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關燈
葉湛和葉荻的到來, 並未對練月產生什麽大的影響, 她繼續在萬花樓做自己的總管。

她想,那丟失的三年, 或許對她來說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無非是寂寞的日子罷了,她在寂寞中學會了做女紅, 葉湛和葉荻只是偶然的例外, 除此之外,就再也沒有其他。

她丟了三年的記憶,卻一點不耽誤她如今的生活, 也沒有產生什麽求而不得解的大困惑。是這樣的吧,如果沒有特別要記住的人,其實丟多少年的記憶都無所謂,因為那些記憶裏只有自己, 而她總不會不認識自己。

葉湛說他們住在安仁街的八方客棧,她卻沒有去找他們再仔細了解一下自己過去的欲望。看看,她是多麽的得過且過, 連自己都不關心。

雖然練月沒有欲望去找葉湛和葉荻,但葉荻和葉湛卻十分積極的來找她, 不過他們積極的來找她也沒有什麽大事,就是單純的為了……借一點錢。

當然, 找她借錢這事,是葉荻小姑娘來借的,葉湛沒有來, 怕是不好意思。

葉荻小姑娘說,她和哥哥都覺得安陵氣候溫和,比較養人,決定留下來待一段時間,然後呢,兩人想開個早點鋪,鋪子都看好了,就是要先交一個月的押金和三個月的房租,一共四十兩銀子,他倆身上沒有這麽多錢,在安陵又不認識別人,只能來找她,看她有沒有。如果有的話,借他們周轉一下,等早點鋪開始盈利了,就還她,而且還給她分紅。

練月想,這倆兄妹倒真不跟她客氣,可她現在還欠一大屁股債呢,哪有錢借給他們?但轉念又一想,她危急時還有萬花樓可以靠一下,這倆兄妹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算了,幫他們一回兒吧,不為別的,就為葉湛給她帶來了蕭珩那句互不相欠的話,也該幫他們一下。

練月上樓去找那幾個關系不錯的姑娘湊了一下,借了五十兩銀子給了葉荻小姑娘。

葉荻小姑娘煞有介事的寫了一張欠條給她,並且還留了一塊玉佩,說是抵押給她,讓她不要怕,他們不會跑的。

練月說不用,她相信他們。她當然相信,裴湛好歹是世家公子出身,再落魄,也不會幹這種有失德行的事。

葉荻小姑娘不管,非要把玉佩給她,並且還千叮萬囑,讓她不要把玉佩弄丟了,她將來是要贖回去的。練月為了讓她放心,就把玉佩佩在了腰間,說一定不會弄丟。葉荻小姑娘得了保證,歡歡喜喜的走了。

葉氏兄妹的早點鋪就開在離無雙巷不遠的九全街,走過去也就一盞茶的功夫,所以葉荻小姑娘經常來找她。

當然不是來找她玩的,每次找她都有正事。

早點鋪主要賣包子,開張之前,這倆兄妹根據本地人的口味,做了一輪改良,葉荻提著兩籃包子來萬花樓找她,說是請她嘗一嘗。

練月掀開搭在包子上面的蒸布,包子的香氣撲面而來,她頓時就餓了,可是她再餓也吃不了這麽多啊。

葉荻看她一臉為難就說她可以請萬花樓的人都嘗一嘗,並且還說,最好能幫她收集一下大家的反饋,看看哪種陷的包子最受歡迎,哪種最不受歡迎,受歡迎的就不說了,不受歡迎的,最好還讓對方講一講,不喜歡吃的理由,當然如果他們有改良建議那就最好了......

練月覺得這是個覆雜的事情,她做不來,正在想措辭怎麽拒絕,結果葉荻把兩個籃子往地上一擱,跑了。

練月不得不提著兩個籃子,挨個請大家吃包子,並且還帶了紙筆,邊聽邊記,省得給遺漏了什麽。

因為葉氏兄妹的這點破事,練月忙了整整一個多時辰,最後寫完了,怕他們看不懂,還整理了一下,找了一個閑著的小廝,連著那兩個籃子,一起送回了九全街。

過了一天,葉荻又提著籃子來了,說這是改良過來,再請大家嘗......

葉荻見練月定著兩眼直瞅她,瞅得她心裏有些發毛,於是話沒說完,就立刻擱下籃子跑了......跑走的時候還撞到了來找練月說事的楊龍楊虎兄弟。

楊龍楊虎說,一月份新到的那批丫頭裏,有兩個不見了,牡丹姐讓他們務必抓回來。

跟練月一船回來的那十幾個女孩子,每天都會去西郊吊嗓子,這兩個女孩就是在回來的路上,逃跑的。

練月帶上教習老師,又叫了幾個人,一起去了西郊。臨走之前,還不忘了把包子的事情交代給一個燒火的小廝,讓小廝趁熱讓大家嘗一嘗,並記住大家的反饋,只是小廝不識字,練月就讓他用腦子記,回來說給她聽。

交代好這件事後,他們一夥人去了西郊,以兩個女孩逃跑的地方為中心,吩咐大家往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去找人。

這兩個丫頭不過十四、五歲,沒什麽生存經驗,逃跑就是真的跑,一路跑,以為跑的越遠,就越不會被找到,可她們還是很快就被楊龍帶的那一路人馬抓到了。

抓到之後,將她們兩人一捆,撂在馬背上,帶到了練月跟前,練月拉弓朝天射了一個響箭,叫回了其他人。

次日上午,吃過早飯,練月閑來無事,便提著葉荻的兩個小竹籃去了九全街。

葉氏兄妹的包子鋪就在九全街的街口,雖然還沒開張,但幌子和招牌已經掛上了,幌子上面寫著“包子小吃”,店門前的招牌上則寫“葉氏早點鋪”。

店鋪的門開著,但練月沒有直接進去,因為門旁邊就是半開放的橫長窗口,窗口後就是一圈櫃臺,此刻葉荻小姑娘正在認真擦拭櫃臺。

練月將兩個籃子擱在腳邊,探身用手敲了敲窗口裏側的櫃臺,一副不耐煩的模樣:“嘿嘿嘿,我說小姑娘,都等了一炷香了,我要的包子到底好了沒?”

葉荻一看是她,立刻走到了窗口,驚喜道:“月姐姐,你怎麽來了?”

練月繼續演不耐煩的客人,用手指將櫃臺敲得嗚嗚響:“什麽姐姐不姐姐的,別跟我套近乎,包子包子呢,再不給包子,我就把你這店砸了。”

葉荻配合道:“砸就砸,誰怕誰,反正這店是用姐姐的錢租的,姐姐願意砸便砸吧,我不心疼。”

“那什麽。”練月彎腰撈起腳邊的兩個竹籃,擱在櫃臺上:“我是來給你送這個的,沒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葉荻立刻從裏邊出來,在門口截住她,撒嬌道:“姐姐,來都來了,這麽著急走做什麽。”

練月道:“我回去還有其他事情呢。”

葉荻拽著她往店裏走:“不差這一會兒,再說這店裏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姐姐來都來了,好歹跟哥哥打聲招呼吧。”

穿過店鋪,後面是一個小院子,一間堂屋,一間廂房,一間竈房,剛好把院子圍起來。

此刻葉湛正圍著圍裙,在竈房裏調包子餡呢,見葉荻拽著練月進來,楞了一下。

練月也有些尷尬,因為她一看到葉湛的臉,就想到了自己做的那個夢。夢裏邊,他是她的心上人,她特別喜歡他。雖說夢就是夢,跟現實沒有什麽聯系,但在現實裏看到葉湛的臉,她還是有些心虛,好像自己真的對他有意似的。

她尷尬的笑了一下:“我在那邊沒什麽事,就過來看看。”目光掃過他面前盛了各種餡的小碗,問,“需要幫忙嗎?”

葉湛點了點頭,道:“正好,我一個人忙不過來,你幫我搟包子皮吧。”

練月這句話純粹是沒話找話的客套話,沒想到葉湛竟然絲毫不跟她客氣,她楞了一下,為難道:“我好像不會這個……”

葉湛聽到她這麽說,擡眼瞧了過來:“你會的。”

練月道:“我之前從沒有……”說了一半,想起了什麽似的,忽然停住了。如果她真的在太平城過了三年,那做飯是最基礎的生存技巧,她肯定會做,她轉了一下話彎,道,“我之前會做飯,是不是?”

葉湛輕輕笑了:“我以為你真對自己的過去一點不感興趣呢?”頓了下,“會做,我跟阿荻都吃過你做的飯。”

練月來了點興趣:“哦,是嗎,好吃嗎?”

葉湛正在拌陷的手微微凝滯了一下,葉荻見自己哥哥猶豫,生怕他說出什麽傷美人心的話來,搶著回答道:“好吃,姐姐,你做得飯很好吃,我最喜歡吃啦。”

練月瞧了一眼葉荻,算是回應了她的誇獎,然後繼續追問葉湛:“裴大神捕呢?”

葉湛笑了一下,道:“挺好吃的。”

練月明顯不信:“撒謊,如果好吃,你剛才為什麽猶豫?”

葉湛笑得更溫和了:“是真的。”

練月道:“算了,不逼你了,反正我自己也能想象到。”

葉湛又擡頭瞧了她一眼,道:“要不你試一下,看看自己還記得多少?”

練月想了想,道:“也行,那我就試一試,但我先聲明,搟壞了算你們的。”

葉荻一臉興奮道:“好啊好啊,我要看姐姐搟包子皮。”

練月有些奇怪:“這有什麽可看的?”

葉荻兩眼放光:“哥哥說姐姐的腦子被摔壞了,我……”

“葉荻。”葉湛見她的話頭不對,立刻出聲阻止。

葉荻見哥哥連名帶姓的叫自己,嚇得一個哆嗦,立刻藏到了練月身後。

葉湛一臉歉意道:“童言無忌,你別介意。”

練月將葉荻從自己身後拉出來,道:“沒關系,你把剛才那句話說完,你想怎麽來著?”

葉荻立刻猛搖頭,表示不要。

練月溫柔道:“當著外人的面,他不敢怎麽樣你,你放心,你要怎麽來著?”

葉荻擡眼了看一下葉湛,見葉湛並不搭理她,於是壯著膽子道:“哥哥說,人的身體也有記憶,有時候腦子傷了忘了,可身體還記得,我想看姐姐的手還記不記得怎麽做飯?”

練月瞧向葉湛:“有這種說法?”

葉湛道:“忘了在哪本書裏看到的,就跟阿荻閑扯了兩句,誰知道她還當真了。”

練月來回翻看了一下自己的手,道:“我也好奇我這雙手到底還記得多少東西。”

練月洗了一下手,把面盆裏發好的面泥拿出來,放在砧板上,結果因為面泥太黏,直接粘在了砧板上,她試圖把面泥從砧板摳起來,可根本就摳不幹凈,於是她覺得面團應該不是在砧板上揉的,只好又把那坨面泥擱回了盆裏,然後揪了一點,擱在手裏揉,結果手也會被面泥粘住。她沒辦法,只好求助的看向葉湛,葉湛沒說話,她又去看葉荻,葉荻也不說話。

練月自食其力,繼續去想,卻越想越束手無策,因為她對做飯真的沒有半點經驗。她傻站了一會兒,嘆了口氣道:“我覺得人的腦子就像提線木偶的線,若是提線斷了,那木偶無論如何都動不起來,除非重新把線接上。”

葉湛彎腰抓了把面粉撒在她手心上,道:“你說得對,我也這麽覺得。”

葉湛給灑了面粉之後,練月揉了幾下,發現的確不粘手了,一會兒就揉好了,多麽簡單的事情,可她楞是不知道怎麽辦,於是又嘆了口氣。

葉湛道:“這種事急不來,慢慢來吧。”

練月附和道:“是啊,不著急,慢慢來,反正我平時也不用做飯,忘就忘了。

聽到這句話,葉湛忽然擡眼來看她:“不怕這三年裏有什麽重要的人一塊給忘了?”

練月笑了下:“重要的人?我沒什麽重要的人。”

“比如心上人?”葉湛試探道。

練月捏面團的手滯了一下,擡眼看他:“是你嗎?”

葉湛楞了一下:“為什麽這麽問?”

練月道:“因為你在找我。”

葉荻頭點得跟篩子似的,她很想替自己的哥哥回答,是的是的,以前千方百計的找你是因為你手裏有雪靈芝,現在是因為他喜歡你。

葉湛笑:“你可以算作舊友重逢。”

“哥哥,你……”葉荻氣得聲音都發顫了,這麽千載難逢趁虛而入的好機會,全讓這個傻子給浪費了。

葉湛擡眼瞧過來,見她小臉漲紅,不解道:“我怎麽了?”

練月也不解的看向了葉荻。

“你,你是個懦夫。”她恨恨的跺了一下腳,跑掉了。

葉湛哭笑不得,他怎麽就懦夫了?

練月將手中的面團揉好放在砧板上,卻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麽,她站著想了好久,葉湛見狀就道:“把這個面團揪成幾個小團,然後揉圓,用搟面杖搟成圓片就行了。”

練月在葉湛的指揮下,終於搟出了第一個包子皮,雖然不那麽圓,薄厚也不均勻,但好歹能用。

她搟好之後,葉湛接過去,問她想吃什麽陷的,練月看了看他手邊那十幾個小碗,道:“豆腐吧。”

葉湛笑了:“這個倒是沒怎麽變,還是喜歡豆腐陷。”

練月又拿了一個小面團,先用掌心壓了一下,邊壓邊道:“看來身體有記憶是假,舌頭有記憶是真。”

葉湛道:“都說人的嗅覺和味覺是最敏感的,如今一看,的確是這樣。”

小面團被壓得扁扁的,練月又用搟面杖去搟,這次比上次順手多了,搟出來的包子皮很圓,薄厚也均勻,練月掂著翻來覆去的看了好一會兒,方才把它遞給葉湛。

葉湛接過來,左右翻看了兩下,讚許似的點了點頭:“比上一個好多了。”

練月一口氣搟了十幾個,越到後面越順手。

她搟完,葉湛也包完了,她拿起砧板上一個包好的小包子,托在掌心細細的看了一會兒,越看越覺得這包子很漂亮,於是小聲道:“小可憐,你怎麽長得這麽俊,你長得這麽俊,他們等會還要吃掉你,真可憐,但你別怕,我等會把你排到最後,這樣你就可以多活一會兒,。”說著還輕輕的拍了一下小包子,來表達自己的憐愛之情。

葉湛笑:“你就搟了個皮兒而已,至於嗎?

練月小心翼翼的將小包子擱在砧板上,蹲下繼續道:“嘖嘖,看看你們裴大神捕多麽冷血無情,別跟他過了,跟我過吧,我會好好待你的。”

葉湛居高臨下的瞧著她,練月站起來時,若無其事的看了他一眼,走了出去。

竈房旁邊擱著一口大缸,她移開木頭蓋,撈起水瓢,舀水到銅盆裏,洗了洗手,正要去拿布巾擦手,斜刺裏一只手遞了過來,她回頭看見葉湛,道了句謝,把他手上的布巾拿過來擦了擦。

擦完之後,她說時候不早了,要告辭了。葉湛說包子上鍋,一炷香的功夫就能好,吃了再讓她走。練月搖了搖頭,說萬花樓雖沒什麽大事,但也不宜出來太久。葉湛沒多留,只說早點鋪三日後開張,如果她有時間,可以來捧捧場。練月點了點頭,說盡量。

葉荻還在前面的臨街店鋪裏忙活,見她要走,抱怨起來,說她剛來就要走,不能多待會兒麽,練月笑了笑,辭了她,走出了店鋪。

包子鋪開張的時候,練月並未去,也不是沒空,但總覺得他讓去就去,顯得自己有點不矜持,為了保持住矜持,她沒去。

次日下午,有個送信的信差交給她了一封信,她拆開看了看,上面就寫了一句話,問她為何沒去,落款是葉湛的湛字。

她將信收起來,塞到櫥櫃裏,沒有回信。

又隔了幾天,葉荻親自來找她,手裏捏著一根素簪子和一封信,問她要哪個?練月存心逗她,說兩個都不要,葉荻急了,非要她選一個,練月說要信。結果葉荻把信和簪子都給了她。練月有些奇怪,問這是為什麽。葉荻說,如果她選簪子,那就只給簪子,若果選信,那就兩樣都給。練月更奇怪了,問為什麽,葉荻說如果想知道,讓她自己去問。

從那天之後,葉湛的信,每天一封,準時被葉荻送到她手裏,風雨無阻。

葉湛的信也很神奇,沒有風花雪月的琴棋書畫,也沒有柴米油鹽的家長問候,每次都是一個故事。剛開始,練月以為這故事裏暗藏著什麽玄機,後來時間一長,她反應過來了,這些故事,都是他早年辦過的案子。有時候案子太大,一次寫不完,他還會在結尾來一個,預知後事如何,請等下次來信分解……

練月剛開始讀著沒啥感覺,後來漸漸覺出趣味來了,因為葉湛的用詞很幽默,而且字裏行間也不乏溫情,也不會粗暴的將案子裏的人物寫成簡單的善惡對立,每個人都有各自的心酸,以至於後來練月每次看完信之後,都會忍不住惆悵起來,覺得眾生皆苦。

她也慢慢的開始曉得葉湛為何會有那樣平和疏闊的性子,大約真是見多了人世間的不如意和苦難,於是能體諒很多人。

接了半個多月的信之後,練月意識到一直吃白食不太好,於是在葉荻又來送信時,沒收她手裏的信,而是道:“最近眼睛不太舒服,不想看了。你們什麽時候不忙,我去瞧瞧,讓他直接講得了。”

葉荻高興的跳了起來,拉著練月就往外走:“他每天都不忙,姐姐想去隨時可以。”

五月的天,正是悶熱之時,好在練月手裏拿了把折扇,搖搖晃晃,倒也能涼快點。葉荻倒是個不怕熱的,在前面蹦蹦跳跳,可開心了。

葉湛的早點鋪旁有一顆老石榴樹,五月榴花如火,葉湛剛提了木桶出來,正彎腰往樹根澆水,突然眼睛前方出現了一幅朱紅色的裙邊,裙邊微微露出一點同色靴子的鞋面。

他直起身來,透過老石榴樹的花葉去瞧她。

雖然距離不遠,可也半個多月沒見了,真是美人如花隔雲端,他抿嘴一笑:“來了?”

練月在樹的那端似笑非笑的瞧著他:“裴大神捕大才,不去寫書而在這賣早點,真叫人覺得委屈。”

葉湛伸手將眼前那枝榴花揪開一點,探身過去問:“這是在誇我還是在罵我?”

練月看向一側的葉荻:“你說我是在誇他,還是在罵他?”

葉荻正在旁邊掩著嘴偷笑呢,見練月這麽問,沒有先回答,而是跑了,邊跑邊喊:“姐姐別問我,我不知道。”

葉湛瞧著葉荻跑遠了,方才從石榴樹後走出來,走到她跟前,扶住一枝花枝,問:“今天怎麽想起過來了?”

練月垂眼,無所謂道:“沒有為什麽,想過來就過來了。”

葉湛含笑道:“那不回信是因為不想回嗎?”

這原本是一句質問的話,可被他那樣含笑說出來,似乎帶了一點別樣的意思,練月臉上一熱,忙背過身去,道:“對。”

葉湛輕輕笑了:“我們進去吧,這樣被人瞧見了,指不定怎麽被人說閑話呢。”

練月強撐道:“身正不怕影斜。”

葉湛笑得更深:“別把我算進去,我可一點都不正,所以咱們還是進去吧。”

他這語氣像哄小孩子似的,練月有種被占了便宜的錯覺,她有些惱:“進去豈不更遭人說閑話,不進。”說著就要走。

葉湛立刻握住她的手臂,將她扯了回來:“好不容易來一次,這麽快就走了,那我下次得等到什麽時候去,不能走。”

練月別扭道:“我又沒讓你等。”

葉湛中肯的點了點頭:“你是沒讓等,是我自己要等的。”

練月覺得自己被他占的便宜現在又占了回來,高興了一點:“既然你這麽誠懇,那就進去吧,但是先說好,如果將來你被人說閑話,不要怪我。”

葉湛道:“肯定怪我。”

練月這才繞過石榴樹,往鋪子走去,葉湛提著木桶,跟在後面。

進去之後,發現葉湛的院子比她上次來的時候,多了一點東西,多的這點東西,就在他竈房旁邊的墻根底下,是一棵枝葉繁茂的紫桐樹,紫桐的葉子又肥又厚,遮出一片涼蔭,只是已經過了開花的時節,所以看不到紫色的桐花。

練月頓住步子,仰頭去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