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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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世界並沒有因為羅嚴塔爾硬是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夜而變好。米達麥亞對他的態度一如既往的惡劣，甚至已經如同仇敵，不要說正常的交流了，現在他就連一個相對和善的眼神都得不到。
不過還好，因為吉爾菲艾斯的回歸，他總算還有些交際功夫需要去做。乃至接著連續幾天的中午，他都是和吉爾菲艾斯、魯茲、法倫海特坐在一張餐桌上度過的。
說來有趣，雖然羅嚴塔爾和吉爾菲艾斯認識好幾年了，並且自認為對他也有一定的了解，可這幾天他卻發現，吉爾菲艾斯現在給他的印象和他記憶中的印象竟然有了不小的偏差。
當然，人在遭逢巨變之後性格有所改變是非常正常的事，心理創傷、抑郁癥和病理性的精神疾病也有一定出場機會，但奇怪的是，吉爾菲艾斯現在給人的感覺並不是他本身的人格被外力打擊到扭曲了，而是如今的他才是他正常的樣子。
過去，在某種程度上，吉爾菲艾斯就不過是萊因哈特附帶的一個部分而已。
他只是為自己的主人存在的。他或許很重要，能發揮很大的作用，但屬於他自己的那種真正意義上的“面目”卻是極度模糊虛幻的——他溫柔恭順、體貼謙和，似乎和誰都很熟，但從未有人能真正足夠接近他。他承攬了很多事情，但絕不居功、也不顯耀，甚至都不允許自己的形象凸顯，也從未主動公開發出過聲音。他一直都站得如此靠後、表現地如此收斂，以至於在羅嚴塔爾記憶中的他幾乎永遠融合在背景或者陰影裏。
當然，或許有人曾經清楚地看到過他真正的樣子，但有這樣經歷的人恐怕就真的只有萊因哈特本人而已。
但現在，他走出來了。
他還是他，但以前他身上那種非常明顯的自我限制卻消失了。他活躍了太多，身上洋溢著無法抗拒的自信與魅力，同時他的個性和主張也開始被萬分清晰地展現在所有人面前。
他甚至開始開羅嚴塔爾的玩笑，像從小玩到大的兄弟一樣對他使眼色，拍他的肩膀，而羅嚴塔爾還真就沒有感到任何尷尬或者不自然，只覺得對方真是聰明果斷、知情識趣又令人愉快，實在非常值得來往。
羅嚴塔爾不清楚這種改變到底意味著什麽，但他多少有了預感：雖然這次吉爾菲艾斯回來之後一直循規蹈矩謹言慎行，永遠主動把自己放在離皇帝和權力最遠的那個位置上，但他恐怕並不是要來領取自己失意又寧靜的下半生的。
吃完飯後，魯茲和法倫海特各自離開，羅嚴塔爾和吉爾菲艾斯倒是順路，於是羅嚴塔爾便充當起了司機，帶著他一起返程。
一直到這裏為止，羅嚴塔爾都以為吉爾菲艾斯是一個幸運的生還者，在禿鷹之城為了保護皇帝所受的傷雖然致命但卻沒有留下明顯的問題，哪怕身體相對差些，只要繼續休養最終他還會是以前那個他。
但接下去發生的小小意外卻直接推翻了他那有些天真的想法。
他把車停在路邊然後示意吉爾菲艾斯上副駕駛，對方非常正常地開門側身彎腰坐進來。然後很突然的，他晃了一下，接著就重重地、仿佛完全沒法控制自己般的直接跌到了座位上，肩膀和羅嚴塔爾撞在了一起。
有那麽一瞬間羅嚴塔爾以為他暈過去了，於是連忙伸手去扶他。不過還好，緊接著他伸過去的手就被對方按住了。
“我沒事。”沈默了一小會之後，吉爾菲艾斯很冷靜地向他做出解釋，眼神看上去似乎不太對焦，“有時候眼前可能會突然黑一下，不過恢覆也很快，不是什麽大問題。”
“……是因為……”
“對。是的。”吉爾菲艾斯大方地點頭，“我已經沒法和以前相比了。”
羅嚴塔爾看著他，甚至忘記了接下去他們要去什麽地方。他突然湧上來一些話想要和他說，而如果這是以前那他絕對不會付諸行動。
“你覺得怨恨嗎？”
他這樣問他。
神奇的是，吉爾菲艾斯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他看上去似乎覺得羅嚴塔爾提出這樣的問題是非常理所當然的，他完全能夠理解別人想問他這個問題的心情。
過了一會，吉爾菲艾斯終於開口了：“怨恨的話……或許還不到那個程度？但我想我還是有些抱怨的。不過我也明白，問題當然不止是在於他而已。”
“噢？”
“我也有很大問題。或許我更大。我說真的。”說到這裏，吉爾菲艾斯很輕松地笑了出來，就好像他們在談的事情無關“怨恨皇帝”一樣，“所以我現在回來試著找答案，我不希望就這樣帶著這種心態過下去。”
“你真的有這個把握？要知道現在你和他都今非昔比。”羅嚴塔爾極度討人厭地說著挑撥的話。
但沒想到吉爾菲艾斯卻比他想象的還要坦率。
年輕人自嘲式的擺了擺手：“我一點都沒有把握。拜托，先生，我現在可是個連自己該坐在哪個位置上都不太清楚的傻瓜，更何況是把握他的心思？我只是試試看罷了。問題擺在那兒，那就總得去解決。”
羅嚴塔爾挑了挑眉毛：“原來跑一趟鬼門關真的能讓人變得格外勇敢。”
吉爾菲艾斯搖頭否認：“並不是勇敢。”
羅嚴塔爾扭頭看著他。
“只是我現在的狀態會覺得每一天都是額外的。而既然是額外的，那就算再失去也沒什麽好可惜。”他保持著微笑，好像自己只是在說些很普通的話。
面對這樣的他，羅嚴塔爾突然有些不知該說什麽好。
過了一會，他終於擡起手來拍了拍吉爾菲艾斯的肩膀，祝福般嘆息道：“好兄弟。你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然後他扭回頭去不再說話，只是打開轉向燈松開剎車，讓車子靜靜滑入街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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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還好，因為吉爾菲艾斯的回歸，他總算還有些交際功夫需要去做。乃至接著連續幾天的中午，他都是和吉爾菲艾斯、魯茲、法倫海特坐在一張餐桌上度過的。
說來有趣，雖然羅嚴塔爾和吉爾菲艾斯認識好幾年了，並且自認為對他也有一定的了解，可這幾天他卻發現，吉爾菲艾斯現在給他的印象和他記憶中的印象竟然有了不小的偏差。
當然，人在遭逢巨變之後性格有所改變是非常正常的事，心理創傷、抑郁癥和病理性的精神疾病也有一定出場機會，但奇怪的是，吉爾菲艾斯現在給人的感覺並不是他本身的人格被外力打擊到扭曲了，而是如今的他才是他正常的樣子。
過去，在某種程度上，吉爾菲艾斯就不過是萊因哈特附帶的一個部分而已。
他只是為自己的主人存在的。他或許很重要，能發揮很大的作用，但屬於他自己的那種真正意義上的“面目”卻是極度模糊虛幻的——他溫柔恭順、體貼謙和，似乎和誰都很熟，但從未有人能真正足夠接近他。他承攬了很多事情，但絕不居功、也不顯耀，甚至都不允許自己的形象凸顯，也從未主動公開發出過聲音。他一直都站得如此靠後、表現地如此收斂，以至於在羅嚴塔爾記憶中的他幾乎永遠融合在背景或者陰影裏。
當然，或許有人曾經清楚地看到過他真正的樣子，但有這樣經歷的人恐怕就真的只有萊因哈特本人而已。
但現在，他走出來了。
他還是他，但以前他身上那種非常明顯的自我限制卻消失了。他活躍了太多，身上洋溢著無法抗拒的自信與魅力，同時他的個性和主張也開始被萬分清晰地展現在所有人面前。
他甚至開始開羅嚴塔爾的玩笑，像從小玩到大的兄弟一樣對他使眼色，拍他的肩膀，而羅嚴塔爾還真就沒有感到任何尷尬或者不自然，只覺得對方真是聰明果斷、知情識趣又令人愉快，實在非常值得來往。
羅嚴塔爾不清楚這種改變到底意味著什麽，但他多少有了預感：雖然這次吉爾菲艾斯回來之後一直循規蹈矩謹言慎行，永遠主動把自己放在離皇帝和權力最遠的那個位置上，但他恐怕並不是要來領取自己失意又寧靜的下半生的。
吃完飯後，魯茲和法倫海特各自離開，羅嚴塔爾和吉爾菲艾斯倒是順路，於是羅嚴塔爾便充當起了司機，帶著他一起返程。
一直到這裏為止，羅嚴塔爾都以為吉爾菲艾斯是一個幸運的生還者，在禿鷹之城為了保護皇帝所受的傷雖然致命但卻沒有留下明顯的問題，哪怕身體相對差些，只要繼續休養最終他還會是以前那個他。
但接下去發生的小小意外卻直接推翻了他那有些天真的想法。
他把車停在路邊然後示意吉爾菲艾斯上副駕駛，對方非常正常地開門側身彎腰坐進來。然後很突然的，他晃了一下，接著就重重地、仿佛完全沒法控制自己般的直接跌到了座位上，肩膀和羅嚴塔爾撞在了一起。
有那麽一瞬間羅嚴塔爾以為他暈過去了，於是連忙伸手去扶他。不過還好，緊接著他伸過去的手就被對方按住了。
“我沒事。”沈默了一小會之後，吉爾菲艾斯很冷靜地向他做出解釋，眼神看上去似乎不太對焦，“有時候眼前可能會突然黑一下，不過恢覆也很快，不是什麽大問題。”
“……是因為……”
“對。是的。”吉爾菲艾斯大方地點頭，“我已經沒法和以前相比了。”
羅嚴塔爾看著他，甚至忘記了接下去他們要去什麽地方。他突然湧上來一些話想要和他說，而如果這是以前那他絕對不會付諸行動。
“你覺得怨恨嗎？”
他這樣問他。
神奇的是，吉爾菲艾斯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他看上去似乎覺得羅嚴塔爾提出這樣的問題是非常理所當然的，他完全能夠理解別人想問他這個問題的心情。
過了一會，吉爾菲艾斯終於開口了：“怨恨的話……或許還不到那個程度？但我想我還是有些抱怨的。不過我也明白，問題當然不止是在於他而已。”
“噢？”
“我也有很大問題。或許我更大。我說真的。”說到這裏，吉爾菲艾斯很輕松地笑了出來，就好像他們在談的事情無關“怨恨皇帝”一樣，“所以我現在回來試著找答案，我不希望就這樣帶著這種心態過下去。”
“你真的有這個把握？要知道現在你和他都今非昔比。”羅嚴塔爾極度討人厭地說著挑撥的話。
但沒想到吉爾菲艾斯卻比他想象的還要坦率。
年輕人自嘲式的擺了擺手：“我一點都沒有把握。拜托，先生，我現在可是個連自己該坐在哪個位置上都不太清楚的傻瓜，更何況是把握他的心思？我只是試試看罷了。問題擺在那兒，那就總得去解決。”
羅嚴塔爾挑了挑眉毛：“原來跑一趟鬼門關真的能讓人變得格外勇敢。”
吉爾菲艾斯搖頭否認：“並不是勇敢。”
羅嚴塔爾扭頭看著他。
“只是我現在的狀態會覺得每一天都是額外的。而既然是額外的，那就算再失去也沒什麽好可惜。”他保持著微笑，好像自己只是在說些很普通的話。
面對這樣的他，羅嚴塔爾突然有些不知該說什麽好。
過了一會，他終於擡起手來拍了拍吉爾菲艾斯的肩膀，祝福般嘆息道：“好兄弟。你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然後他扭回頭去不再說話，只是打開轉向燈松開剎車，讓車子靜靜滑入街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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