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Thirty-sev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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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鄭東魁負責的那場秀之後, 韓朔的曝光度持續增加,伴隨著之前網絡上對他的輿論,如今他簡直能算是一個矛盾綜合體,成績有目共睹, 可人品卻撲朔迷離。他不像是娛樂圈裏的人,有各種真人秀、有采訪、有綜藝節目, 能讓人們從他言行談吐中找到蛛絲馬跡,然後試圖主觀去分析他的三觀和人生態度。他只出現在時尚雜志和時尚報道裏,而且多是優秀無死角的大圖, 幾乎沒有采訪,夾雜在一堆明星中間, 他顯得那麽特別:相貌英俊, 眉眼端正,時而堅毅冷漠,時而帶著男人特有的壞,以至於使他從裏到外都散發著一種性感魅力, 讓許多尚在觀望中的人簡單粗暴就被他的相貌與氣質圈粉。

這也讓許多人慢慢開始意識到:他不是一個明星,他是一個模特。

而一旦有這樣的聲音發出來, 就會無形中掀起一波又一波大浪——漸漸的, 質疑他作風的聲音越來越少了,而當初責備他不近人情自視甚高的人,也開始不再發表這些言論, 而是選擇慢慢把這這事淡忘。她們不再吹毛求疵,而那些對韓朔本就有好感, 可之前因為種種輿論沒有關註他的人,也終於開始在時尚雜志上看著他,並且真誠地感慨一句“真的很帥啊”。

與此同時,韓朔的個人工作可以說是源源不絕地湧來,不僅廣告,甚至還有電視劇和電影的試鏡邀請,都是一些二流制作班底,想要借著韓朔的這波熱度和這張臉狠狠撈一筆,可最後幾乎都被韓朔拒絕了。工作室裏的人對此都不奇怪,因為他們都知道韓朔本就無意向影視圈發展,就像是他明明有這個能力可以進入大的模特經紀公司被捧為一線,卻還是堅持要自己開工作室一路走過來一樣,他決定的事情從不會改變,一走就是一路走到黑,並且很奇怪的,他堅信自己會成功,以至於看著他的人都毫不懷疑這一點。

而徐杺始終不知道,他為何會對成為一名“職業模特”有這麽深的執著,有時候她甚至覺得他這都已經不算是一種愛好或者堅持了,怎麽說呢,更像是“夢想”一樣的東西,可原本那東西是虛的,放在韓朔身上,卻不知道怎麽的就好像變得能看得到摸得著一樣。

十二月份很快就過去了,北京變得更冷,空氣也灰霾霾的,一看就讓人提不起勁。今年過年是在一月十號,所以一月三號的時候,韓朔就宣布給所有人放假。

韓朔本身就是工作室的老板,又親自把關周近他們每一個人的工作,所以他對他們接下來的工作安排都了如指掌。周近他們也毫不擔心,一聽到能放假,個個想都沒想就上網訂機票去了,連最後想要確認一下過年有沒有工作的念頭都沒有產生過。

奶寶正躺在韓朔的大腿上睡覺,韓朔用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順著它的毛梳著,徐杺打完電話回來看到這一幕,坐下微微笑了。

”訂好票了?“韓朔對她挑挑下巴。

”待會兒定。“徐杺說。她並不著急回去,對於她而言,過年是她跟著父母應酬的時間,而不是團圓相聚的時間,特別是她家中老人都早早去世了,所以她甚至都不用去拜年。

她看了奶寶一會兒,忽然問:”你過年要幹什麽?“

韓朔瞥了她一眼,然後慢悠悠地說:”跟著TE那邊去看時裝周。“

雖然知道TE那邊要去他出席時裝周,可徐杺沒想到他居然會挑在過年的時候出國。難道他不回家過年嗎?

沒等徐杺把疑惑問出口,韓朔已經看穿了她,嗤笑一聲,然後說:“我爸是大忙人,過年的時候他會比我還忙。”

不知為何,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徐杺能從他的眼神中捕捉到一抹極淡的情緒。

他每次不喜歡一個話題的時候就會是這樣的眼神,總是帶著點冷漠,還有些許讓人看不懂的嘲諷。

徐杺卻也順著他轉了別的話題:“那你什麽時候回來?你不在,我讓張檬先幫忙照顧奶寶。”

奶寶是不可能帶回家的,幸好張檬的家也在北京,可以拜托他先照顧幾天,她盡量早些回來就是。

聞言,張檬探過頭來,搶著替韓朔回答:“不用,老大年初二回來,我可以年初二再回家。我爸媽一向不管我去哪兒野,他們對我的要求只有過年的晚上能跟他們坐一塊兒吃飯就好,所以我能在別墅照顧奶寶,也省的我那兩天白天在家還要被逼著變相相親。”

雖然不知道張檬為什麽會清楚韓朔會什麽時候回來,可徐杺還是點點頭,說了一聲好。

再看韓朔,他已經恢覆成最開始那樣,然而經過剛才的話題心情好像還沒恢覆的樣子。他把手塞進奶寶懷裏胡亂攪著,直到把它弄醒,然後奶寶一呲牙,嗷嗚一口把他的整根手指咬進嘴裏……大概是小狗控制不好力道,咬疼了他,韓朔“嘖”一聲,下一秒把手抽出來,不輕不重地就往它腦袋呼了一巴掌。

氣得奶寶發出幾聲響亮的大叫。張檬聞言立刻看過去,見狀忍不住用譴責的眼神控訴了韓朔一番,可也不敢伸手去把奶寶搶過來......

徐杺搖搖頭,這才拿出手機定機票去了。

徐杺的機票是五號,走的那天早上,韓朔還沒有起床,只有張檬睡眼惺忪地爬起來,把她送到機場,再送上飛機。

徐杺和張檬現在還多了一層“奶爸奶媽”的革命友誼,所以臨走之前張檬還特意讓她在家玩久一點,他會照顧好奶寶。

飛機緩緩起飛,遠離了已經變得十分空寂的北京城,往無錫飛去。

一踏出機場,徐杺明顯變得更寡言少語。她看著這片養育自己長大,卻始終不能使她熱愛的土地,靜默許久,打了一輛車,自己回家。

當打開客廳的燈,徐杺面對這一屋的冷清,心底卻沒有任何波瀾,仿佛早已習慣。

把行李搬上房間,她去廚房給自己下了一碗面條,簡單吃完,洗碗,上樓洗澡,一切仿佛按部就班,卻惟獨沒有回家的放松和輕快,仿佛這只是她必須履行的義務的一部分。

八點的時候韓朔打來電話,他也是今天上飛機,此刻應該在機場。

“到家了?”

“嗯。”

“行吧,掛了。”

他特意打來,就是為了問她這個。

可想到他將要只身出國,徐杺腦子裏就飛速閃過那天他談起過年時候的那個表情,也不知是出於什麽原因,她竟然握著手機輕輕叫了他的名字。

“嗯?”

“……”她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天空,好久才說,“路上小心。還有……有事給我打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他低笑的聲音。

預料之中的。

“傻子。”

他拉長了語調說出這兩個字,然後掛了電話,可徐杺能聽出來他的心情似乎變好了許多。

徐杺雙手握著手機坐在床上發呆。

九點的時候周藍玉回來了。

“杺杺,幾點回來的?”

徐杺穿著睡衣,在樓梯口回答:“下午回來的。”

“怎麽不給我打電話?”

“你們忙,我自己一個人可以。”徐杺往門外看看,沒有看到徐州平的身影。她的眼神更淡了些,這時也聽不清周藍玉說了什麽,徐杺應了一聲,就說累了,先睡了。周藍玉不疑有他,點點頭,自己也回房休息了。

徐杺關上房門,打開筆記本,面無表情地開始畫《藍秀》那邊二月就要用到那批衣服的最後效果圖,此時她已經完成了六套,還差最後兩套。

等畫完的時候,天居然已經開始亮了。

徐杺停下已然僵硬的手,靜了靜,下一秒背靠在椅子上,那一刻好像忽然就沒了力氣。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只是不知為何,心裏就像多了一塊疙瘩,好像有什麽放不下似的。

可具體又說不清是什麽。

她深呼吸幾秒,然後倒在床上,沈沈睡去。

見到徐州平是徐杺回來的兩天後,他出現在家裏的時候周藍玉的表情淡淡的,兩人似乎是商量了一下過年去各家見面和應酬的時間,期間徐杺一直在旁邊聽著,也不插話,等他們決定好了,她才說“沒問題”。

自從回家開始,韓朔每天早上都會給她打電話,兩人雖隔著時差,時間卻卡地剛剛好,他那邊正好是晚上,她醒來後第一件事就是聽他說時裝周的事,掛了電話後就上網搜他的照片。

這個時候他和其他明星一樣,被娛樂圈以及時尚圈中各大營銷號拍下照片放在網上,先是從頭到腳評說他的造型,然後一件件扒出他身上每一套衣物衣飾的牌子給網友參考。這也是TE為何會提出要他來出席時裝周的原因,主要是給TE打廣告,這也是他作為代言人的其中一份義務。

雖然他每日如常,可徐杺卻敏·感地察覺到,離他回國的日子越近,他就越發不對勁,也沒有變得煩躁或是怎樣,只是徐杺能明顯察覺到他的心不在焉。

周藍玉在過年前特意抽出一天時間帶她去了大商場,為她添置出去吃飯時要穿的新衣服,選的幾乎全是法國高檔服裝品牌,每一件都由名家設計且價格不菲。可期間徐杺因為被韓朔傳染所以也一直有點心不在焉,為此周藍玉好幾次提出詢問,眉宇間還有明顯的不悅與打量。見狀,徐杺穩下心神,面不改色地向母親解釋:“最近在忙工作室的工作,可能是熬夜了,所以有點累。”

周藍玉聞言這才放緩了臉色,繼續把目光放在長裙上:“都放假了,也別讓自己太累。身體要緊。”說完就把手上的這套交給旁邊的銷售員,隨口報上徐杺的尺碼,也不問本人是否喜歡。

“嗯。”

徐杺看著那件搭在銷售員手臂上的寶藍色長裙,輕應一聲,

其實她並不喜歡這樣有儀式感,又過於莊重厚重的刺繡禮服,因為那就像是徐州平和周藍玉給她的感覺,壓在人身上密實地貼合著每一寸皮膚,讓她很容易喘不過氣來。相比之下,她更喜歡薄紗、綢緞質感的長裙,配合細密精致的鏤空,讓人穿上就能輕易感覺心情愉悅,輕靈飄逸。

可她並沒有說出口,因為她知道他們需要她穿成這樣。她需要維持的是溫順又成熟的形象,而不是作為一個不谙世事又活潑可愛的大小姐。

“先買這些,我們再去別的店逛逛。”

等徐杺穿著裙子從試衣間走出來,周藍玉滿意地笑了。

徐杺的註意力都放在了全身鏡上,鏡中那個在她眼裏精致地有些虛偽的女孩正跟她做著一模一樣的動作,讓她覺得滑稽又可笑。

周藍玉把卡交給身旁的銷售員,然後站在徐杺身邊,笑著問:“杺杺,喜歡嗎?”

徐杺微微垂下眼簾,她看著長裙的裙擺,小腿貼上那層花邊的時候被蹭的有些不舒服,可她依然溫和一笑,輕聲說:“喜歡的。”

上帝說,你有資格不去做你不想做的事。

世界說,你有資格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而她說,一切都還未到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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