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列貝羅的地位直線上升。

皇帝開始刻意提攜他，給了他更高的頭銜，把絕大部分特留尼西特生前的權限交給了他，並且在政治上倚重他。當然，姜·列貝羅算不上是個多有才華能力的人，不過鑒於現在皇帝可能會更喜歡一個安分守己、不會找事的代言人，他坐上這個位置倒還是合適的。

而在姜·列貝羅之外，其他原同盟出身的官員們也被繼續任用了下去——很多人以為經過暴動之後皇帝會轉入保守狀態，但實際上他卻沒有選擇這樣做。他就是按照自己一開始就大致訂好的路線繼續驅動著國家前進，看起來完全沒有做更改的打算。

乃至在表面上，皇帝還刻意向同盟更靠近了一點——他甚至向法倫海特借過幾次先寇布，讓他作為貼身隨員陪他出現在會議和公共活動上。

英俊的前薔薇騎士當然能感到自己被狠狠地利用了，但從他的立場來說他也沒法抱怨什麽。同時在和萊因哈特接觸幾次之後，法倫海特感到他對自己的未來前景沒那麽冷淡絕望、放任自流了。

羅嚴塔爾也在慢慢好起來。

大部分事情還是向好的，只是在局勢一亂再亂之後，有些事情也就很難再被遏制了——在海尼森忙忙碌碌穩定局勢、懲罰叛逆者期間，同盟的領土終於再次開始異動。

不過在這種異動真正爆發之前，另一個舉足輕重的人物登陸了海尼森——就仿佛一片厚重灰暗的烏雲一樣，奧貝斯坦將自己的影子投在了這片歷經戰火的土地上。

皇帝是在大概一個月前向他發出前往海尼森的命令的，但是因為費沙的事情很難快速脫手，所以他花了將近一倍的時間才完成了君主交予他的任務。

不過嚴格來說他能躲過這次海尼森的動亂也是件好事。而動亂之後收拾局面的任務無疑也很適合他——在覲見皇帝之後，他就迅速做出安排、伸出自己的觸角，開始幹涉所有並不那麽光明的東西，並試著控制和處理好它們。

沒人喜歡奧貝斯坦，但不得不承認的是，這次他的出現對所有人來說都不是壞事，即使大多數人腦子裏警鐘已響，但最終也沒有誰真的說什麽。

而這次皇帝面對他也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強勢，甚至在一開始的時候就明確提醒他“不要妄動”。奧貝斯坦當然能明白他的意思，同時神奇的是，奧貝斯坦還真的就這麽去做了——他沒有去翻誰的老底，即使他什麽都知道；他也沒有去動什麽人，即使他完全可以動；甚至原同盟的人都沒有被他如何關照，因為他只是選擇默默盯著他們。

奧貝斯坦自從上次受傷之後就開始走溫和路線了——這種奇怪的說法突然在帝國高層流行了起來。不過即使有如此傳聞，大多數人還是明白，他還是那個奧貝斯坦。

屏息靜氣，他們等著他行動，而十幾天之後，波瀾也就到了：在遙遠的、靠近伊謝爾倫走廊出口的方向，一個曾經有過波瀾又沈寂多時的小小星系終於舉起了原同盟的旗幟，亮出了自己的反抗武裝——它的名字就叫做艾爾·法西爾。

當然，他們並沒有什麽雄厚的實力，甚至艦隊也不過是靠著各種拼湊才得以勉強成形的，但值得註意的是，星星之火確實可以燎原。

而皇帝對於這種有膽色也有行動力的傳奇英雄們也總是抱有一定好感的。

不過很可惜，他的身份限制了他的自由，把他釘在了海尼森的位置上，令他無法親臨該處表達自己對他們的看重和敬意。即使他還是會向往戰鬥、希望能夠投身一線，但差不多身邊所有人都會阻攔他，要求他不要為小事屈尊。

其實留在禿鷹要塞的坎普完全有能力和人手處理好這件事情，但在這樣的時期命令他離開駐防要塞前往地方作戰卻也不明智。所以到頭來，皇帝還是需要指派一個人去辦這件事。

這個人選很隨意，只要具備能夠作為皇帝代理人出面的地位就可以——沒人相信艾爾·法西爾會有本事拿出能和海尼森直接叫板的指揮官，至於具體的硬件隊伍就更別說了——但也就是因為隨意，所以反而有些不好定奪。

有那麽一段時間，萊因哈特一直處在考慮中。

而奧貝斯坦是有明確人選的。他向皇帝提議讓吉爾菲艾斯去跑這一趟。理由則很簡單明白：羅嚴塔爾還在住院當然不可能去，畢典菲爾德過於粗蠻莽撞或許會橫生枝節，法倫海特和同盟的關聯太多了應當避開。

他沒提米達麥亞，因為現在很多事情確實是他在維持，讓他去並不合適。

萊因哈特明白這次奧貝斯坦的建議不錯，甚至說不偏不倚也可以。但他同樣清楚的是，一旦吉爾菲艾斯離開，他麾下所有隊伍和整個勢力範圍都會被奧貝斯坦或明或暗地徹查一遍，並且他在海尼森地面上的權力也將開始受到限制。

其實這很合理，同時廷臣被適度約束更是一件對所有人都好的事情。現在的問題只是，當這個廷臣是吉爾菲艾斯的時候，萊因哈特卻會覺得無法接受——即使他可以為他保留勢力、親自賦予他更高的地位和權力，他也還是覺得無法接受，因為這會讓他有種自己和吉爾菲艾斯離心的錯覺。

皇帝沒有答應。可問題是，奧貝斯坦的堅持卻不比他弱——就這樣事情硬是被拖了兩天，很快就到了不得不被再次提起的地步。

周二上午的例會接近結束時，奧貝斯坦趁著皇帝離席的前一個瞬間叫住了他。

“陛下，關於派兵前往艾爾·法西爾的事情……”他口氣平淡地開始了話題。

沒辦法，皇帝放松身體讓自己落回到座位上。

“朕再考慮一下。”他這樣回答他。

奧貝斯坦先是略微沈默了一下，接著是很和順地接下了話：“好的，陛下。”然後就完全沈默下去，沒有再提任何其他東西。

會算是平安散了，但萊因哈特知道自己也必須快些下決定。等到了下午，萊因哈特還是選擇把吉爾菲艾斯叫到自己的辦公室裏，詢問他關於這件事的看法。

“奧貝斯坦元帥建議讓我去嗎？”吉爾菲艾斯默默地重覆了一遍自己剛才獲得的信息。

皇帝點了點頭：“是的。但我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

接著吉爾菲艾斯思考了一小會，但很快就露出了笑容：“這沒什麽不對。從現在的情況出發也確實是個好選擇。”

“那你考慮過你離開之後可能發生什麽了嗎？”萊因哈特微微皺起眉來，看起來似乎遠比任何人都更不喜歡這樣的安排。

“如果你指的是戰場上的事的話，我運氣一直不算壞，不是嗎？而且我保證我會格外小心的。如果你指的是戰場之外的事情……假如從國家的立場出發，奧貝斯坦元帥希望適當限制我，那我也完全能夠接受。”

“可是……”

“萊因哈特，你是我的君主，是我效忠守衛的人，但反過來我同樣是你的被保護人——你會為我考慮並且盡量避免我被傷害，不是嗎？”

“我當然會。但如果他……”

這次吉爾菲艾斯笑了，上前兩步，他走到了緊貼辦公桌的位置，然後擡手去握正坐在自己面前的人手：“奧貝斯坦元帥一定會有分寸的——畢竟如果他沒有分寸您又會能容忍他多久呢，我尊敬的陛下？”

這就好像對方用手指敲著自己的額頭，一字一頓地告訴自己“你才是做主的人”，而事實也確實就是這麽回事。

所以萊因哈特只是無聲地點了點頭，然後反握住了對方的手。

盡快找個機會把這個告訴奧貝斯坦吧。他這樣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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