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的時候，羅嚴塔爾走在了米達麥亞背後。

米達麥亞大致知道他想幹什麽，不過卻有些想不好要不要配合他。但沒想到的是，接著他竟然就萬分光明正大地動了手，當著魯茲、法倫海特和克斯拉的面把米達麥亞半拉半抱地拽走了。

米達麥亞哭笑不得。

不過其他人都明白羅嚴塔爾把他拉走絕對不會是為了打他，所以也就當做什麽都沒發生，放手不管。

一開始米達麥亞的態度還很不端正。可能是因為受害者是自己的關系，他總覺得沒發生什麽大事，不需要嚴肅對待。

可當羅嚴塔爾把他拉到另一條走廊的角落裏，面色不善目光冷厲地看著他的時候，他發現事情好像比自己想的嚴重了。

但成為恐怖襲擊受害者……這似乎也怪不到自己頭上吧？

“幹嘛要生氣？我已經很小心了。”小孩似的撓了撓臉，米達麥亞決定先示弱表清白。

羅嚴塔爾不出聲。

接著他就這麽神情冷硬地盯著他，隔了好久之後才終於說了這樣一句話：“不是你的問題。”

這句話立刻引來了米達麥亞的不滿：“不是我的問題那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或許你沒察覺什麽，”露出有些扭曲的微笑，羅嚴塔爾擡起手來，放到米達麥亞肩上並緩緩捏緊，“但我真的發現，我在你身邊待得越久，我就越軟弱無能。你正在動搖的我的心性和意志。再這樣下去也許有一天我會因為你而失去自我、徹底發瘋——就比如說今天他們成功了的話。”

這話其實更像是一種恭維和表白，但羅嚴塔爾似乎確實認為這是有問題的。

“……所以？”

“我很想和你斷絕關系……”

聞言米達麥亞露出了惱火不屑的表情：“好啊，滾吧，懦夫。”

“真的？”羅嚴塔爾咬著牙。

“假的！”米達麥亞憤怒地昂起頭來，充滿威脅意味地望著他，“敢走就打斷你的腿！”

這次輪到羅嚴塔爾發楞了，他說什麽也想不到自己會得到這樣一個答案——其實他心裏很清楚如果自己真的要走情況會是怎樣的，所以稍微等了那麽一小會之後，他就透過這個明顯不可能的答案看清對方到底想要表達什麽了。

他捏著他肩膀的手松開了，他臉上那種咬牙切齒的表情也松開了。

就好像冰激淩在太陽底下融化一樣，米達麥亞清楚看到了他身上劇烈而帶有尖刺棱角的情緒消弭下去的過程，看著他臉上表情的線條慢慢轉向柔和。

他開始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表現實在太沖動、太無理取鬧了。

“抱歉。”終於，羅嚴塔爾道歉了，同時忍不住地用手扶自己的額頭，“我太激動了。請原諒我。”

“不怕軟弱了？”米達麥亞堅持繼續嘲諷他。

這個問題讓羅嚴塔爾無奈地搖了搖頭，看上去多少有點絕望。

他這種表現成功讓米達麥亞心軟了。

不再和他唱反調，米達麥亞靠過去一點，側過去用肩外側在他胸前輕輕撞了一下。

“只是皮外傷而已，沒有什麽大不了的，完全沒有傷筋動骨。”米達麥亞盡量做出輕松的口氣來哄他，“我保證我會更小心的，不過在這點上你也一樣。”

羅嚴塔爾嘆了口氣，露出了有些虛浮的微笑。

然後他把他轉過來面對自己，感慨地摟住他湊過去親他的嘴唇，而也就在這時他們一同聽到了腳步聲的快速靠近，結果都來不及松開對方人就已經竄到了他們面前。

有那麽一個瞬間，她的臉上出現了仿佛挨了一個晴天霹靂的表情，但下個瞬間她就強行把表情調回了一秒鐘前的樣子。

“沃爾夫，你沒事吧？”艾芳沖過來查看米達麥亞的情況，動作態度之流暢就好像她什麽都沒看到。

米達麥亞也是被她的突襲一舉打傻了，完全沒有做其他反應的能力：“我很好，沒問題，只是皮外傷……”

接著是嘰嘰歪歪詢問傷情，查看傷口的過程。

很快，艾芳確定自己哥哥沒有大礙了。

“這樣就好。我先走了。”她果斷地朝他們敬禮，然後無法更急切地飛速轉身。

米達麥亞揪住她的武裝帶把她扯了回來。

“你怎麽在這兒？！”他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妹妹。

艾芳看著他，並盡可能惹人憐愛地眨眼睛。

“陛下……”羅嚴塔爾倒是猜到了。

“陛下什麽？”米達麥亞轉頭看著他。

“陛下的辦公室最近剛剛來新人，2個機要秘書。”

這時米達麥亞才看清她已經穿著軍裝戴著少尉肩章和領標了——而且還他媽不是文職，就是武官——一直習慣披著的頭發也盤成了發髻。

“……為什麽是我妹妹？”

“因為我過來應了聘、參加了考試、接受了審查、通過了培訓，我每個方面都非常合格。”艾芳痛苦地咧著嘴。

“但你的專業不是秘書啊？不對嗎？”

“檔案管理和行政文件上的事都在我的專業內。”艾芳強調自己的能力。

米達麥亞混亂地看著她，覺得這個世界肯定有什麽地方出問題了，但接著他就想到歷史上父母子女、兄弟姐妹、夫婦或者祖孫為同一個君主效力的例子其實數不勝數，自己妹妹哪怕投入皇帝麾下也沒有任何可以指責的地方，同時因為他對皇帝毫無二心所以即使妹妹在他手中也完全無礙——萊因哈特只會保護她。

但這還是不行。

“你知道陛下的辦公室到底是怎麽運作的嗎？還沒有給你配槍吧但是放心很快就會來了，必要情況下你是要殺人的，也完全可能死在別人手上！而且如果開戰皇帝辦公室是要跟隨陛下移上伯倫希爾的！第一線！你知道那有多危險嗎！”

“別人做得到的事我當然也行，而且全軍總旗艦都那麽危險那其他人還怎麽活下去！你不要危言聳聽了！”

“不行！這工作真的不合適……”

然後他想要伸手去拉她，但接著艾芳就做了一個絕對出乎意料、極其睿智機敏的動作——她飛快地躲到了羅嚴塔爾背後。

米達麥亞露出了仿佛挨了一個晴天霹靂的表情。

艾芳從羅嚴塔爾背後露出半張刁鉆的笑臉來，一副“看你能拿我怎麽辦”的樣子。

米達麥亞忍不住了，他沖過去想要把她拉出來，但沒想到的是才剛靠近就被羅嚴塔爾伸手攬住，艾芳抓住機會一個沖刺甩下他們快速消失在了走廊盡頭。

“你……”米達麥亞氣得都快顫了。

“沒必要這麽反對。”這時竟然輪到羅嚴塔爾安撫他了，“她身上的血和你不同，但卻又非常像你。我覺得她能應付一切。”

“可萬一……”

“能有什麽萬一呢？或者你對陛下已經沒有信心了？”

“……”

“擔憂非常正常，但如果過頭就會顯得愚蠢迂腐、固執死板了。”

“你在抓緊時機罵我嗎？”

“不敢。”羅嚴塔爾裝模作樣地低頭。

米達麥亞嘆了口氣，倒也沒有再說什麽，只是擡手去觸摸羅嚴塔爾的臉頰，結果馬上就被對方握住了手。

這時他才突然回味過來，妹妹好像已經全都知道了。

第二波沖擊發生在隔天。

這次全國都有了準備，所以損失並沒有太恐怖，可還是炸掉了一個大型商場的前廳、發生了無特定目標的廣場襲擊、兩個車站被迫關閉超過4小時，還有一個偏遠省的最大城市的地下燃氣管道差點被點著。

這次的影響遠比第一波大。

全國人民都很憤怒，而皇帝也向全國表示，他很憤怒。

不過只是表示。

實際上現在萊因哈特的情緒已經根本沒法波動了——更年輕些的時候，即將展開行動時他還會有激情，大部分表露的脾氣也都是真的。而如今他一旦進入計劃軌道，就會有更大可能變得平靜冷淡，缺乏起伏。

或者這就是所謂的成熟穩重？

很快，安全局就公布了他們的結論：地球教。

但這仍然不是通常的邪教事件，因為現在帝國境內的地球教差不多已經全部和塵世說再見步入天堂了。

一切覆仇式的襲擊，全部是由地球教費沙支部在背後主導的。

他們還建立偷渡路徑，不斷擾亂帝國內部的安定，就連前幾個月並未正式披露的針對皇帝的襲擊也是由他們勾結前朝舊貴族勢力策劃並落實執行的，甚至連那場幾乎造成羅嚴塔爾萬劫不覆的情婦事件也需要由他們來負責。

說完這些結論之後，安全局才想起正事來轉身抓了一批嫌疑人和來自費沙的間諜，接著非常快速地審理了他們一番，然後霹靂般出了文件開了名單，直接走了國務省的通道對費沙自治領政府發出通牒，要求他們馬上交出現在在費沙境內的所有地球教費沙支部高級成員並承諾限期徹底鏟除這個非法組織。

費沙雖然自治，但理論上來說仍然是帝國領土的一部分，至少在表面上服從最高統治者是他們義不容辭、必須遵守的生存規則。而且他們早有劣跡，高登巴姆家的末代幼帝病亡之前就有身邊人和他們串通，雖然最後被他們僥幸脫身，但皇帝無疑已經非常熟悉他們的調性。

兩件事情加一起，如果這次他們還有膽量回絕要求，那皇帝或許就會開始行使君主的權力，好好給他們一場教訓。

不過他們很難做到不回絕就是了，因為那份名單上的第一個名字就是魯賓斯基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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