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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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到達海尼森國家大典禮堂門口時,雨仍然在下著。

這對皇帝來說是好事,因為在這樣的雨量下他絕對不可能被狙擊,能夠直接從大門口安全地進入目的地。

不過還是有出乎意料的情況發生:當車隊進入大典禮堂所在的那條街上時,親衛隊發現街兩邊正站滿了人。

現在海尼森市區正被籠罩在雷暴帶來的滂沱大雨中,陣風風力超過5級,頭頂上的烏雲中時不時劃過閃電,街道兩旁卻聚集著烏泱泱的人群——這狀況就算在奧丁都沒有發生過。

奇斯裏萬分警覺、如臨大敵,甚至一度想要命令停車查看,但接著就發現車隊根本無法在這種全面包圍下停留。不過很快,他也開始意識到這些人恐怕並非為鬧事而來——他們有的手持鮮花,有的拿著望遠鏡,有的端著攝像設備,有的扛著寫著反對詞的木牌、拿著橫幅,但卻都只是屏息靜氣站在原地,看上去好像不打算做任何超乎常規的事,可又多少有點蓄勢待發。

“正常前進吧。”

最後還是皇帝做了決定。

而奇斯裏也不能在這樣的情況下命令車隊掉頭返回,所以他只能順從皇帝的意志。

很快,車隊就順利駛過了街道,在沒有收到石塊或者雞蛋的情況下到達了他們目的地莊嚴的大門口。只是接著更兩難的抉擇出現了——這樣的場面之下,他們到底能不能讓皇帝下車呢?

說句老實話,這時奇斯裏真的很想把吉爾菲艾斯從車裏拖出來,和他就地開個小會,分析一下情況什麽的。

但他還沒來得及真做什麽時,皇帝就自己行動起來了——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萊因哈特直接打開車門探身出去了。坐在他身邊的吉爾菲艾斯驚了一下,馬上回頭扯過放在一邊的防風鬥篷想要裹住他,可皇帝的動作真的太利落了,在吉爾菲艾斯抓住他之前他就踩到了車外的水泥地上、站到了親衛軍官的傘下。

而就在皇帝那頭萬分惹眼、折射率極高、再愚鈍的人都不得不註意到、如同他的個人標簽一樣的金色長發出現之後,後方的人群裏爆發了聲浪——那是由無比密集的快門聲、音量極高的尖叫聲、大驚小怪的“皇帝!那就是皇帝!”混著“歡迎您我愛您”和“滾回帝國去”的組合式嚎叫、被其他動靜壓到約等於無的非常理性的齊聲抗議、不知來自哪兒的清晰的搖滾樂和進行曲等幾個聲部組成的巨大喧嘩。

當萊因哈特回頭透過雨幕向所有人招手之後,尖叫開始壓過了一切,用仿佛可以推開烏雲的力度在街道上空回蕩。

有無數鮮花、花束和似乎可以被認為是禮物的東西穿過雨幕飛了過來。

親衛隊嚇瘋了,馬上用擋子彈般的速度沖過去拿開那些東西,同時人群中似乎已經有人開始吆喝著打架了。

吉爾菲艾斯用最快速度下了車,把鬥篷蓋到萊因哈特已經被濺濕了的肩上,然後和奇斯裏一起半推著面無懼色、甚至還頗有幾分興奮的皇帝走上臺階、進入建築內部,留下了身後沸騰的人群和一地的歡呼與口哨。

直到進入室內,他們懸著的心才得以放下,終於放慢速度恭敬地把皇帝帶到預先準備好的休息室裏。馬上就有人送上了熱茶和幹毛巾,於是吉爾菲艾斯接過毛巾並關照艾米爾去拿把梳子來,然後自己轉身去為萊因哈特取下鬥篷,用毛巾為他吸幹身上和頭發上的水跡。

趁著對方把毛巾按到自己頭上的時候,皇帝在底下悄悄朝他吐舌頭。

“穩重端莊。”用輕到除了皇帝以外其他人絕對聽不到的聲音做出提醒之後,吉爾菲艾斯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忙碌大概10分鐘之後,他們收拾好他們自己了。接著奇斯裏把該放出去的下屬們都放了出去,而侍從官們已經理好了隊列——其實加上艾米爾也就5個人——優雅地對皇帝欠身,請他先行。

奇斯裏為他指了方向。皇帝抹了一把自己的劉海就朝著那扇巨大的、布滿“一萬光年長征”壯麗場景浮雕的典禮廳大門走去。

典禮官按慣例一馬當先先沖進了門,片刻之後極具穿透力的禮杖叩地聲清晰傳來,萊因哈特的名號被報了出來,同時非常貼心地加上了關於“自由行星同盟疆域統治者”的部分。

室內的瞬間靜了下來,大門恢弘地向兩邊搖開,萊因哈特知道自己可以入場了。

他往前邁了兩步,可接著又扭頭看了看吉爾菲艾斯,並有些不太確定地擡了擡手。吉爾菲艾斯用非常堅定的眼神要求他別胡鬧繼續往前走,於是皇帝便扭回頭去好好走自己的路,帶著他們進入典禮廳內。

這是吉爾菲艾斯第一次直接跟隨皇帝出席這樣盛大的場合,現在他的視角只比皇帝靠後1米並略微偏左一點點。他看著他從偏暗的門廊裏步入大廳,踏過躺在門檻邊的那條光與影的分界線,滿頭金發和身上的配飾在一瞬間亮了起來,氣勢驚人地迎向正聚集在室內的朋友和敵人們。

“晚上好,感謝諸位的光臨,也祝賀這場盛會的主角們。”皇帝這樣朗聲說道。

在他這句話後,原本欠身低頭致禮的人群終於獲得了擡頭和開口的權利。不過對這些剛從同盟社交界轉移到帝國社交界的人來說現在無疑不是說話的好時機。大多數人繼續沈默地觀察著他,正如這次典禮主角中的一位那樣。而另一位則面露喜色,極盡謙卑但不失激動地向走過來的皇帝再次行禮:“對您的光臨致以十二萬分的感謝,陛下。真的萬分榮耀。”

皇帝再度調動全身的力氣和耐心向他露出笑容:“晚上好,總顧問先生。”然後便調轉目光看向另一個人:“晚上好,總事務官先生。”

“陛下。”楊朝他敬禮,看上去狀態很平穩但仍然有些落落寡歡。不過萊因哈特不在意這個。優雅地向他點頭,皇帝收起笑容詢問他:“還習慣這樣的場面嗎?”之後就收到了楊肯定的回答。

今天是為首批投效帝國的原同盟官員舉行就職儀式的日子,一切細節都極盡排場,完全按照在奧丁的同類儀式的水準執行,所以即使局勢還不能說完全安定,就職儀式之後也還是安排了舞會——儀式時皇帝並沒有到場,但是晚間的舞會他卻選擇駕臨,這樣一來皇帝的重臣們自然也就紛至沓來,全體光臨了。

接著萊因哈特又和楊跟特留尼西特虛情假意地聊了幾句,期間吉爾菲艾斯也和兩位先生打招呼,然後皇帝帶他去上首落座,接著一般程序上的接見也就正式開始了。

同盟人不習慣這樣的禮節。但實際上原來他們面對各種門閥、財團和高官大人們也需要熟悉很多的規矩,所以這些對他們來說也不難。很快大人物們和他們攜帶的親眷或關系人像流水一樣從兩個年輕人眼前淌過,他們萬分恭順、誠惶誠恐,先向皇帝行禮,再向大公爵行禮。

這讓吉爾菲艾斯有種自己被擺在了皇後位置上的感覺,不過他不認為這有什麽不好。

而等接見過去後,真正屬於皇帝小圈子裏的人開始靠近過來了——很快羅嚴塔爾、米達麥亞和畢典菲爾德就來到皇帝面前和他們打招呼了,雖然皇帝很想把他們留下來和他們圍在一起聊他們私人想聊的東西,但在這樣的社交場合這麽做當然是不合適的——在簡單問候之後他就把他們放了出去,讓他們自由發揮。

法倫海特是最晚到的。

如果現在是高登巴姆家他應該會被為難甚至問罪了,不過因為羅嚴克拉姆家的當家人不僅精神狀況非常穩定還對他格外縱容,所以這微不足道的遲到根本不算什麽。

不過這次法倫海特還是讓萊因哈特小小地吃驚了一下——和其他將領不同,這次他並非獨自一人到場,而是挽著一個極為美貌的少女一同前來,還非常鄭重其事地帶她過來覲見了皇帝。

開始萊因哈特還以為他是突然在同盟找到了真愛,但接著對方就向他解釋了一切。

“陛下——卡特羅捷·馮·克勞歇爾。”他一邊向萊因哈特介紹她,一邊滿懷慈愛地看著她對皇帝行禮,“我的養女。”

雖然和法倫海特差了12歲,但在皇帝的意識中他們是朋友,是理所當然的平輩,所以法倫海特的養女對他來說自然就該歸入下一代了。

非常流暢地拿出了叔叔的派頭,皇帝接過這個只比自己小8歲的女孩發顫的手,極盡讚美地評價道:“真是個人才出眾、富於教養的小姑娘,瓦列家的調皮鬼可算有個姐姐了——尊敬的卡特羅捷小姐,你是同盟人嗎?”

“……是的,陛下。”用一種在場所有人都能發現她已經緊張得快要尖叫了的語氣回答皇帝,卡琳保持著行禮的動作,“我是流亡者的後代,在同盟出生。母親是唯一的親人,但前些年過世了。”

這話聽起來非常簡單,但一旦細化到現實中……

“那你想必有過很坎坷的經歷。不過現在一切都好了,法倫海特將軍是個非常可靠的人,心地無比純正善良,有這樣一個父親庇護教導你必將擁有遠大前程。吉爾菲艾斯——”說著,皇帝引過少女的手,將她遞到大公爵手中,“你陪朕很久了,想必會覺得有些沈悶,去跳一曲、放松一下吧。”

吉爾菲艾斯領命接過少女的手站了起來,並萬分謙和、飽含鼓勵意味地帶她轉身,托著她的手步入舞池。這樣一來全場所有人的目光差不多都被拉到了他們的身上,切切私語逐漸響起,都不需要細聽皇帝就知道他們是在猜測這個突然出現的女孩子的身份。

而法倫海特也非常感謝皇帝——這不只是讓吉爾菲艾斯帶卡琳亮相下場的問題,更重要的是皇帝甚至都沒對這個突如其來的養女有任何質疑。

“陛下,萬分感謝您的信任。”湊過去一些,法倫海特這樣對皇帝說。

“你自己一直可靠,朕才敢這樣信任你,不是嗎?”滿不在乎地挑了挑眉,皇帝扭頭向一邊的侍從示意,對方馬上端了香檳過來。法倫海特接過杯子,將其中一杯遞給皇帝,然後兩人開始閑話,一同等下舞池的那兩個人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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