雨,可以給她靜日綿綿。

他喜歡著她,不願意她跟著自己一起揪心度日。

殷常青手裏的藥碗落到地上,連連翻滾兩下,她愧赧的看了陳玉嬌一眼,連忙將它撿起,腳步慌亂的走了出去。

蘇慕白看她一眼。

“我不會娶李府七姑娘的!”心中主意已定,話語裏便再沒有一絲猶豫。

“你不是喜歡她的嗎?”陳玉嬌微微急了,“你是不是擔心你的腿?你放心,我可以從其他地方來彌補她。我們這樣的人家,家裏人口簡單,我也不會多苛責她,日子只會比李府過得更舒心順暢!”

知子莫若母,蘇慕白的心思陳玉嬌豈能不知!她心底憐惜,繼而起身直接道:“自古婚姻大事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事我已經與蔣大娘子商議過了,明兒我就下聘去!”

陳玉嬌說罷,一甩袖子轉身就走。

“母親!”蘇慕白起身想要去夠她,身子幅度過大,直接從床上摔了下來。

“白哥兒!”陳玉嬌聽見動靜連忙轉身去扶,卻被他一手推開。

“我這都是為了你好啊!”陳玉嬌眼眶子一熱,淚珠子撲簌簌滾了下來,“你現在無非是覺著愧對她,可是等真正娶她進門了,你嘗到了日子的甜頭,便不會再怪我了!這個狠心,我幫你下!絕不教你抱憾終身!”

蘇慕白知道陳玉嬌的擔憂,她愛他勝於自己,她下了的決心也絕不會輕易動搖。

“人總是會變的,我已經不喜歡她了!”蘇慕白目光飄移,轉向黑漆漆的門外,對守門的茗生道:“去叫殷姑娘來!”

陳玉嬌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他,“你這是?”

殷常青跨進來,一眼便見到了坐在地上的蘇慕白,也不顧陳玉嬌在場,三兩步直接跑到他身邊,焦急道:“什麽事情不能好好說的,這早一次晚一次的摔下來,身子什麽時候才能好!”

“不妨事!”蘇慕白淡淡一笑,目光直視她道:“若是我求你嫁與我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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