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Thirty-e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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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到了年初一。

這一天徐杺起得很早, 睜開眼睛之後先拿起了手機,看著時間數時差,然後又放回去,閉著眼睛等待。

可到了九點, 還是沒有電話打過來。

周藍玉已經到房門口叫她起床了,還好奇今天她怎麽這個點還沒下樓吃早飯。徐杺這才坐起來洗漱換衣服, 下樓前再看了一眼手機,然後把它收進周藍玉給她新買的gi的包包裏。

徐州平早晨才剛進屋。從徐杺讀大學之後他就搬出去住了,這件事很少人知道, 畢竟徐州平留在無錫的時間本就不多,似乎是終於可以不用顧忌女兒經常在家, 夫妻兩人徹底進入分居狀態。

而他們兩人的事, 在他們心裏這都是不需要向女兒解釋的,畢竟徐杺很懂事,這種事情攤開來說就算是家人也會顯得尷尬。看徐杺也沒有提出疑問或者表達態度,他們心底也松了一口氣, 卻不知這是因為徐杺早已習慣了,貌合神離和正式分居, 在她眼中並沒有多大區別。

吃過早飯, 司機載他們一家人先去了徐州平的同事那兒,之後又來了幾批人,到了晚上一群人才熱熱鬧鬧地一起到了香樟花園, 取了包間。等了沒一會兒,他們的上司也到了。是那個徐伯伯, 這過了幾年,他已經連升好幾級,雖然已過中年可依舊長得很有威儀,語速也是外交官特有的慢。作為東家話不是很多,可每一句都充滿氣場。

見到徐杺,徐伯伯有點意外,也有點高興,知道她在北京念設計,也點了點頭,說:“北京是個好地方。老徐啊,你是養了個好女兒啊。”

徐州平微微一笑:“沒有的事,小姑娘家一點愛好罷了,做父母的總得順著孩子的心意。”

“那是必須的,畢竟那是孩子自己的人生,父母站在指導的角度上幫幫忙就好了,我對我家那位也是。”

徐杺看向徐伯伯身邊的少年,他和自己一般大,長相一般,因為鼻梁上戴著無框眼鏡,所以身上勉強有幾分儒雅的氣質。聞言兩人對視了一下,對方率先低下頭去,那厚厚的鏡片和她的妝容一樣,給人一種假惺惺的感覺。

徐杺低下頭喝了一口茶。

晚上到家的時候,精神上已經力竭,明明是自己從小到大都擅長應對的場面,今日卻讓人尤其不耐。

徐州平把她們放下就走了,臨走的時候給了徐杺一張附屬卡,說那是今年的紅包,徐杺也收下了。周藍玉面不改色進了房間。

徐杺洗完澡,躺在床上,這才拿出今天一天都沒有什麽機會看的手機。

沒有一通未接來電,微信也是,除了工作室的人們和學校同學給她發的新年信息,那個人今日一條消息都沒有。

年初二和年初一一樣。

韓朔就好像突然消失了一樣。

隱隱之中有些預感,這幾天一定對他有特殊的意義。

她想起之前,他提到自己父親時的表情,然後是張檬說的那句“年初二就回來”……徐杺總覺得自己好像錯過了什麽細節,心底隱隱不安。直到第三日早晨,還是沒有接到韓朔的電話,她終於在床上抓起手機撥過去。

可韓朔的手機關機了。

徐杺放下手機,想了想,然後又撥通了張檬的手機。

當得知徐杺的來意,張檬迷迷糊糊地回答:“老大昨天晚上就回來了啊……找不到他……他去掃墓去了,可能因為這個關機了吧。”

“掃墓?”

“是啊。”張檬撓撓頭,“今天是他母親的忌日吧。剛成立工作室的時候大夥兒出去吃飯,老大隨口提起過。每年這一天他都不在的,應該是去給母親掃墓去了,我猜的。”

徐杺掛了電話。

這一刻她終於意識到一直被自己忽略的問題在哪。

猴子說那幢別墅是他的父親送給他的,他自己也說過他父親……可卻沒有人會主動提起他的母親。

他自己更不會。

徐杺了解他,那些對他越重要的東西,他就越不會把它們放在嘴邊。雖然也不會刻意回避,因為那樣太刻意,太容易讓人看穿。

他就是那樣的人。

頭痛極了。

外面開始下起了小雨,只是看著窗外,都讓人覺得心頭冰冷。

按老話說年初三不適合拜年,所以今天一家人難得閑下來,周藍玉中午就出去了,大概是有她們研究院內的活動。徐州平也不會特意過來,於是徐杺就一個人在家。

她躺在床上,什麽也沒做,把手機放在自己枕頭旁邊,用一只手握著。

她在等那個人的電話。

可等著等著,不知何時,就在一片冬雨瀝瀝中熟睡過去了。

……

徐杺在掌心的震動中鄹然醒來。

幾乎連看屏幕的時間都沒有,她手指往右劃,然後把手機擱在耳邊。

電話那頭很靜,男人的呼吸聲很清晰。過了一會兒,才發生一聲低啞的聲音:“在哪?”

聽到韓朔的聲音,徐杺坐了起來。房間一片昏暗,窗外小雨未停,竟足足下了一日。她握緊手機,輕聲問出和他一樣的問題:“你在哪?”

男人似是自嘲了一聲,這一聲很輕,讓徐杺都有一刻懷疑那是不是自己聽錯了,下一秒他又湊近話筒,聲音一下子變得清晰鮮明:“希爾頓酒店,2301。你過來嗎?”

那一刻徐杺覺得他們一定都是瘋了。她驀地覺得世界渾濁一片,唯獨耳邊這道聲音有如神咒,像被渡上了一層顏色,而且還是翠藍的玻璃色,有種倔強的又脆弱的感覺。

原本在夢中也一直高高懸掛著的心終於慢慢回到平地,卻又同時夾雜著某種覆雜而瘋狂的情緒。徐杺什麽也沒說,掛了電話,在夾雜細雨打在窗戶上的“噠噠”聲的黑暗房間中,忽然慢慢擡起手蓋住了自己的眼睛。她握著手機,忽然覺得那被攥住溫熱發燙的不是別的,而是自己的心。

坐了約莫有三分鐘,她才渾渾噩噩站起來,換衣服,拿傘下樓。

計程車只開了二十分鐘就到了希爾頓酒店,徐杺一路穿過大堂走進電梯,一路去往23層。

給他按電梯的招待員體貼地遞上一張紙巾,並輕聲詢問:“您好,有需要幫忙的嗎?”

不用別人說,徐杺在電梯光滑的墻面上就能看到自己蒼白狼狽的模樣。拜那個失蹤了三天的男人所賜。

是三天,不是三年。徐杺這樣想著,用微濕的手蓋住了臉,對好心的招待員搖了搖頭。

招待員見狀一臉疑惑,可也沒有再說話。

出了電梯,沿著走廊找過去,一直到盡頭,對著2301的門牌,按下門鈴。

開門的剎那,徐杺看到他光著的上半個身子和一頭泡泡,沈默不語。

韓朔也看著她,目光先是上下打量,片刻後朝她歪了歪唇角,似乎是看到她這狼狽的模樣想要嘲笑,可最後忍住了。他轉身拐進浴室繼續清洗,徐杺進了房間,還沒關上門,就馬上皺起眉頭,這屋內的煙味大的能把人熏死,也不知道是抽了多少才能有這麽匪夷所思的味道。

她走過去把全景的其中兩扇窗戶打開,雨伴隨著冷風吹進來了也不管,然後她看到了空蕩蕩的房子,他來這裏什麽都沒帶,一個人,就這麽從北京過來。

孤零零的,一聲不響的。

可徐杺覺得更奇怪的是自己,因為她居然一點都不驚訝。

浴室裏傳來水聲,因寂靜而被放的無限大,讓徐杺想起二十分鐘前在房間裏的自己。

徐杺往浴室走去。

男人用浴巾圍著腰部以下,正在彎腰用花灑沖掉頭發上的洗發露。白色的燈光打在他因水珠而變得晶瑩的脊背上,他的肌肉不是壯碩的類型,卻很白很結實,肌理的密度細地沒有一點毛孔和瑕疵。而那好看的蝴蝶骨形狀正突起,形成一對對稱的鉤子,像大鳥才會有的堅硬翅骨,收斂著,等待要展開的一天。

原以為會像一只埋頭入沙的鷹,可沒想到,親眼看見,卻發現他更像獨自舔舐傷口的頭狼,太驕傲,又太讓人心動。

徐杺慢慢走過去,靠近他。

堅定卻悄無聲息的。

直到她的手指撫摸上他的臉頰,熱水慢慢浸透她的指尖,然後是整只手掌......她用雙手把他的臉從熱水中撈起來,有如珍寶一樣小心翼翼地捧著他的雙頰。她看著他原本略硬的頭發乖順地垂下來,流水沿著他的發梢、睫毛、鼻梁、嘴唇緩緩流下,有的經由他精致的下巴滴落,有的則沿著筆直的脖子滑下,最後流進那讓人感嘆的好身材上。他的雙眼隔著水霧凝視著她,像一頭美麗的,冰冷的野獸。

韓朔笑著挑眉,漫不經心的。這是徐杺第一次看到韓朔這個模樣。

所以沒有說任何話,也沒有任何預兆,她把他的頭摟進自己的胸前。他頭發上和臉上的水瞬間把她胸前的布料給打濕了,花灑掉到了地上,很快她的褲子和鞋子也濕了,可此時此刻,有誰會在意呢。

沈默只停留了幾秒。

她原本腰正抵在大理石的洗漱臺上,下一秒感覺到男人雙臂環上她的細腰,倏地收緊,微微使力就把她整個人托了起來,放在了洗漱臺上。徐杺剛坐穩,就感覺到韓朔把頭埋得更深,這個高度比起剛剛來說好多了,他幾乎把所有體重都放在她身上,手還穩穩搭在她的腰上越收越緊,像鎖鏈一樣緊緊禁錮住,力道大地像是要把她揉搓進懷裏。

親眼看著他從大野獸化身大型犬倚偎在自己懷裏,渾身冰冷的氣息慢慢散去......徐杺把下巴擱在他腦袋上,閉上眼睛,這才安心地在心裏嘆了一口氣。

熱水源源不斷在花灑中湧出,沒一會兒浴室就被霧氣籠罩住,連鏡子都被水霧蒙上變得模糊一片了。不知道過了多久,徐杺摸著他濕漉漉的脖子,感覺到他的體溫在慢慢升高,水珠也正逐漸被他的體溫蒸幹。她也是。胸口被他壓住的地方正慢慢積攢出一股湧動的燥熱的情緒,似乎是感覺到她不穩的心跳,男人把頭輕輕擡起,那一刻兩人的呼吸頓時交錯在一起。

他的眼睛垂下,視線落在她的唇上,此刻呼吸沈沈,彼此的氣息噴薄在對方的嘴唇上,似乎只靠這個就能把對方的唇瓣給打濕。

徐杺沒有動。她沒說話,更沒掙紮和逢迎,任由他的手臂箍地她生疼。

可無聲就是縱容。

她的手指搭在他的後頸,柔滑的指尖就像絲絨,壓著他頭發的力度都像在引誘。

這時候兩人的嘴唇只隔著一根手指的距離了,近地他的鼻翼都頂著她,輕輕蹭著。肌膚相觸的那一刻,他的目光裏終於清晰閃過一絲狠意,還有熾熱的欲,毫不掩飾地表達出想要把她吞吃入腹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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