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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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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赭撿起桌案上的銅鈴, 李成忱道:“司馬旌的靈柩還未安葬。”

“泠徽, 生你未與他同衾, 死了二哥會讓你光明正大的入司馬家的祖墳。”他略一思忖道,“你親自同司馬錐商議, 朕欲把魏府已故三小姐魏泠隱指婚與司馬旌, 結為冥婚。”

“是。”李成忱看著魏泠徽手心的青銅鑰匙欲言又止, 終究一語未發走了出去。

蕭赭親自督察文貴妃蓄意謀害熹貴妃一案,後宮一時人人自危, 閉門不出, 唯恐惹禍上身。

翊坤宮, 一對紅燭高燃, 燭淚順著紫金蓮花座蔓延凝結,文貴妃梳著飛鸞髻, 簪著一對紫玉牡丹釵, 眉間畫著梅花花鈿,黛眉櫻唇, 肌膚塞雪,煙紫宮衣,廣袍寬袖,繡著簇簇丁香花, 褪去咄咄逼人囂張跋扈, 端莊高貴,平靜坦然。

“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蕭赭拿起粉瓷酒壺斟了一杯酒放在了她的面前,“泠徽有孕之時你對她下毒致使她產下玦兒落了舊疾, 如今也不算冤枉你。”

她冷笑道:“泠徽泠徽,還是魏泠徽,你知道為什麽我要千方百計的與她作對嗎?”

他不言,她摩挲著酒杯烏黑的眸子中透著幾分陰鶩,“即便她心中有別人,你依舊護著她寵著她,我嫉妒她,我恨她,憑什麽她一邊享受你給她的榮寵一邊心裏惦記著別人?魏泠徽如此秦曦箬亦如此!

你是不是一直以為我針對的是魏府呢我殺了很多人,算計了很多人,可你看,我從未想過要加害璟兒與珞兒。

皇後娘娘處處為你考量,她那麽愛你,我敬重她,自然也會護著她的孩子。”

蕭赭一怔,縱然這麽多年文敏在宮中興風作浪,可待蕭璟蕭珞卻是極好的,璟兒出天花那次她徹夜守在宸元殿外,彼時他以為那不過又是她的苦情戲罷了。

“我入宮五載,你來翊坤宮的次數屈指可數,大多都是因為前朝變故文府之事,縱然我犯了錯你來找我興師問罪也透著虛假疏離。

你對我說過的每句話都是算好的,你對我的喜怒哀樂都是假的,就因為我出自文府,你從不肯正眼看我,更不會讓我懷上你的孩子。

我那麽愛你,為了你我可以背叛父親,與文府決裂,她們可以為你做得我都可以為你做,她們不可以為你做得我也可以為你做,可你為何從不肯信我呢?”

她偏頭望著他滿臉淚痕,扶著桌案的手臂止不住的顫抖,宛若雨打梨花,淒楚動人,“從父親公然在朝堂上忤逆你開始,我就知道你遲早會對文府下手,我是文府的棋子,也是你的棋子。

其實你如果讓我為你的天下大計去死我也會很開心的,可你連這樣一個機會都不肯給我,我只能自己為你鋪路了。

你對一個不愛的魏泠徽尚且如此關懷備至,若我傷了你心心念念的秦曦箬,你必然不肯放過我,你看,我又猜對了。

那天我坐在翊坤宮等了好久,等你來殺我,那時我就在想當初我若不入宮就好了,嫁個普通人或許現在孩子都如珞兒那麽大了。”

蕭赭眸光略微暗了暗,“你可想過因文府弄權致使朝綱敗壞、民不聊生,因你一己私欲令多少無辜之人慘死。”

“誰讓我這麽多年眼中只有你,我唯一的相公,後宮所有女人的夫君。”她從梳妝臺旁拿過一個紫檀木匣打開道,“你不是要證據嗎?拿去吧。”

文敏坐回圓凳上端起鴆酒舒展眉心,淺淺一笑,“大約這是你唯一一次真心真意的為我斟酒,我一向自私自利,從來不是一個深明大義的女人,我做這一切不是為了什麽天下百姓,我只是為了你。”

……

琯夷安撫好蕭璟、蕭珞心中掛念啼哭不休的蕭玦遂去了昭陽宮。

蕭玦未滿兩歲,粉雕玉琢,烏黑的眸子亮如點漆,眉眼肖母,她看到他強忍住心中酸澀小心翼翼從秦曦箬懷中抱了過來,說來也怪,哭的宛若小淚人一般的娃娃,埋在她懷中竟然安靜了下來。

秦曦箬因右手手筋被挑斷,接筋傷愈後手根本拿不起比茶杯更重的東西,竹溪上前幫她揉捏胳膊,絞了冷帕子覆在了手腕上,“翊坤宮那邊情況如何了?”

“賜鴆酒。”留夷傷勢比琯夷輕一些,如今已經行動如常,只是手指還不太靈便。

她揉了揉額心,“皇上還在靈徽宮?”

“熹貴妃娘娘已入殮。”麗妃、熹貴妃、文貴妃一一故去,後宮諸事大多落在了秦曦箬的身上,懷有身孕加之看顧蕭玦多少有些精力不濟,留夷勸道:“時辰不早了,娘娘先行歇息吧!”

“無事。”

她憂心蕭玦便這樣陪著琯夷耗了整整一宿,至清晨琯夷輕輕把他放在床榻上時他攥著小手安然睡熟了。

“琯夷,你回去歇息吧!”外間女官呈報熹貴妃、文貴妃、麗妃身後安排之事,加之三宮宮女太監分配事宜,秦曦箬一晚不過以手撐額略瞇了瞇,氣色欠佳,聞言微闔了闔雙眼道:“讓她們在外殿等候。”

侍候在秦曦箬身旁日久,越來越會發現她說不上性情清冷反而骨子裏透著靈動灑脫,文武謀略雙全臨危不亂,處理事情條理清晰,一針見血滴水不漏。

未免蕭玦哭鬧琯夷幾乎是維持著固定的姿勢抱了他整整一個人晚上,手臂酸疼,未愈的手指疼痛腫脹,剛剛踏入院子李成忱緊隨其後也跟了進來,滿臉倦容,顯然也是一夜未眠。

“怎麽才回來?”

琯夷勉力笑笑:“三皇子總是哭鬧,我陪著惠妃娘娘守了一宿。”

他托起她的手,“疼不疼?”

她蹙了蹙眉可憐兮兮道:“疼啊!特別疼!”

李成忱取了藥膏輕柔的幫她塗抹,冰冰涼涼的,很是舒服,琯夷郁郁寡歡心裏總感覺像壓著一塊石頭堵得十分難受,遲疑著問道:“為什麽熹貴妃娘娘要入宮?她明明那麽愛他。”

他伸手揉捏著她的手臂緩解疲累低聲道:“兩情相悅未必可以結發同心,司馬旌是司馬府庶出之子,從小受盡人情冷暖,性情陰翳深沈,他接近貴妃娘娘始於重重算計,他想借助魏府的勢力攀附權貴,達到自己位極人臣的目的。

可他千算萬算沒有算到自己會真的愛上她,更沒有算到柔弱純善如貴妃娘娘會如此果斷決絕。

她無意知曉司馬旌在外用來掩人耳目的風流韻事後一怒之下執意入宮斷了所有後路,彼時蕭祈對貴妃娘娘一往情深,貴妃娘娘此番決定讓他與皇上背道而馳,致使平衡朝堂時皇上腹背受敵,不得已才借助文府之勢穩定朝局,造成文府現在大權獨攬的局面。

皇上知她摯愛司馬旌,本欲待事情平息之後成全二人的婚事,奈何蕭祈向她坦露從始至終司馬旌都在算計利用她,恰逢皇後娘娘病故,幼子無依,她便心灰意冷留在了宮中,為皇上籌謀,為魏府依靠。”

琯夷聽來多少有些唏噓不已,情愛向來如此,腐朽徹骨,至死不渝,魏泠徽若可以放下便不會把他的模樣刻入骨髓終此一生,司馬旌若不愛便不會放棄唾手可得的權利留守邊陲終生未娶。

她偎在他的懷中環住了他的身子,“成忱,為何明明兩個人那樣相愛卻過得這般苦?我們以後一定要好好的。”

他撫了撫她的發道:“琯兒,你答應我縱然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活著。”

他怎麽會不在?琯夷感覺十分好笑,在她心中他似乎是無所不能的,仔細想想她不是打算給他養老送終的嗎?眨了眨眼睛故意道:“我不要,我陪你生死相隨不好嗎?”

“你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牽掛,你還在就是我全部的希望。”

大抵因為魏泠徽的事情她不想多談生離死別這種傷心的話題,胸口酸澀,想哭又哭不出來,十分難受,於是乎像個貓咪一樣手腳並用的攀在他身上道:“相公,我困了,你抱我去睡覺。”

李成忱嘆了一口氣起身抱起她正欲往床榻旁走去,她半瞇著眼睛揚了揚下巴,“餓了,想吃點心。”

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瓷盤中盛放著幾塊藕粉桂花糕,他一只手臂箍著她的身體,另一只手拿了一塊點心餵給她吃,“要不要喝水?”

她點了點頭,李成忱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俯身含住她的唇瓣把水哺入了她的口中,琯夷雙臂環著他的脖子烏黑的眼睛驀然睜開氣息不穩的盯著他。

他微微離開她的唇,啞聲道:“桂花糕味道還不錯。”

琯夷目瞪口呆,這是被調……調戲了?她這麽厚臉皮竟然被調戲了?真是沒臉見人了!

耳聽房頂上細碎的腳步聲響,李成忱把她放到床榻上坐好,淡淡道:“初二,不必阻攔。”

初二?竟然真的還有一個初二?一道黑影略過房內忽然多出一個人,面容消瘦,素衣長袍,斷了一個手臂,聲音沙啞低沈,“成忱,泠徽……她……她真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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