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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感情種子悄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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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氏送走了李遠,目光又一次落到哇哇大哭的孩子身上。

“嗳呦!快去催一催,這奶娘什麽時候才能過來啊!”蔣氏焦急道,正巧去接奶娘的小廝進來回話。

“奶娘們聽聞王府最近不安定,找了各種推辭說不願意,奴才總不能用刀架在她倆脖子上來,萬一逼急了存了壞心思,先是答應了,而後心有不爽,加害世子該怎麽辦?”小廝戰戰兢兢回話道。

“這幫子勢利眼的刁婆娘!”蔣氏氣得一掌拍到案桌上,“一個個都是吃了豬油蒙了心的王八羔子,真正主家遇到事情了,一個個假裝挺屍,不敢伸出腦袋出氣兒!”

“蔣大娘子也莫要生氣,這樣子沒骨氣的人不用也就罷了!現下這情形,我倒是有一法子或許能有用!”趙子瑜道。

“什麽法子?”蔣氏兩眼發光。

“我認識一人,善醫館的館主殷青藤,而他的孫女殷常青最擅長的便是按摩之術,推、拿、揉、捏,手法是極好的,又極通針灸。我前兒聽聞若是婦人產後胸部腫脹,有硬塊兒,她都能按摩醫好。所以何不請她來試試?”

“那是最好不過的了!”蔣氏雙手一拍,緊握住趙子瑜的手,愛不釋手地道:“郡主人美心善,見多識廣,真正的幫了我大忙!”

“蔣大娘子客氣了!”趙子瑜轉身對著貼身丫鬟道:“去請常青姑娘過來,就說是我請的!”

小丫鬟得了令,一溜煙兒跑遠了,沒多久的功夫便將殷常青請了過來。蔣氏初見殷常青,只見她細胳膊細腿兒,面色蒼白,看上去不過剛剛及笄的模樣,且臉模樣兒也不算出眾,只覺瘦瘦巴巴的心底便略略有些失望。

總想著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女孩子能懂什麽醫術,但人既然來了,便不好意思拂了她的面子,於是便抱著試試看的態度讓她提著藥箱子進去了。

正巧兒又值小廝來傳話說皇宮內來人了,李光正叫了蔣氏一起去接旨,蔣氏心中大喜,想著表現的機會到了,於是雙手提裙,三步並作兩步往王府前院兒跑去。

一院子的人鴉雀無聲地跪著,李燃認出來,來宣旨的就是那個有過兩面之緣的常公公。

常公公是宮中的老人兒了,到底是見過世面經歷過大風大浪之人,雖滿面愁容,但仍舊是有條不紊地將朱帝口諭說得是清清楚楚。

原來那知墨產子後受不住酷刑直接吐露出她之前在王府鬧的那一場,全是四王爺朱謹指使的,而她肚子裏的孩子也正是朱謹的,朱謹許了她貴妃的位置。

之前大鬧賢王府,只有一個目的就是趁朱賢不在京中的日子,讓他聲名狼藉,以便朱瑾發動兵變時,京中眾臣不會選擇偏向他。

李燃聽著,默默地握緊了拳頭,她又一次想起王嘉人來,心底暗想如果她聽到這些該是多麽的寬慰!

她靜靜地跪著,腦海裏卻浮現出與王嘉人一起走過的路,做過的事,她的果斷利索,她的堅韌無私,還有她最後一眼從容淡定的微笑。

王嘉人是與李府裏眾女人們不一樣的人,她出身卑微,但她做的每一件事情都讓她折服,在她面前,李燃這才知曉原來自己是那麽的狹隘。

“四王爺朱謹是整場叛變的主謀,陛下仁厚將他貶為庶民,終生圈禁。五王爺朱瀟屬從犯,被罰看守皇陵。安寧侯府與朱國舅府抄沒全部家產,安寧侯與朱國舅斬首示眾,其餘女眷充做官奴。至於純貴妃,已經自縊了!”常公公淡淡道。

“真是大好的消息,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蔣氏喜氣洋洋,眉飛色舞。

李光正瞪她一眼,蔣氏自覺失言,立馬閉嘴。

“陛下身子骨如何?”李光正恭敬的問。

一聲嘆息隱沒在空氣裏,“陛下雖是一國之君,但終歸也是位父親!”

蔣氏和李光正聽罷,想著自家雖不及皇家富貴,但一眾兒女不管嫡庶,終歸是聽話孝順的,就算李燚孤註一擲的喜歡李燃,在皇家父子相殘前,似乎都不值一提了。二人心下滿足,不禁對朱帝生出了許多同情,真心實意地替他悲傷了好一會兒。

“對了,有一天大的喜事兒,昨兒漠北急報,賢王蟄伏在山隘裏給那蠻夷蒙滿一個突然反擊,實實在在打了個漂亮勝仗!”常公公臉上的悲傷神色也漸漸好轉,“陛下聽聞後,連覺都睡得踏實了不少!昨兒夜裏,難得的聽到了一會兒鼾聲!”

“阿彌陀佛!”蔣氏聞言大喜,“那我兒也安然無恙了?”

“對!”常公公溫和的看著他們,“假裝糧草盡毀,故意隱瞞兵力,制造不堪一擊的假象,再突然反擊這一計就是李公子想出來的!王爺已經替他上書請功了!”

“我就說那日我在寺廟裏求的卦是準的吧?可不就是福星高照嘛!”蔣氏是從來都藏不住心事的人,一高興臉上的神色就立馬不一樣了,嘴角咧到耳根子,整個人都恨不得瞟了起來。

李燃懸著的心一點點放下,心底偷偷地將蔣氏與王嘉人做了個比較,越發的敬重起王嘉人來。

“這都是仰仗著王爺帶領的好!那個孽障除了會忤逆我們其他的還會做什麽?”李光正明明心底高興,但仍舊死撐著道。

“我的兒,你不稀罕我稀罕!”蔣氏回懟。

常公公是宮中的積年老人,最是通人情世故和人心轉變的,李光正與蔣氏的小心思他一眼便看得透透的,也不接話兒,只是又說:“王爺遭突襲,慕白公子為了救他從山崖上滾落,受了重傷,軍營中藥物不齊,王爺怕耽誤他病情,已經著人先送他回來了,此刻正在路上。”

“蘇慕白?”蔣氏問,目光從李燃身上瞟過,這些天她一直琢磨著,若是將李燃嫁到蘇府倒也是件極好的事情,此時又聽蘇慕白受傷回來了,心中微微一喜,恨不得在李燚回來之前,先將他和她的婚事定下來,這樣李燚就算回來了,可事情已定,他縱是想翻天也是無奈了。

蔣氏為自己的小想法興奮不已。

話說,聽聞朱賢與李燚無事,整個賢王府的氣氛都不覺輕松了許多,轉眼便到了小世子滿月的日子。

滿月這天一大早兒,蔣氏便帶著一家子兄弟姊妹去王府幫著張羅,今兒前來道賀的人尤其多,因之前李芯便和她交代過了,不論外來送禮的人有多少,所收禮品一並先登記入冊而後等滿月酒過了,再一一歸還。

蔣氏想了想,這都是涉及錢財的重要事情,交給其他人終究是不放心,她自己又忙,眼瞅著李淵李遠在王府修覆工程中忙前忙後的很是盡心,她便將此事交給了他二人去辦。

李遠字跡難看,便又將此事推給了李淵,李淵知他向來是喜動不喜靜的,也沒太強求,只自己默默地坐在府門邊做起了賬房先生的活計來。

“好漂亮的字體!”

李淵正在賬簿上寫寫畫畫,忽而一個身影擋到了他面前,落在了他淡黃色的紙張上。

一雙手伸了過來,指尖宛如蒜瓣,指甲蓋兒上染成了大紅色,手腕邊戴著只通體純白色的鐲子,袖口隱隱的傳來陣陣清香,聲音玲瓏婉轉。

說話間他擡起頭來,仰頭直視,陽光落在女孩子發髻上的純銀頭花上,折射出五彩斑斕的光束,顯得很是俏皮靈動。

眼前之人,可不就是那日他無意中撞到的清平侯府的郡主趙子瑜!

指間的墨滴落,在宣紙上開了一朵不太好看的花兒。

“哎呀!”他低頭去看,連忙將筆擱到硯臺上,可為時已晚,好端端一張紙的角落上已然被沾汙了。

“要重新謄寫了!”他嘀咕一句,“還請郡主稍等!”

“為何要重新抄寫?”趙子瑜道,而後將手裏的禮品在案桌上擺好,一只手捏住袖籠,左手從硯臺邊將他的筆提起,以滴下來的墨汁為中心,簡單勾勒幾筆,一朵生動的梅花兒便在紙張上生了出來,活靈活現。

“姑娘好畫工啊!”李淵驚嘆兩句。

“好畫配好字!”趙子瑜爽朗的擱下筆,帶了點驕傲和得意。

“在下的字比姑娘的畫差遠了,實不敢當!”李淵雖然向來心高氣傲,但這時候在她面前卻怎麽都得意不起來,又想起來上一次莽莽撞撞踩了她手帕的事情,連忙從袖籠裏將帕子取出,恭恭敬敬的舉雙手送到她面前。

“你這是何意?”趙子瑜從他手中遞過帕子,只見一只帕子上繡著一朵清新的玉蘭花。

“上一次無意中毀了姑娘的帕子,後來我便特地去補買了兩條!”李淵訕訕道。

“你踩我一條帕子,還我一條也就是了,幹嘛要兩條?”趙子瑜瞧著他面上飛了點點紅霞,她還是第一次見男子如此羞澀,心下覺著好笑。

“好......好事成雙嘛!”李淵沒想到她會這樣發問,結結巴巴道。

“你個潑皮無賴,輕浮浪子,一個不中用的賬房先生,我們姑娘怎麽會和你好事成雙?”趙子瑜身後的丫鬟斥責道。

“雙兒,不得無禮!”趙子瑜輕嗔一句,將手帕疊好,收下,而後頭也不回的走了進去。

“賬房先生?”李淵狐疑,繼而看了看自己,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又盯著遠去的女子看一眼,世人以瘦為美,可是他看她,竟生出了點點說不出的爽朗之氣,明媚陽光,六分柔美,四分率直,舉止投足瀟灑利落,很是英氣。

再低頭,更覺紙上梅花栩栩如生。

他默默地將畫有梅花的紙張小心翼翼地撕了下來,疊放進袖籠裏,又自嘲的笑了笑,明明已經不是毛頭小子了,可做起事來不知為何竟像個情竇初開,未經□□的年輕後生。

一個侯府嫡女,一個普通官職人家的庶子,又怎麽可能呢?

他將自己莽撞毛糙的心按捺住,擱置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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