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七十六】 意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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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吧。”他心中煩躁,語氣便染上了不耐,“來便來了,反正本尊不日即將神功大成,屆時便拿他們練手,用他們的血祭我羅剎教先輩亡魂!”

“尊主……”溯溪心覺不妥,還欲再勸,漓染衣袖一揮,皺眉道:“夠了,月食之日將近,如今最重要的是供奉厲陰蠱助本尊修煉神功,本尊不想為別的事情煩神。”

“是。”知道漓染的脾氣,溯溪無奈只能應聲道。

漓染系好腰帶,轉頭看時,溯溪正慢慢披上外衣,雖然他的動作裏並無魅惑勾引的舉止,但漓染的目光在他猶帶紅暈的眼角流連幾遭,卻發現自己又有些想要的沖動了。

論模樣,溯溪遠不如卓以白精致俊美,可是對那武林第一美男子,他嘗過了滋味便也罷了,並不覺得有什麽留戀稀罕的,倒是對著溯溪,每每會有情難自禁的沖動。

到底是自己一手調教出來的人,總歸是不一樣的。

卻不知那與卓以白齊名的慕寫月又如何呢?

想到此處,漓染漫不經心道:“那個慕寫月,倒是可惜了。”還沒有見過對方的模樣呢,便要折在紅鸞手裏了。

這句不經意的話仿若一柄鋼刀狠狠紮入溯溪心裏,疼得他幾乎要捂著胸口彎下腰來。但他到底沒有,除了臉色更加蒼白外,他沒有別的變化,依舊溫馴地立在漓染身側。

漓染沒有註意他的情緒起伏,徑自離開了屋子,下一刻,溯溪無力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順著身後的床欄慢慢滑坐在地上,緩緩將頭埋在雙膝之間。

你惦記著別人,在你剛從我身上起身不久。你明知道,那個慕寫月,是害我遭受這些折磨的人之一。

好冷,從肌膚,一直到心底。

漓染,漓染……他在心裏一遍遍地叫著這個名字,極力想從這名字中汲取一點點暖意。

擡眸看著手腕上青色的脈絡,溯溪眼中流露深深的悲涼。

你永遠不知道,我有多愛你。

不,或許你知道,但是你不願意相信。

……

空氣裏浮動著淡淡的蘭花清香,睜開眼,入目是雲影般的羅紗帳。

視線移轉,墨臨風難得有些茫然。這裏是緋煙殿,他正躺在自己的寢殿內,身上蓋著輕柔暖和的蠶絲錦被,周身感覺十分安適愜意。

怎麽會……回到這裏的?墨臨風微微皺眉。

突然感覺到了枕畔來自於他人的呼吸聲!

周身警戒立刻被調動了起來,墨臨風眼中閃過冷厲之色,懊惱地轉頭。

自己怎麽會這麽大意,連身旁睡了別人都沒有在第一時間察覺!這太不對勁了!

而當目光轉過去之後,他卻不由得一怔。

那人是溯溪,他著一身輕薄的寢衣,香肩半露酣眠在自己身旁,嘴角竟還帶著淡淡笑意。

這怎麽可能?

明明,明明就在不久前,溯溪他……

鳳眸中飛快掠過一絲痛苦神色。

似乎是在睡眠中感覺到了註視著自己的視線,溯溪的睫毛顫了顫,隨後慢慢睜開了雙眼。

墨臨風一瞬不瞬地盯著他,暗中警惕。

“臨風,你醒了啊?”溯溪的聲音裏帶著初醒的慵懶,猶帶著困意似的,眼睛小幅度地開開合合幾次才終於徹底睜開了。

墨臨風聞言心中一震。

“你叫我什麽?”他控制著自己的聲音不要顯得太過驚訝。

“臨風啊,怎麽了?”溯溪有些奇怪地看著他,“我不叫你臨風,叫你什麽啊?”說完有些好笑地歪頭看著他。

“你……”墨臨風看著溯溪叫著自己名字並且一臉理所當然、習以為常的表情,臉上的驚詫終於壓制不住了。溯溪,不是一向叫他“尊主”嗎?不,其實那不是在叫他,而是假裝把他當成了漓染,墨臨風苦笑著搖了搖頭。到後來,他多想聽溯溪喚一聲自己的名字。

溯溪此刻總算是察覺到墨臨風的異樣了,關切地貼近過來,拉著墨臨風的手問道:“臨風,你怎麽了?是剛才做噩夢了嗎?”

墨臨風望著溯溪的眼睛,這雙眼睛中此刻滿是對他的關心,是真誠的,深刻的,看不到半分虛情假意。

“我們不是在南疆嗎?”他輕聲問道。

溯溪微微一楞,隨後笑道:“噢,我知道了,你果然是做夢了,夢到四年前去南疆剿滅羅剎教的事情了對不對?”

四年前?

墨臨風愕然。

怎麽會是四年前呢?

溯溪已經下床了,一邊穿衣服一邊說:“那件事情已經過去那麽久了,你還總是會夢到。我知道你擔心羅剎教會像七十多年那樣,斬草未能除根。但是這次是真的將他們連根拔起,徹底消滅了,你就別再總惦記著啦。”他自己穿好後,又拿起墨臨風的衣服走過來,十分體貼地為因為心中驚疑而楞在床上的墨臨風穿衣。

“溯溪!”墨臨風一把抓住溯溪的手腕,用審視的目光看著他。

這回輪到溯溪驚訝了:“你這是……”隨後他似乎想到了什麽,眼圈一紅,眸中流露出憂傷和隱隱的委屈,側過頭去不再看墨臨風,道:“我知道,你一直忘不了南疆的事,其實是介懷我的過去。你不願意原諒我曾經跟漓染在一起過這件事,哪怕我們現在已經在一起四年了,你還是心有芥蒂。”

墨臨風看著溯溪黯然的模樣,憐惜之意頓生,可是心中的疑惑更盛:“你說……我們在一起四年了?”

恍惚間,似乎真的有無數畫面湧入腦海中,訴說著這四年來的溫馨相守。

南疆一戰,漓染大敗,絕望之下想拉溯溪陪葬,是他拼著重傷救下溯溪,最終感動了對方。在後來養傷的過程中,自己跟溯溪朝夕相處,終於得到了他的心,回到遺塵宮後他們便如同宣奕跟慕寫月一般成了婚,如今已然在一起四年了。

墨臨風的眸中閃過迷惘。

還是……很奇怪。

“臨風,你怎麽了,別嚇我啊?”發覺墨臨風是真的有些不對勁,溯溪也顧不得自己傷心了,擔憂地打量著他的神色,“我去找杜淮來給你看看?”

“不必了。”墨臨風拉住他,勉強勾了勾嘴角,“我只是做了一個奇怪的夢,還沒有醒過神而已,已經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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