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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殷常青與蘇慕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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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酒後的第二天,李芯便命人撤了所有的報喜紅蛋,將它分給了院裏眾人,又令賴大將前一日所收禮物一一送還了回去。

沒半天的工夫,整個園子便再也見不到了一絲喜慶之物。

李燃知曉她的心思,她心底念著王嘉人呢!磨難最易讓人成長,她看著李芯,總覺著生子後她比以往更多了幾分成熟穩重。

因為在孝期,李芯索性一並連出窩禮節都給省了,只關了府門安心過日子。沒兩天,蔣氏便著人來接李燃,說是帶她同去蘇府。

“我看母親大概是沒按什麽好心的!”李芯撩著衣服坐在床幔內給孩子邊餵奶邊對李燃說道。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李燃坦然笑道,又從銅盆內將熱毛巾擰幹遞給她。

“母親就是個無事忙,這會子瞎張羅,等大哥哥回來還不知道要怎麽和她鬧騰呢!”李芯倒吸一口涼氣。

“小家夥又咬你了?”李燃聽到她疼得直吸氣的聲音,向床幔內關切地看過去,只見李芯疼得頭上汗珠子直冒,臉已然完全變形,可嘴角邊仍舊掛著一抹溫和的笑意。

她將床幔放下,立在外面,心中感慨,“二姐姐以前可是一丁點痛都承受不住的人,可是現在真讓人刮目相看!”

“這都是從母妃那裏學到的!以往我只以為母妃是最好性子的人,話少,待人溫和,所以王府裏一片祥和之氣。現如今她不在了,我這才知原來她是有大智大勇之人,你我姐妹都不如她!可也幸好有了她,我這才見識到,原來女子可以活成另外一種模樣,不只是宅子裏鬥來鬥去!”李芯緩緩道。

李燃靜靜地聽她說完,久久立在原地。窗臺邊的劍蘭,蘭葉鮮綠,身姿端莊雋秀,她想起王嘉人最喜養蘭草,腦海裏驀地浮現出她宛若空谷幽蘭的身影。

“呦!哪裏飛來的一只呆雁兒!”李芯將孩子餵飽,而後走出來,與站在床幔外的她撞了個正著。

“哪裏有呆雁兒?我來將它趕跑!”李燃回過神,著急忙慌的四周看了看。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李芯在她跟前揚了揚手,噗嗤一聲笑出來。

李燃這才明白,自己是被她打趣兒了,嬌嗔地打了她一下。

“敢情又是想你的意中人了?你放心,等他回來,有你們團聚的時候。我想好了,若是母親執意不應允,以大哥哥的脾氣,能和她吵翻,若是你們要離家出走,為情私奔,我便將園子裏收拾出幾間空院子出來,專留給你們纏纏綿綿話情話用!”李芯滿臉促狹道。

“你果真是話本子看多了,正經不過三秒,立馬又變了原形,仔細王爺回來,我到他面前去戳穿你!”李燃睨她一眼,可飛紅的臉頰還是毫不留情地出賣了自己。

“你敢!你若是敢多說一句,我便撕了你這小蹄子的一張嘴!”

李芯作勢就要撲上來,李燃笑著躲開,繈褓中的孩子也咧了咧嘴,屋外傳來幾聲喜鵲歡快的鳴叫。

二人又說了一會子話,直到門頭上的人催了兩三遍,李芯這才放了她,讓她出去了。

天不是很好,陰陰的有些低沈,李燃登了車,一路緊趕慢趕在李府前與蔣氏集合。蔣氏因為心中有鬼,見了她分外地親熱起來,先是噓寒問暖,後又插了兩支白玉簪子到她頭上,這才心滿意足地往蘇府去了。

蘇府裏死氣沈沈,丫鬟小廝們不停地進進出出,可卻什麽聲音都沒有,李燃默默地瞅一眼,心底咯噔一下,只覺蘇慕白的傷應該比她想象中的嚴重多了。

二人一路走,剛到蘇老太太的安康堂便聽見了好一陣抽泣聲。

“慕白這才多大的年紀,就受了這麽重的傷,若是腿腳落下毛病,以後可怎麽好啊?”李燃聽出來了,這是蘇慕白母親陳玉嬌的聲音。

“事情已經發生,你這麽哭下去又有什麽意思?只會增添白哥兒的煩惱!你這個做母親的,怎麽這個道理不懂?你要記得你自己的身份,在小輩面前要扛得起事情來!”蘇老太太駁斥道。

陳玉嬌聞言,哭聲漸緩,哽咽著說道:“媳婦憂心他若是以後不能行走,說親肯定就沒那麽順暢,仕途必然也會受影響,心中難過!”

“沒見識的!”蘇老太太不急不躁的說道:“咱們這樣的人家娶孫兒媳婦,不用求官位顯赫,也不用求高門大戶,只求一個真心實意能陪他過日子的,這就夠了!天下好姑娘那麽多,我就不信沒一兩個願意陪他的!”

蘇老太太一訓斥,陳玉嬌縱是想再說什麽也不敢了,“母親說的是,是兒媳自己亂了方寸,失了體面!”

守門的小丫鬟們見到蔣氏,立馬進去通傳,陳玉嬌趕緊擦了擦臉出來相迎。

“聽聞白哥兒受傷回來了,我立馬來看看,姐姐也不用太憂心了!”蔣氏一把搭住陳玉嬌的手。

陳玉嬌剛剛哭過,臉上緊繃繃的,笑起來也很勉強,又見蔣氏只帶著李燃過來,目光默默地從她身上瞟過,臉色這才好了一點。

蔣氏見她打量李燃的臉色,心頭偷偷地帶了點歡喜,連忙將李燃推到她跟前,“白哥兒平日裏也是很疼你的,又是你的救命恩人,還不快去瞧瞧他!”

“好姑娘,他在他自己屋子內躺著呢!你去了,他必定是歡喜的!”陳玉嬌一把拉過李燃的手,懇切地說道。

“好!”李燃瞧著陳玉嬌的意思,隱隱的覺著不好,但又不放心蘇慕白,便只得應承了下來。

陳玉嬌見她答應,心中大喜,“他那裏還有一人兒,想必你也熟識,是我求了善醫館館主殷青藤好半天才求到的!”

“常青姐姐?”李燃問道。若不是殷常青,李芯在月子期間的奶水也不會那麽充足,說來王府世子養得白白胖胖的,有多半都是殷常青的功勞。

“就是她了,懂護理,懂藥膳,白哥兒需要一個懂醫理的女孩子仔細照看著,府裏的那些丫頭們,都太粗笨了些!我求了她來半個月,教教那些丫頭們,往後慕白的起居護理也能做得更好一點!”陳玉嬌道。

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李燃回握了她一下,而後拜了拜蘇老太太,便獨自往蘇慕白的院子而來。

此時早有耳尖腿快又懂蘇慕白心思的貼身小廝茗生一路飛奔,直接告訴了她李燃過來的消息,彼時蘇慕白正心中煩悶懶懶地靠在軟榻上看書,聽到消息,心中歡喜,立馬招呼小廝給他重新梳頭整理衣衫。

“躺下!”殷常青睨他一眼,而後按住他的腿,目光冷淡。

“我這樣子不好見人!”蘇慕白道。

話音剛落,便見她射殺出來一道冷冷的目光,“請問我是人還是鬼?”

茗生偷偷地對蘇慕白伸了伸舌頭,經過幾天的相處,他二人已經知道她不茍言笑的脾氣了。他背著她,對蘇慕白做了個封住嘴巴的手勢,而後腆著臉道:“姑娘不是人也不是鬼!”

殷常青聞言,不高興地板著臉回瞪他一眼。

“姑娘是天上的小仙女啊!”茗生嬉皮笑臉道,而後又捂嘴暗戳戳偷笑。

殷常青知被他耍弄了,一轉身再不理他。

蘇慕白見著茗生與她打趣,嘴角微微一笑,也知是自己失言,只得央求道:“她與你不同,她還小,又天真,又萌萌的,見不了我這頹廢的樣子,她會被我嚇到的!”

“我不知她在你心中的分量有多重,也不知你們關系有什麽不同,我只知曉,你不能這樣強撐著起來,你屁股上的新痂剛剛長好,要是像你這樣大幅度動彈,結痂的地方勢必會裂開,這夏天快到了,再不長好,可就難辦了!我是一醫者,總要對你負責的!”殷常青冷冷道。

蘇慕白從不善於與女人多嘴,聽她說罷只得勉強著又側躺了下去,他知道她說的都是實話,因為腰腿受傷不能動彈,需要長期臥床,從兵營回來的這一路因為條件有限,已經長了褥瘡,又在屁股這尷尬的地方,為此他已經高燒了好幾次。

“若是真心傾心於你的人,是不會在這時候還與你計較這些的!”殷常青悶悶道,又將自己隨身帶的梳子取了出來,遞給他。

蘇慕白感激的瞧她一眼,在她的目光註視下,默默地將頭發梳理整齊,“在你面前,我已經是尊嚴全無了!”

“還有精力顧及到尊嚴說明恢覆的不錯!明兒再加兩包苦藥!”殷常青接過梳子將它重新收好,再不搭理他,只端了藥碗出去了。

“這老姑娘的名號看來也不是白得的,一點情趣都沒有,哪家公子哥兒娶了她,要該多無聊啊!”茗生眼瞅著她出去,壓低了聲音悄悄道。

“不許胡說!”蘇慕白擡手打了他一下,目光又迫不及待地向外面瞟了瞟。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看安康堂的樣子,怕是要將燃姑娘求與公子你做夫人呢!”茗生蹲到他面前逗他道。

“這沒影子的事情不許瞎說,女兒家的名聲最重要了!”蘇慕白瞟他一眼,原本歡喜的心思一點點回落。

好多事以前不可能,往後就更不可能,他深深地明白這個道理,只是心頭還是說不出的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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