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Thirty-n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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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朔的呼吸就像在隱忍般在她鼻翼間游移, 因為太近了,徐杺甚至都分不清他的唇瓣到底有沒有碰上自己,只能瞧見他的雙眸一暗再暗,著了火一樣。

終於, 他低下頭來,卻不是親吻。

他的額頭靠上她的肩頭, 忽然重重地喘了一口氣。徐杺覺得腰很疼,是他在用力揉捏,就像在發洩不滿一樣。

“你犯規了。”韓朔說這句話的時候把臉側了側, 鼻子頂著她的脖子,輕輕嗅著, 那聲音啞的像吞了一堆火·藥。

徐杺垂下眸, 低聲說:“你也是。”

不是不知道,他是故意這三天裏都沒有找她,想讓她擔心,讓她失控, 讓她猝不及防。

可明知道是這樣,她卻還是來了。

熾熱的欲·望沒有鄹然熄滅, 反而像是懸在蒸汽中縈繞不散, 那是男人和女人之間心知肚明的暧昧。韓朔抱著她,聞言,沈沈一笑, 說:“那我們扯平了。”

“徐杺。”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韓朔低低地叫了她的名字, 然後嘴唇貼著她脖子的皮膚,忽然說,“我這人,雖然不是什麽好人,可也不是隨便的人。我說過,我和女人之間,從來都是你情我願的。所以你想我做什麽,首先,你得對我心甘情願。”

空氣濕熱,衣服粘在身上,有點難受。

一片沈默中,徐杺點了點頭。

然後就是乖乖被他抱著,等他平覆欲·念。直到男人原本粗重的呼吸漸漸緩和,兩人才分開。那一瞬間意亂情迷仿佛只是假象,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比進門時更狼狽的模樣,關上花灑的水,拉著她走出浴室。

一出浴室,韓朔就冷得縮了起來。兩人擡眼一看,前方窗前的地板都已經被飄進來的雨水給弄濕了,冷風還不斷從外面灌進來。

徐杺掙脫開他的手,走過去把窗戶關上,幸好煙味也已經散去大部分,溫暖的空氣正在重新凝聚。

韓朔坐在床上,也不擦頭,下意識就抽出床頭一盒煙,點燃叼住。男人的欲·望並非那麽容易就能驅散,他雖然對情·欲並不陌生,也算是擅長駕馭的類型,可剛剛那種情況......他還是需要抽一口來冷靜平覆。

可下一秒,嘴裏的煙就被返回來的徐杺一手抽出來,按在煙灰缸摁熄。她從床頭櫃拿出一條白色毛巾,蓋在他的腦袋上,給他擦頭發。

韓朔把腿微微岔開,讓她站在自己雙腿中間,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她的管束。

徐杺貼的他極近,男人有力的大腿肌肉貼著她膝蓋左右,還有規律地一下下點著地板,視線只要微微往下,就能看到他圍在腰上的白色毛巾的褶皺,邊緣被撩到大腿根部,仿佛再動一動就能隱隱約約看到男人的……那處。

她收回目光,專心打理他的頭發,讓韓朔又開始忍不住想笑。

“小母雞。”他懶懶地說著他給她取的外號,下一秒徐杺的手停住,她把毛巾拿開。

仔細觀察他的神態,徐杺猶豫了一會兒,然後問:“什麽時候回去?”

韓朔說:“明天就回。”

徐杺:“……張檬說你今天去給你母親掃墓。”

韓朔點點頭,臉色沒有絲毫變化:“大清早去的,中午定的機票。”

到此,徐杺不想再問太多。

她點了點頭,對他說:“我年初五就回去。今天一天,你累了,好好睡一覺吧。明天……我不來送你了。”

說完她轉身想把毛巾放好,卻被他捉住手腕,仍舊把她固定在懷裏。

他凝視著她,半晌,說:“徐杺,壞女人不能太心軟。”

徐杺看著他的表情,忍不住伸出手撫上他的臉。韓朔瞇著眼睛,然後聽見她說:“那你給我講講。”

“就這麽讓我白給你講?”

“......”徐杺輕聲說:“作為交換,我也給你講我的。”

韓朔這才笑了。

“還不賴。”

五分鐘後,徐杺去浴室換上幹凈的浴袍,把濕掉的衣服褲子掛在暖氣片上,然後躺上床。韓朔把她抱在懷裏。

韓朔平生真的極少有機會能在清醒的狀態下和一個女人躺在床上純聊天,什麽也不幹。所以抱著她的時候,他真的覺得,她是一個奇妙的女人。

韓朔捏著她的細腰,愜意地閉上眼睛,才說了第一句敘述語。

“她死於厭食癥。”

他把母親稱呼為“她”。

“或許她另一個名字比較讓人印象深刻。”他在她耳邊說出“她”的另外一個名字。

徐杺楞了楞,竟然真的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韓朔的母親是一個真正的超模。

或許對於別人來說不是,可對於韓朔來說,她毋庸置疑能擔得起這個稱呼。

故事其實很短,或許是他無意渲染,所以說得總是平鋪直敘,就像一個不擅長說故事的人在講敘事文,可偏偏作為唯一的聽眾,徐杺卻聽得很安靜,也很認真。

……

四十年前,是屬於模特界真正的黃金時代。

當時BIG 5的活躍帶動整個時尚圈,甚至有人評論,自從五大帶領的時代過後,其實整個模特界一直在走下坡路。

韓朔的母親就是在那個時代誕生的,年紀輕輕就已在時尚圈中嶄露頭角的其中一位女模特。

她的母親,也是韓朔的外祖母,是英國女超模Evangelista,後來嫁給了亞洲男模周旭來,才生下的她。

她長得極美,繼承了父母所有美好的部分,歐洲人性感的五官和風韻,東方人的神秘與含蓄。人們都說她是天生為了T臺而誕生的,血統決定了她的優勢,也決定了她熱愛這個舞臺的靈魂。

19歲時,她已經被VG看中,成為了VG最受寵,也是最年輕的模特。

她熱情、大方、坦蕩、自信,有著一個女人最好的一切,就像一個太陽,甚至對於某些男人來說,她的光芒已經到了熾熱的程度,雖對他們有著強大的吸引力,卻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敢觸碰和覬覦。

直到她和韓朔的父親,在一次圈中大party中相遇。

韓冬溯當時剛接手公司,他祖父輩三代經商,祖父在美國發財致富,後來父親接手後把公司遷回國內,算是為當時國內經濟出一分力。如今父親年紀已大,便把公司交給他,可誰都沒料到他果斷狠絕,看中娛樂圈未來可觀的形勢,毅然把公司主業務雷厲風行向娛樂圈靠攏,為此還曾受到父親的質疑和反對。

一個年輕的男人,還是富有的年輕總裁,總免不了會引來許多女人的關註。

不止是演員歌手,還有模特,都在遠遠觀望。

因為韓冬溯實在是英俊。

他很高,目測一米八五,雖比不上男模個個一米九一米九五,卻已經十分高大。他的臉不像歐美男人那般立體深邃,可五官很man,眉宇冷淡,用中國話來說,就是很男人。

許多姑娘都對他一見鐘情。包括她。

而與此同時,韓冬溯也看到了她。

女孩兒們都在害羞地打量他,卻唯獨她,毫不掩飾,大大方方地凝視他。和韓冬溯對視後,她展顏一笑,雙頰帶上紅暈,性感又可愛。

很耀眼。

有些愛情,偏偏就是來得這麽猝不及防,說不清是誰先對誰動心,總之當韓冬溯牽著她的手上酒店房間的時候,她並沒有拒絕。

她不知道,那是一個男人對感情和女人都極其挑剔的二十四年裏,頭一次對一個人產生這樣的沖動。

順其自然就是一夜放縱,彼此都是第一次,可她卻沈淪在男人絕對的掌控欲和占有欲裏,無法抽身。次日清晨,她在韓冬溯懷中睜開眼,男人看著她,低聲說:“做我的女人。”

她熱情、坦蕩,不僅對事業如此,對愛情也是如此。

所以她答應了,甚至都沒有絲毫猶豫。

兩人在一起了,在她的請求下,韓冬溯並未昭告媒體兩人之間的關系。他愛她,也尊重她熱愛這個行業的心,他的公司雖不涉及模特圈,可他喜歡看她走T臺的樣子,她把她最美的模樣都奉獻給了T臺。

二十歲的時候,她懷上了孩子。

韓冬溯把孩子的去留交給她決定,因為他知道,對於一個模特來說,尤其是對於她來說,二十歲,意味著是她的黃金時期,只要這一年她繼續攀爬,“超模”這個地位她將實至名歸。所有人都這麽說。

可她最後還是決定生下來。

她其實是一個溫柔的女人,看似大膽狂放,可她的性格,終究有一半遺傳自一個溫柔的男人,她尊重生命,同時也有一顆渴望成為母親的心。

她淡出模特界一年,生下了這個孩子,並在同樣對外界保密的情況下,與韓冬溯領了證,結了婚。

然後在照顧孩子的同時,又重新回到模特界,打算繼續開始走她熱愛的那個舞臺。

可是一年,對常人來說可能很短,可對模特來說,卻太長太長。

哪怕她天資聰慧,身材相貌都保持地很好,可回來的路上,卻總是磕磕絆絆。新的面孔源源不斷地湧進,妄圖把除自己以外的人擠出去,這個行業競爭太殘酷,也太現實,她雖然還能走在這個T臺上,甚至於資源也與以前差不多,卻已經註定與“超模”二字無緣,這個行業太需要不斷的熱度,那是帶著一個孩子的她所無法顧及到的。

可她並未後悔,從始至終,她對韓朔的愛,始終有目共睹。

韓朔三歲的時候,就已經被她抱到T臺上,她會開心地對他說:“親愛的,這是一個神奇的地方,你知道嗎?”

她總是會跟他說很多——T臺上的趣事,例如走完秀的新人在下臺後會腿軟倒下一片,例如那個時候並沒有特別專業的服裝助理,有時候衣服放錯了位置,大家都會慌成一片。

韓朔就是這樣一直看著自己的母親,以最燦爛也是最美麗的笑容去討論這個對於他來說還是陌生的世界。從陌生,到熟悉。

可她也一天天消瘦。因為年紀,因為生育,她幾乎是潛意識裏就對身材敏感,她節制飲食,瘋狂運動,到後來甚至一天只吃半碗食物。她訓練的程度大地嚇人,或許是為了保持狀態,所以也愈發消減,臉比起生下他的時候簡直小了一圈,因此顯得兩只眼睛特別大,簡直占了臉的一半,有點嚇人。

韓冬溯曾經阻止過,可她對走秀的熱愛與堅持終究使他落敗。直到後來她得了厭食癥。

所有人都很痛苦,可韓朔當時並不懂,他只知道,母親變得愈發可怕,可那雙眼睛,卻還是明亮的,像一束光一樣,只要站在T臺上,她哪怕瘦的脫了形,卻無法掩飾那本身的光芒。

後來她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她的身體瘦的像皮包骨,身上還插滿了透明的管子和線,像一只瘋狂飛了許久的蝴蝶,終於沒力氣了,被曬成幹枯的標本。

父親就在身邊,同時還有很多醫生護士。他當時八歲,除了嬰兒時期,那是他頭一次哭地那麽傷心。

“親愛的,別哭。”她微微一笑,眼睛卻不是看著他,而是看著韓冬溯,“我過得一直都很快樂。”

這是一個曾受萬眾矚目的女人,對自己這一生的唯一一句敘述。

韓冬溯緊緊的握著她的手,他背對著韓朔,可那背影,看上去卻比痛哭著的韓朔還要痛苦百倍。

後來,韓朔長大了,並且越長大,越像她,以至於韓冬溯見他的次數越來越少,留在公司的時間越來越多,也不知道是因為公司真的那麽忙,還是想要借此麻痹自己。

高中的時候,韓朔報了學校的模特班,那也是他第一次自己站在T臺上。

而站上T臺那一刻的感覺,居然不是新奇的,而是讓人懷念的。

明明她抱他站上T臺的時候,他還那麽小,可不知為何,他就是記得那種感覺。

韓冬溯沒多久就知道了這件事,畢竟專業生是要告知家長,並需要家長簽字認可的。

韓冬溯那一天晚上很早就回家了,他們父子兩人第一次坐在餐桌的兩邊,認真地進行談話。

韓朔知道,父親是不願意的。

可他仍然堅持。

三天後,韓朔得到了父親簽過名的同意書,靜靜地放在茶幾上,猶如她死後,韓冬溯一貫的沈默。

而在那之後,韓朔的每一場秀,韓冬溯都沒來看過,只有他考入A大的那一年,他送給他一幢別墅,也是因為這件事,韓朔才正式把建立工作室提上了日程。

......

再多的,韓朔並沒有再說下去。

而說完這麽多,韓朔的表情依舊是淡淡的,語氣中沒有什麽特殊的情緒。可徐杺就是知道,她是他生命中一個很重要的人,不僅是因為她孕育出他,而是因為她對他的影響。她帶給他太多,例如愛,例如,每個人的生命中都應該有一份熾熱的堅持。

他在走著母親未走完的路,卻又走出了和母親完全不同的路。

徐杺的沈默讓氣氛變得微微沈重。

韓朔卻抱緊她笑了。

他把頭埋在她的鎖骨處,嘴唇輕輕碰了碰,因為動作很輕柔,所以看起來像安撫。徐杺緩緩放松下來,領口因兩人的動作而扯松了一點,露出鎖骨下一片白皙的肌膚。

這個角度,這個距離,很適合接吻。

也適合做·愛。

可韓朔卻什麽也沒做。

韓朔:“我說完了,你的呢?”

徐杺低頭看著他的發頂,伸手摸了摸,這才緩緩開口。

關於她的家庭,關於......那個少年。

她驚訝於自己居然也能這麽平靜。

然而等徐杺說完,再低頭一看,懷中的男人已經閉上眼睛,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睡過去了。

徐杺驀地失笑。她緩緩起身,為他蓋好被子,然後悄無聲息得換好已經幹了的衣服,轉身離開。

再出酒店,雨已經停了,地上到處都是積水,空氣中有泥土和青草的氣息。冷意滲進衣領,徐杺打了一輛車回家。

整個城市像是陷入了沈睡。

可徐杺卻覺得,她此刻從未有過這般,內心安穩,同時又清醒無比,仿佛天不再高,路不再黑,她的世界正逐漸變得清晰又鮮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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