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夜神的天帝之路(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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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課的時間到了,潤玉早已在書房裏準備正襟危坐,少傾,門口光線一暗,來人慢步走進屋內,兩個侍女緊跟其後。

潤玉有些吃驚,“娘親怎麽來了?”

“自然是給你上課。”蕭諾回答,“以後你的課都由我來上。”

“真的?”潤玉歡喜不已,那就意味著他能學到更加高深的術法。

但很快,他的歡喜便落空了。

侍女撤走了案牘,在矮幾上一一擺上鮮花、花囊、剪刀、水盞,蕭諾端坐在矮幾前,拂開長袖,露出潔白的皓腕,纖纖素手擇花枝數朵,修修剪剪,逐漸放入花囊之中。

不過片刻時間,一品花木便已成型。

花藝歷史悠久,古人很早便“以花傳情,借花明志。”

花取自自然,外型多姿多彩,顏色豐富,這些都是陰陽五行相互作用的結果。

讓潤玉學習花藝,不僅是對他身心的修養,更是對其心智的錘煉。

時間一開始過的很慢,後來卻越來越快,待到潤玉回過神,百年便已經過去了。

這期間,他學會了很多東西,同時也發現不會的更多。因為沒有參照,他不知道現在的自己到底處在什麽位置。

幾縷輕煙飄過,場景已經轉到了弱水湖底,四周水草絲行,地面光滑如鏡。

小青龍已經在等他了。

上上次是在充滿幽冥的忘川河中練習控水,上次是在即將三昧真火裏練習□□術,這次他們練習的是遁術。

潤玉天資聰慧,常常能舉一反三,小小的遁術已經難不倒他,小青龍教的認真,他卻有些心不在焉。

“這遁術能穿過遮天罩的結界嗎?”

“不能。”

“那學來有什麽用?”潤玉絲毫不掩飾嫌棄的意思,“我已經會架雲,會騰翔術,再學這遁術有什麽意義?”

“自然不一樣。”

“什麽不一樣?難不成是因為它的路徑是在地下?”

“總有一些地方是施展不開騰翔術的,例如水中。”

女君不教他術法就算了,現在就連小青龍都敷衍他,潤玉越想越氣,幹脆一擺衣袖,賭氣似的坐到了地上。

對於他突如其來的發脾氣,小青龍似乎已經見怪不怪了,本就年紀不大,又遭逢變故,每天還要在先諾面前裝無邪,時間長了,不生心結才怪。

小青龍上前問:“怎麽呢?”

“我昨晚夢到我娘親了。”潤玉捂著臉,聲音裏帶著哭腔,“夢到她被砍頭,好多血……我拼命的拽那繩子,但怎麽都拽不動,我一直大喊有沒有人來幫幫我,雖然周圍都是人,卻沒有一個願意幫忙……”

同樣的話,他是絕對不會在蕭諾面前說的,暮辭也不能。若是沒有小青龍,他就會一直憋著,直到爆炸。

“走,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小青龍長尾一擺,身影擴大數倍,角似鹿,眼似兔,爪似鷹,口旁有須髯,頷下有明珠,其背有八十一鱗,具九九陽數。

青龍,又為四聖之靈,代表東方,又稱蒼龍。

潤玉爬上龍身,騎在脖頸出。蒼龍嘶吼一聲,沖出了弱水。

急速的風怕打在潤玉的臉上,雪映宮飛速的退後,不多時,鐘山就不見了影子。

沈寂了百年,終於再見這廣袤的天地,潤玉只覺心潮澎湃,恍若置身於驚濤駭浪之中,每一次的呼吸都是如此的驚心動魄。

他從未像現在這般深刻的體會到由力量所帶來的極致體驗。

第一次,他為自己的出身而感到自豪。

洞庭湖很快就到了,故地重游,本是值得高興的事,只可惜物是人非,如今的洞庭湖對於潤玉而言,是一道抹不去的疤。

因為荼姚一事,洞庭湖也遭到了連坐,數以萬計的水族全被處死,如今的洞庭湖只剩一潭死水。

蒼龍長尾一擺,烏泱泱的水面空出一個通道,蒼龍降落在湖邊,遞出一枚龍鱗交給潤玉,“我在岸上守著,有事記得喚我。”

潤玉順著甬道慢慢走入湖中,一路上處處可見動物的骸骨,白森森的,一般露在外面,一般埋進土裏。再往下,只見一片雜草擋住了去路,遠遠可見一棟府邸,只是原本掛在上面的牌匾早已失去了蹤跡。

常年的無人居住,致使洞庭府愈發的潮濕陰冷,潤玉記憶力的石階與長廊都附上了一層厚厚的苔蘚,原本飄逸的簾幕也早已破損,與苔蘚融為了一體。

潤玉深吸一口氣,壓住心頭翻滾的情緒,裏裏外外摸索了起來,似是想要找些與簌離相關的東西。

當年的事情鬧的動靜太大,即便百年已經過去了,他還是不敢多呆,尋到一塊碧玉海貝便出了洞府。

然而他還是晚了,此刻洞府前已經立了一個人,正是當前的天帝—太微。

太微似是沒有想到來的竟是一個小孩子,不禁有些愕然,先前他在千裏鏡裏看到的明明是一條蒼龍。

“你是哪家的小孩?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太微認不得潤玉,然潤玉卻一直記得他,還記得當初從他口裏蹦出來的那一個“殺”字。

“我迷路了,隨便走走......”他現在腦子很亂,口齒不清的胡編亂鄒,藏在廣袖裏的手捏住了墨綠色的龍鱗,心裏不停的喚著小青龍。

太微是何等的老辣,自然是看出了潤玉的異樣,便問:“你可看見一條青色的大龍?他在何處?”

“我看見了。”潤玉眼珠一轉,隨便指了一個方向,“他去那邊了。”

太微順勢望去,只看到一道懸崖,再回過神來,那孩子已經失去了蹤跡。

左右不過是兩息的功夫,潤玉又是一個剛滿百歲的小孩子,即便再是天資卓絕,又哪裏是太微的對手,沒折騰幾下就被太微抓住了,太微端著天帝的架子,自是不願跟一個小孩子動手,便弄出個縛靈陣來對付他。

陣法啟動,陣中金絲連連,束著潤玉全身,金絲越勒越緊,鮮血慢慢溢了出來。他只覺得又冷又痛,骨頭都似乎斷裂了,而立在陣外的天帝,自始至終都用一種高高在上的姿態俯視著他,仿佛他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螻蟻。

潤玉內心生出一股憤怒,他憑什麽可以掌控他的生死?

不多時,潤玉終於力竭,顯出了原身。

太微有些詫異的“咦”了一聲,這個“咦”到不是意外潤玉的身份,而是意外不過短短百年,他的修為竟已增長了這麽多,要知道即便是千年的修為也未必能在陣中撐過一刻鐘。

千鈞一發之際,蒼龍從天而降,一口咬斷了束縛著潤玉的金線,將其護在身後,轉身質問太微,“天帝當真是好本事,連自己的親生骨肉都不肯放過!”

聞言,潤玉渾身似是血液凍結。

他的父親殺了他的母親,現在還想殺他!

太微冷哼一聲,目光冷銳,“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今天你們誰也別想走。”

說罷,一柄金色長劍淩空而來,正是能殺神斬佛的天界至寶—赤霄寶劍。

蒼龍轉身吹了一口氣,一陣大霧便包裹住了潤玉,潤玉當下就失去了意識。

這日正是農歷正月十五日,凡人們正在熱熱鬧鬧的過著上元節。

潤玉失魂落魄的走在街頭,他衣著不凡,樣貌又著實俊美,走在人流攢動的街頭自是引人註目,只是那滿身血汙實在礙眼,有人上前問他是否需要幫助,潤玉步履未停,似乎根本沒有聽見有人在跟他說話,人們只能靠想象去猜測這位身在金玉叢中的小公子前不久都經歷了些什麽。

大街上處處張燈結彩,人們的臉上全都帶著笑,他們笑著賞花燈,笑著吃湯圓,笑著猜燈謎,笑著放煙花。今天,註定是無憂無慮的一天。人們都在盡情歡笑,沒人註意到潤玉,也沒人會顧忌他的心情。

他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被一個人攔住了去路。

無論先前他多麽的淡定和冷漠,即便是在聽到他是太微之子時,也只是感到驚訝。但在看到來人的那一刻,他竟什麽也顧不得了,一頭紮進那個充滿香氣的溫柔懷抱,任憑眼淚肆溢。

蕭諾低頭看著抱住自己的孩子,頗為憐惜的摸摸他的頭,然後蹲下身去將他攬進了懷裏。

房間裏已經燃起了蘇合香,蕭諾親自幫潤玉洗澡上藥,又換上她前不久才為他做好的新衣裳,隨後帶著他坐到鏡子前替他挽發。

縱觀全程,潤玉都是一言不發,直到這時,他才說:“娘親,對不起!我以後一定乖乖聽您的話,再也不出鐘山了。”

他的頭發又細又軟,像緞子似的,蕭諾拿抹了桂花油的沈香木梳子,一遍又一遍的心細打理著。

見蕭諾沈默,潤玉急了,“我有個朋友,它還在洞庭湖,剛剛得益於它,我才從天帝手裏逃脫,還望娘親能救他一命!”

“它已經回鐘山了。”

潤玉眉頭一松,吐出一口濁氣。

蕭諾放下梳子,拿出鑲嵌了寶石的發帶,一圈一圈的繞在烏黑的發髻上。那雙手纖纖如玉,又似是柔弱無骨,卻能將天地間的風雨盡數掌控。

“娘親......此事不怨它,都是潤玉的錯......”

“好了。”蕭諾輕聲打斷他的自責,整了整他的衣襟,又捏了捏他的小臉,“我想去放花燈,你陪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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