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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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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暗潮湧動, 後宮平靜無波, 強烈的反差反倒讓人忐忑不安, 李成忱回來的時間越來越少,幾案上堆積的密件越來越多, 琯夷望著連日下了幾天的大雨坐立難安, 右眼皮突突直跳總感覺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蕭玦走路還不太穩當, 蕭珞牽著他站在廊下用小瓷碗接雨滴,一把素白的油紙傘入目, 小松子沿著九曲石橋快步走到長廊下收了傘, 靛藍長袍濕了大半, “參見惠妃娘娘。”

秦曦箬歪在軟塌上看竹簡聞言道:“前朝出事了?”

“文嵩先發制人, 江坤在旁幫襯,百官發難, 皇上被迫免了司徒嘯天、魏成慎、王說等人的職。”

每月初一是各州知州輪流入朝聽政的日子, 文嵩門生眾多,竟在此時聯絡江坤籠絡朝堂半數官員, 公然與蕭赭作對,簡直是無法無天。

“皇上昨晚才下了公審文嵩的聖旨。”

小松子看了琯夷一眼,面色十分難看,“朝堂局勢已明, 然時機未到呈堂證供的證據還未完全準備妥當, 未免打草驚蛇,公公頂了假傳聖旨的罪名。”

青瓷盤從琯夷手中滑落摔得粉碎,假傳聖旨?這是株連九族的死罪, 不是說萬無一失嗎?怎麽還是出了差錯,秦曦箬道:“琯夷,你信皇上,李總管與他出生入死這麽多年,他不會棄他與不顧,眼下只是權宜之計,暫時消除文嵩的戒備之心。”

“我……我信……”她俯身去收拾地上的碎瓷片平靜的問道:“最遲幾日?”

小松子道:“三日,待成王回轉,勾結魔音谷,謀害先帝的罪名是免不了的,不過京都目前都在文嵩、江坤掌控範圍之內,皇上口諭,無昭不可外出。”

文嵩權傾朝野,即便籌備這麽長時間誰也沒有把握一擊必中,秦曦箬想安琯夷的心亦是在安自己的心,哥哥被免職針對的就是司徒府手握的兵權,蕭赭兵行險著,為何她便沒由來的信他呢?

蕭珞不知何時跑了進來,烏黑的眼睛似寒潭般清亮幽深,一本正經道:“置之死地而後生。”

可所有人都清楚,李成忱作為蕭赭身邊的親隨頂替假傳聖旨的罪名入了天牢,落在文嵩等人手中是何下場,他身上有太多關於蕭赭的秘密,文嵩自然不可能讓他輕易去死,可在這個世上死從來都是最容易的解脫。

至戌時,雨勢漸小,宮中戒備森嚴更甚往日,琯夷撐著油紙傘去了天牢,守門的士兵淡瞥了她一眼,“朝廷重犯豈是你想見便能見的?”

她賠笑著從荷包中拿出幾顆金豆子塞入那人手中,“大哥,我看一眼就走,就一眼。”

那人收了金豆子順勢摸了一把她的手背,“不過一個下賤的太監,妹妹何必如此破費,跟著哥哥保準讓你欲'仙欲'死。”

琯夷掙脫他的手不妨腳下一滑整個人便摔在了地上,雨水淋的她睜不開眼睛,她本不就是什麽聰明人,關心則亂,一整天恍恍惚惚幾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一把傘遮在了她的頭頂上方,江起雲俯身把她攙扶了起來,“上次還知求助與我,現在怎麽把我忘了?”

“你可以幫我嗎?”

江起雲身穿黑色長袍,寬衣窄袖,整個人似乎要融入深不見底的夜色之中,偏偏撐著一把胭脂紅的油紙傘,透著幾分陰冷的森然,時至今日,她怎麽也無法把眼前之人與初見時溫暖灑脫的江起雲聯系在一起。

“找死!”他抽出腰間的佩劍一劍便賜死了守門的侍衛,鮮血濺了一地,琯夷瞳孔收縮怔怔然擡頭望向他。

“嚇到你了?”江起雲輕摟住她的肩膀道:“是我疏忽了。”

“起雲,你能讓我見成忱一面嗎?”

他笑,“你這是在求我嗎?”

琯夷不著痕跡的與他隔出一段距離,“我知你沒有幫我的理由,念及你我相識一場的份上,你幫我這一次好不好?”

“相識一場?”他撫弄著她額前被雨水浸濕的烏發嘲道,“琯琯,你求人似乎很沒有誠意,你莫忘了,你越是喜歡他我越是同他勢同水火。”

誰信?她可沒有自作多情到自己在他心中可以占據這麽大的地位,說得如此冠冕堂皇,江起雲既然敢殺嚴嵩布置的士兵說明他並沒有與他沆瀣一氣,隨行禁衛軍遠遠超出巡邏的人數,這個時辰來天牢是想替換文嵩布置的眼線?那末她求他確實還是有希望的。

琯夷跪在他面前,眼淚奪眶而出,“起雲,我求你讓我見他一面好不好?勿論是生是死,我不會讓你為難。”

“你就是這樣求我的?”江起雲握著傘柄的手緊了緊,蹲在地上與她平視,指尖抹了抹她腮邊的一滴眼淚放在唇邊舔了舔,似笑非笑道,“好,我讓你去見他,不過你得乖乖聽我的。”

“好。”

江起雲掏出一枚金牌晃了晃,士兵不敢阻攔放了行,甬道幽深狹窄,陰潮腐朽的氣味撲面而來,他脫下身上的外袍披在她的身上,“不用。”

“或許你更願意讓更多男人看到你現在這幅模樣?”

夏日衫薄,她渾身濕透,單薄的宮衣裹在身上曲線畢露,臉頰微微紅了紅,把黑色外袍披在了身上,“謝謝。”

一盆鹽水兜頭潑下,李成忱顫巍巍的睜開眼睛,恍恍惚惚面前站著數道人影,略微動了動,手腕處刺骨的疼,內力全失,渾身上下沒有半點力氣,形同廢人。

“醒了?”

他冷冷瞥了他一眼扭頭看著墻上各式各樣的刑具,一只蒼老幹枯的手鉗制住了他的下巴,“想不到有朝一日你會落在我的手中?”

烏發猶自往下滴著鹽水,蒼白的面容在燭光的映襯下有種詭異的絕美,文嵩眼底青黑,雙目渾濁,摩挲著他的下巴,“你求求我,說不定我就放了你呢?”

“是嗎?”他丹鳳眼上揚,“你想讓我如何求你呢?”

文嵩手指下滑至他的脖頸,貪戀的撫摸,“這樣好的容貌,當真是可惜了,你把我伺候好了我就放了你,當初為了蕭赭能順利登基,你不是親自去了一趟隴西郡王府,老夫可比那個老匹夫會憐香惜玉。”

李成忱蹙了蹙眉,垂眸一言不發,他的兩只胳膊被粗重的鐵鏈吊了起來,鐵鉤深深嵌入血肉痛到毫無知覺,天牢,軟筋散,重兵把守,他出去的機會微乎其微。

文嵩似乎很不滿意他的態度,面色陰沈站了起來,“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區區一個太監,你給我裝什麽清高,在宮裏不知道伺候過多少主子,你還真以為自己還是安陽侯府的世子?”

他身體一僵,終於有了些許反應,冷笑道:“我一卑賤之身,汙穢不堪,你以為我還會在乎嗎?”

“那個小宮女你在乎不在乎呢?”

李成忱眸子中泛起冷冽的殺意,手指艱難的抖動鐵鏈發出細碎的摩擦聲響,文嵩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做出一個噤聲的動作,“極品歡宜香,怎麽樣?世間逍遙,欲'仙欲'死不過如此吧。”

“卑鄙!”

“你還會生氣呢?她跟著你這麽久怕是沒有體會過魚水之歡吧?老夫是成全一番好事。”文嵩瞥了他一眼,聲音陡然陰冷了下來,“你不是很喜歡她嗎?我就是要你看看她是如何淫'蕩無恥受盡這世上最卑賤之人的淩'辱,這就是得罪我的人的下場。”

一字一句,字字誅心,鐵鏈嘩啦啦作響,因著他劇烈的掙紮,手腕處緩緩往下滲著鮮血,他雙目血紅,怨毒陰厲的目光死死盯著他。

文嵩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臉頰,“傷心了?心疼了?不急,還有呢?來,美人,看那裏。”

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厚重的十字架釘滿密密麻麻的銀針,橫向處有一個個的孔洞,鐵鏈盤繞,“你若不聽話,一會我就送你去那邊,萬針入體,嘖嘖,用釘子一點一點把你嵌在上面,晚點我讓那個小宮女來陪陪你好不好?或許她更合適待在那裏。”

鐵鏈搖搖晃晃,大滴大滴的鮮血順著鐵鉤往下落到他的身上,此刻他就像一個無痛無覺的瘋子,橫沖直撞毫無章法,“你敢碰她一根頭發,我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文嵩似是感覺十分可笑,“短短兩年,你終於有了軟肋,識時務者為俊傑,你乖乖都招了跟了我,也免去這些皮肉之苦,不至於讓我費心去對付一個如花似玉的小丫頭。”

琯夷用盡所有理智強忍住沖出去的沖動,她是他的軟肋,她會拖累他,知他清傲孤冷,才會喪心病狂的用如此卑鄙骯臟的手段去侮辱他,天下民生竟然被這樣一個道貌岸然的人全盤操控?

江起雲唯恐她傷到自己讓她咬住自己的手背,那是他第一次在她的眼睛中看到滔天的恨意。

作者有話要說: 宮鬥朝鬥是不可避免的情節,環環相扣,同時進行的,其實你們倒回去看看也沒有占據太多章,清理完所有障礙就走日常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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