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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夜神的天帝之路(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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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門,潤玉才發現他們現在是在一艘畫舫上,夜色正濃,腳下的秦淮河靜靜的流淌。時不時便有船只自畫舫旁邊經過,裏面多數都坐著幾個文人墨客,打扮靚麗的女子們或彈琵琶或操琴,岸邊也聚集了不少人,正在排隊放花燈。

船停在了岸邊,蕭諾拿了一盞蓮花燈,點了燈芯捧在手上舍不得放開,盈盈的燈光照著她的臉,仿若畫中來。

這一刻,潤玉想起了簌離。

在洞庭湖的那段日子,他經常被打,但大多數的時候都選擇了忍耐,唯有一次他選擇了逃離。他胡亂的跑進了一個山洞,將自己藏進黑暗,不想被任何人找到。

天擦黑,簌離拎著盞宮燈出現在了洞外,她穿了件暗紅色的軟煙羅長裙,燈光幽幽的照著,既孤獨又明亮。

還沒等簌離找到他,他便自己走了出來。只是還沒等他開口,簌離就扇了他一巴掌,隨後一把將他摟進懷裏,一直哭,一直哭。

那個時候年級太小,根本分不清母親這樣的舉動到底是愛,還是恨。但現在想想,應該是愛吧,即便是恨,也必然是愛到了極致。

燈火隨波逐流,漸漸遠去。

兩人矗立在昏暗的夜色裏,久久無言。

“我也太久沒有見過我的母親了。”半晌,蕭諾緩緩開口,“所以這些年,我一直漂泊,就像那盞花燈。我習慣了一個人,不知道該怎麽做一個妻子,更不知道該如何做一個母親。”

“娘親......”潤玉似是意識到她即將要說什麽,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潤玉,這事不怪你。”蕭諾安撫他的不安,“我應該早點告訴你的,只是我擔心你太小,怕你承受不來。”

潤玉忙說:“可我想聽。”

蕭諾微微一楞,凝視了夜色半晌,方才悠悠道:“如果現在你向我保證,無論如何都不會輕賤自己,我可以告訴你當年都發生了些什麽。”

“我保證!”潤玉一臉堅持。

蕭諾摸摸他的頭,稱讚道:“真是個乖孩子。”

潤玉抿了抿唇,猶豫了片刻,終於還是忍不住說:“其實......我也有事騙了您......我其實早就已經記起來了,只是出於私心,一直都沒有告訴您......”

越到後面,聲音越小,潤玉忍不住偷偷打量蕭諾,蕭諾依舊是平常的模樣,連一絲驚訝的表情都沒有。

她說:“我不介意。做你的母親也好,長輩也好,朋友也罷,這並不會妨礙你已成為我在這世間最親近的人的事實。”

最親近的人......潤玉心下一暖,方才的忐忑與擔憂全都消失了,一顆心就像墜入了蜜糖罐子裏。

“以後你就叫我的名字吧,我叫蕭諾,妙音只是我對外界虛構的身份。”

“蕭諾......”

蕭諾微微一笑,眉眼彎彎,身上那層棱角消失了,整個人都顯得十分柔和。

潤玉再看一眼四周,原本寂寞清冷的夜色忽然之間也變得溫柔起來。

蕭諾拿出一盞芍藥花燈遞給潤玉,“也給你的娘親點一盞吧。”

小小的孩子懷抱著花燈,輕手輕腳的點燃,顫巍巍的放進水裏。萬千河燈匯聚一條流螢,順著水流逐漸漂遠。

岸邊有顆上了年紀的老柳樹,樹下有人在買混沌,蕭諾和潤玉也尋了一張桌椅坐下,蕭諾向店家要了一碗茶,對著茶碗淩空一指,茶碗至上蕩出幾朵漣漪,但很快就消失了。

蕭諾將茶碗推到潤玉面前,“喝下去。”

潤玉端起碗,連喝了好幾口,蕭諾忙拉住他,“一口就夠了。”

茶湯剛剛入喉,潤玉眼前的景象便已紛紛變了模樣。

此刻的他站在一座華麗的宮殿內,周圍擺滿了書架,年輕的簌離穿梭在其中,隨後停在一處書架前,舉手便要去取看中的古籍,然而一只手已先她一步,她詫異的擡頭,隨後驚在了原地。

來人正是太微,年輕的太微,斜飛入鬢,面若冠玉,是一個不折不扣的俊俏郎君。

至此,潤玉明白了,他現在所處的是簌離的回憶。

太微沒有告訴簌離自己的真實身份,而簌離明知自己已有婚約,卻依然無可救藥的愛上了英俊風流的太微。

他們在月下舉杯共飲,相談甚歡;又在花間翩翩起舞,情意綿綿。太微贈簌離火靈珠,還作了一幅丹青,上面提了一句藏頭詩:“忽有鮫珠紅簌簌,邂逅今朝不相離。”

他的戲演的太好了,從未見識過人心險惡的簌離如飛蛾撲火一般沈淪了。然而他身世如謎,以至於他離開後,簌離根本無從尋起。

隨後她去拜訪荼姚,恭祝荼姚大壽之喜,而荼姚一眼就認出了她手腕間的火靈珠,眼裏滿是怨毒。

簌離不知,她仍在心心念念的想著太微,甚至還想著等把孩子生下來就去找他。

只是她不知,她心心念念想著的這個人,此刻正坐在九天之上。

隨後就是潤玉出生,錢塘水君上告天庭,太湖被罰,隨後荼姚追殺,龍魚族被屠,錢塘太湖分崩離析,水神勢力被削弱......真正得益的是太微,荼姚不過是他手裏的一把刀。

堂堂一介天帝,竟不惜利用一個無辜的女子來達到自己的目的,何其卑鄙!

回到鐘山,潤玉就病了。

到底還是個孩子,本以為自己也是和別的孩子一樣,在父母的期望與祝福中來到這個世界,而他的降生卻只是一場陰謀的開始,是為了滿足太微搬弄權術的野心。而他的母親毫無疑問的成了這場陰謀的犧牲品,而他自己自出生開始就被打下私生子的烙印。

這種命運,豈非比他先前得知的還要殘酷一百倍?

潤玉燒的糊塗了,嘴裏念著胡話,溫度始終降不下來,蕭諾便抱著他泡在弱水裏,泡了整整四天方才醒過來。

鐘山的風來來回回的吹,杜鵑花開了一遍又一遍,仿佛就是眨眼之間,一千年便已過去了。

早晨,蕭諾走出院子,走過長廊,遠遠的便看到一白一黑兩個身影在海棠林裏上下翻騰。

一千歲的潤玉已經和彥佑一樣高了,常年處在少主的位置,身上多多少少也有了不可侵犯的凜然氣勢,只是他素來性子溫婉,平日裏都有刻意收斂,以免讓人覺得難以接近。

反觀暮辭,自化形以來就喜穿一身玄色,說話做事都是一板一眼,完全沒有身為橘貓時的軟萌可愛。

潤玉橫出一劍,激起漫天的花瓣,劍身雪白,通體泛著銀色白光,陵勁淬礪。劍柄處閃耀著一顆紫水晶,說不出的尊貴與輝煌,正是他百歲生辰時,蕭諾親手所鑄的韶光。

暮辭身子一扭,左右騰挪,避開劍氣,但因他身形太過迅速,在外人開來就像一個幽靈一樣忽隱忽現,叫人捉摸不定。

一戰畢,兩人都是大汗淋漓。

暮辭最先註意到蕭諾,忙收劍拱手施禮,“見過主上。”

潤玉回眸一笑,眼底星光閃耀,撇下暮辭匆匆迎了過來。

身形修長的翩翩少年郎分花拂柳而來,雪白的衣袍在空中肆意的翻飛,正是這個年紀該有的蓬勃朝氣,讓人看著就覺得賞心悅目。

“是不是我和暮辭練劍吵到您了?”

“瞧你,滿頭的大汗。”

蕭諾拿出手帕遞給他,潤玉卻像個小孩子一樣伸過頭去,蕭諾輕笑一聲,用手帕將他鬢角的汗水一一拭去。她這才註意到,不久前才給他做的衣服,現在看來又有些小了。

潤玉細細的嗅了一下手帕上的香氣,臉上已浮現了淺淺的笑意,“春雪漸漸消融之後,香草沐浴著朝陽而生......是雪中春信。”

“上次送你說五真香太過肅靜,所以這次我嘗試了凝合花香,等下我取來給你。”

隨口一說的話,卻被人這樣細心的記者,誰能不開心呢?

“前幾日彥佑來信了。”

蕭諾將信封遞給潤玉,只見上面洋洋灑灑寫了一大篇,總統來看就說了一件事:雲夢澤有妖獸為禍,天上兩次出兵都沒能剿滅,現下發了公告,誰要是能滅了那妖獸,天帝必有重賞。

賞什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能見到天帝。

蕭諾問:“你意下如何?”

潤玉沒有猶豫,“沈默了一千年,是時候鬧出些動靜了。”

在鐘山生活了一千年,終於要出去闖一闖了,潤玉著實感到興奮。但到底是沒有出過門的人,連該準備些什麽都不知道,每每這個時候,蕭諾都覺得自己像潤玉的娘,所謂“慈母手中線,游子身上衣。”她不光要為潤玉準備出行的衣裳,還有各類靈丹妙藥,生怕他在外面磕著碰著。

“這是獠牙,給你帶著防身。”

潤玉拔出手裏的匕首,刀鋒雪亮,利刃處泛著烏光,其上隱隱有一股來自幽冥的力量,讓他覺得十分危險。

這般好的武器,用來殺敵,想必一定十分痛快。

“小心點,不要讓它傷著你。”蕭諾囑托道:“不到萬不得已,不要輕易使用。”

潤玉收起匕首,甜甜的笑,“知道了,這麽啰嗦,小心長皺紋。”

蕭諾嗔怪的看他一眼問:“如果你遇到他將如何?”

這句話還真把潤玉問住了,他一直在想著無論如何都要見到他,竟還沒有想過之後該如何。

作者有話要說: 潤玉現在還沒有真正的黑化,雖然嘴裏念著要殺太微,但潤玉本性是個純良的孩子,何況太微是他爹,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所以之後他沒有這麽快解決太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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