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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琯夷豁然起身, 雖然僅與蕭祁有過一面之緣, 但那樣的容貌總歸讓人印象深刻, 李成忱擡手倒了一杯熱茶推到桌案對面,“衍書, 坐。”

蕭祁哽咽道:“是……是真的?”

他遲疑的點了點頭, 蕭祁踉蹌著倒退了兩步, 面色慘白,比之乾坤西陵一敗塗地還要狼狽不堪, “他答應過我要好好保護她的……”

“皇上待貴妃娘娘如何想必你心裏很清楚。”

“平城失守, 又是因為司馬旌!”他頹然的低下頭眸帶嘲諷, “她可曾還記得我?”

李成忱掏出一枚銹跡斑斑的青銅鑰匙, “她說來世讓你早點找到她。”

蕭祁顫抖的接過青銅鑰匙有片刻的失神,俯下身子蹲在地上失聲痛哭, “明明是我先遇到她的, 為什麽她要愛上司馬旌?”

“你先遇到她的?”

“春日雲嵇山萬清寺後山紅梅盛放,她坐在樹下撫琴, 我以簫合之……”

“我帶你去見皇上。”未待他說完李成忱出言打斷了他的話,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

琯夷取了一套小松子的衣服給他換上往靈徽宮的方向而行,宮中縞素死氣沈沈,琯夷不解的小聲道:“皇上恐會治罪。”

“有些事也許從一開始就錯了。”

她依舊不太明白也沒有繼續追問, 據聞成王蕭祁風流倜儻慈悲為懷, 長壟政變後與蕭赭背道而馳性情大變,仗勢欺人暴虐兇殘,乾坤西陵暗殺她看到的是他的陰沈狠毒, 但今天她似乎看到了他曾經俊逸多情的影子。

靈徽宮白燭長燃,竟無一個宮人,黑漆描金棺木擺放在正殿之中還未移靈,蕭赭身穿月白龍袍坐在一旁慢條斯理的擦拭著一把古琴,“朕知道你會來得。”

“我要見她最後一面。”

蕭赭放下手中的古琴淡淡道:“已入殮封棺。”

蕭祁死死盯著靈牌棺木掀袍跪在了地上,“我求你。”

他一直性情孤傲,從不肯輕易低頭,猶記得他第一次求他是不讓泠徽入宮為妃,第二次求他是要見她最後一面,在這世上能讓他低頭的唯泠徽一人而已。

李成忱把手中的白玉簫遞給他道:“衍書。”

蕭祁接過玉簫粲然一笑,置放在唇邊吹奏起當日梅林初遇的曲子。

琯夷聽著聽著感覺有幾分熟悉,心下訝異,這不是貴妃娘娘每每彈到一半便戛然而止的曲子麽?

歡快婉轉的曲子透著數不盡的蒼涼與哀傷,最後一個音節入風而化,他淚眼婆娑道:“泠徽,這麽多年過去了,一直沒有機會完整的把紅梅落雪吹給你聽。”

蕭赭苦笑道:“造化弄人。”

蕭祁跪在他面前不停的磕頭,“二哥,你讓我帶她走好不好這個皇宮困住了她一輩子,死後你便放她自由好不好你不是要追查魔音谷的下落嗎?我可以幫你,我什麽都不要了。”

“衍書,泠徽與司馬旌是因為這首曲子定的情。”

白玉簫跌在地上摔的粉碎,他雙唇顫抖,“不可能,這是我為她譜的曲子。”

李成忱無奈道:“衍書,你還不明白嗎?她初始傾心的是當日雲嵇山與她合奏之人,陰差陽錯,她一直以為是司馬旌,才與他相知相愛。”

琯夷震驚之情溢於言表,貴妃娘娘等了一輩子,愛了一輩子,其實從一開始便是癡心錯付,若當年她嫁與成王,是不是也是琴瑟和鳴終此一生,她不必過得如此苦,蕭祁也不會走到如今這種境地。

蕭祁跪在大殿中笑得神志癲狂,發瘋一般抱住棺木輕輕的摩挲,“泠徽,我帶你走,今生來世下下輩子我都不會讓你離開我了。”

李成忱抱拳跪在地上,“求皇上成全。”

蕭赭呆立良久終擺了擺手,“走吧!”

他走到蕭祁身旁道:“衍書,我帶你去見她。”

……

琯夷躺在床榻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腦子裏亂七八糟的也不知道想了一些什麽,最後迷迷糊糊睡著了,醒來時天已經黑透,李成忱合衣躺在她的旁邊睡得正沈。

擔心他睡得不舒服,她撐起身子伸手去解他的衣帶,大手包裹住她的手背輕輕一帶,她身形不穩整個人趴在了他的身上,“成忱,你醒了?”

“嗯。”

她找了一個舒服的位置趴在他身上閉上了眼睛,“真好,醒來就可以看到你。”

“會不會不舒服?”他摸了摸她的頭發,睜開眼睛問道。

琯夷搖了搖頭,“你似乎並不讚成貴妃娘娘與司馬旌合葬?”

“當年貴妃娘娘與司馬旌、蕭祁一事鬧得沸沸揚揚,此番兩人同時故去司馬府與魏府如此大張旗鼓的舉行冥婚必會讓人懷疑,大作文章,於公皇上籌謀兩年之久削弱文府之勢絕不能因此功虧一簣,於私衍書與我生死之交,我信他才是貴妃娘娘最好的歸屬。

如此了了所有人的心結不好嗎?”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李成忱所言非虛,如此確實一舉三得,蕭祁癡心一片得償所願,蕭赭與蕭祁冰釋前嫌,司馬旌與魏泠徽的糾葛至此一刀兩斷。

“朝堂變動你會不會有什麽危險?”

李成忱輕輕拍了拍她,溫柔道:“無論發生什麽事情,你只需要保護好自己就夠了,只要你安然無事,你信我會平安回來的。”

“好,我信你。”

琯夷趴在他胸口上用食指點了點他的下巴,“我餓了。”

“為夫去給你做飯?”她忙把頭搖的像個撥浪鼓,他上次下廚差點把廚房給燒了,太浪費錢了!“如此辛苦娘子了。”

琯夷做好飯菜一一端上桌子的時候,初一、初三神色肅冷的向李成忱回稟著什麽,“我再去炒兩個菜,你倆留下一塊吃。”

“謝謝夫人。”初三翹著二郎腿嘆了一口氣,“貴妃娘娘最終還是入了蕭氏祖墳。”

“蕭祈要娶她?”

初三想到蕭祈抱著魏泠徽的屍體溫柔深情的模樣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王爺遇到貴妃娘娘的事情向來沒有什麽理智,當真是為愛成癡,為愛成魔。”

初一道:“老大,王爺臨陣倒戈會不會有什麽危險?”

“他有自保能力。”李成忱剝著瓷盤中的核桃,“此次他必定傾盡全力幫助皇上。”

初三感覺這樣很不地道,怎麽說魏泠徽、蕭祈和老大關系都還不錯,一個已經死的很可憐了,另一個差不多也是半瘋癲的狀態,還要被老大如此算計著為江山社稷鋪路,委實過分了點,可他瞥了李成忱一眼敢怒不敢言的把話又咽到了肚子裏。

桌子上的菜都是素菜,難得琯夷做得清淡爽口,她舀了一勺米粥隨口道:“要不要讓初二也來用膳?”

初三夾了一筷子清炒筍片含糊不清道:“某人自詡隱藏追蹤天下無敵,如今連不會武功的夫人都發現你了,羞羞羞。”

只聽“啪”的一聲,初三揉著手腕把竹筷甩到了地上疼得齜牙咧嘴,“有本事你下來和我打一架,暗算偷襲算什麽本事。”

另一枚石子毫無征兆的打中了他的腳腕,初三一個不妨整個人倒在了初一的身上,初一嫌棄的把他推到一邊,“多嘴。”

“我去給你再拿一雙筷子。”

李成忱牽住琯夷的手腕柔聲道:“娘子,為夫給你夾菜。”

初三悻悻然,“哪敢勞煩夫人,我自己去拿,自己去拿。”

用過晚膳初一、初三在李成忱的目光註視下乖乖的跑去廚房刷碗,連日變故頻生兩個人安靜待在一起好好說話的時間反而變得很少。

他坐在板凳上幫她洗腳,溫熱的水緩解了不少疲乏,琯夷眼珠一轉,傷也好的差不多了也不知道現在她是不是可以去昭陽宮繼續當值了,於是試探性的問道:“成忱,我再給你做幾件單袍吧!這天是越來越熱了。”

“我說的話你又忘了?”她嘴巴一扁淚眼汪汪,李成忱頭也未擡的補充道:“哭也沒用。”

琯夷擠了擠眼淚硬是沒有擠出來抽泣道:“給你做衣服你還訓我,還有沒有天理了?”

他習以為常的去倒洗腳水,她摸了摸下巴,果然經常哭對他來說便沒有什麽效果了,他知道她在假哭,聽到關門聲響她連忙正襟危坐沾了一點唾沫往眼角抹了抹,盡量讓自己看上去比較傷心一點,這段時間與其說是他在伺候她,不如說是他在管束她,這個不許動那個不許做,若有違背絕對冷冰冰一整天不言不語,他本來就話少,悶都悶死了。

“好了,別哭了。”

你說不哭就不哭啊,偏不!“你以後不管我了?”

“原則性問題,絕無商量的餘地。”

“崔醫女說已經沒事了。”

“那也不行。”

琯夷扯了扯他的衣袖妥協道:“好,那你給我笑一個我就不哭了。”

李成忱抵著她的額頭對她笑了笑,她抿唇也笑了,“真好看。”

“等手完全痊愈了再給我做衣服,不許耍脾氣了。”

“嗯。”

他端過來剝好的核桃仁遞給她,“補補腦子,長長記性。”

作者有話要說: 所有事件都是連貫統一有伏筆的,偶有看不明白的地方大家可以回頭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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