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長恭，方才和你一起喝酒的女子呢？”

“什麽女子？明明只有本王一人，哪裏來的什麽女子？”

“哦？可店家分明看到你同一女子進了這裏，本王懷疑這女子是敵國派來的奸細，今日便要抓她回去審問，你還不快將人交出來。”

“敵國的奸細？”高長恭冷笑一聲，“不知南陽王可有證據？你這般隨意給你亂扣罪名，怕是不妥吧？”

“有什麽不妥？”南陽王繼續咄咄逼人，“本王是當今聖上的弟弟，本王說她是奸細那她就是奸細，你這般維護她，是不是同她是一夥的？”

“王爺，我看你是喝醉了。”高長恭壓低了聲音，卻透露出幾分殺伐戾氣。

“當今聖上早就懷疑你心懷不軌，今日若你不將那人交出來，本王必然要當聖上面前告你意圖謀逆，到時候你就提人頭來見吧。”

南陽王高綽，高緯的弟弟，沒別的愛好，最喜歡養波斯狗，日常就是放狗吃人，比高緯更加兇狠殘暴。

蕭諾註意著下面的動靜，正想著如何擺平這檔事，顯然這高綽是沖著她來的，若是因此連累的高長恭，著實有些過意不去。

高長恭雙眸微瞇，眼底透出幽幽的寒氣，“王爺當真要如此？”

高綽被他的神情所震懾，吞了吞唾沫，掃了眼四周正看得津津有味的手下，不由的又挺直的腰板，“不錯，本王就是要......”

他話還沒說完，就感覺腹部遭受了重擊，疼的五臟內服都翻了過來，兩眼一翻就暈了過去。

四周的人頓時圍了過來，“王爺！”

高長恭松開握緊的拳頭，神色淡漠，“南陽王不勝酒力，還煩請諸位將他送回王府，好生照看著。”

眾人都知他是出了名的活閻王，除了南陽王，又有誰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當下立刻擡著南陽王匆匆下了樓。

蕭諾從窗戶縮了下去，有些擔憂道：“將軍，這樣不要緊嗎？若是他去告禦狀怎麽辦？”

高長恭並不在意，“如果當今的聖上真是一個明君，就不該容許這樣的人肆意妄為。”

“可皇帝怕是會對你心生間隙......”

高長恭搖了搖頭，“你以為，我和他之間的間隙還少嗎？他想要我的命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放心，以他現在的能力，是不敢動我的。”

“那以後呢？若是真到了那一天，將軍會如何？”

“你在擔心我？”高長恭微微一笑，“雖然我還沒有到‘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境界，但若要因此被叛齊國，我也做不到，只要齊國的百姓還需要我，我便不能坐視不管。”

“可我希望將軍能夠長命百歲。”

“我知道。”

蕭諾笑，“不止我，我想很多人都是這樣想的，夫人，還有朱亥他們。”

高長恭也笑，“我知道，謝謝你。為了你們，我會好好珍惜這條命的。”

回去後，夜色已經晚了，鄭氏還等在大廳裏，支著頭眼看就要睡著了。

蕭諾指了指自己的院子，高長恭點了點頭。

約莫走出百來步，蕭諾回過頭，視線穿過長廊，高長恭擁著鄭氏輕聲細語的說著什麽，鄭氏靠在他的懷裏，就像一只小鳥依偎著大樹。

蕭諾不由得感嘆道：真是一對璧人。

第二日，高長恭給了蕭諾軟禁閻姬的地址。

“需要我去安排嗎？”

“謝謝，但這件事還是不要驚動任何人的好，我一個人去就可以了。”

“好，有需要記得告知我。”

高長恭沒有再勉強，因為他知道蕭諾的能力，也清楚他們之間並不是上下級的關系，他可以向她建議，卻不能幹涉她做的任何決定。

閻姬所住的地方是一個尼姑庵，位於深山之中，四面都是懸崖，只有一座索橋通往外面，蕭諾擔心四周也埋了眼線，便選擇在夜晚從一方畢竟方便的懸崖攀了上去。

尼姑庵中一片寂靜。

閻姬正在燭光下向佛祖請願，幾十年都和俺裏的尼姑同吃同住，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名動四方的舞姬，如今的她安靜而沈默，就如同一顆被歲月打磨過的璞玉，即便穿著一身破舊的道服，還剃去了滿頭的青絲，但眼底的光依然在執著的燃燒著。

“閻姬夫人......”

面對突然闖進來的人，閻姬並沒有驚慌，她只是用柔和而慈愛的的目光註視著蕭諾，或許是她的目光太過溫柔，蕭諾頭一次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十分失禮的事。

“孩子，你怎麽來了這裏？”

蕭諾整理了一下衣衫，竟從頭發上拈下了好幾根枯草，不由的臉色一紅，“我是蕭諾，受人之托來看看您。”

閻姬起身倒了一杯茶遞給蕭諾，“遠道而來，先坐下來喝杯水吧，茶葉是我們自己種了，也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慣。”

蕭諾連忙擺手，“我不挑食。”

茶杯是很普通的素胚，茶水雖然涼了，卻也泛著幽幽的清香，蕭諾一口氣連喝了兩杯。

“夫人，你準備一下，過幾天我就要帶您回北周了。”

“有勞你們了。”閻姬既沒有表現出開心，更沒有表現出激動，她整個人都平靜的像一碗水。

“夫人你......一點都不想回去嗎？”

“自然是想的。”閻姬說：“只是現在的期望沒有以前那麽大而已，阿護已經成家了，他有了妻子，有了孩子，在北周的生活也十分的安定，而我在這處也不算太壞，如果我回去能幫助到他自然是好，可我擔心的是有些事情一旦開始，就會超出自己的掌控。”

“或許這只是您認為的，他現正在走向毀滅的邊緣，如果您能回去，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毒死原配，打殺世子，為了獨孤般若什麽事都做得出來，難怪要註孤生了。

閻姬終於有了點反應，“可是他做了什麽事？”

蕭諾沒有明說，“您回去了就知道了。”

沒坐多久，蕭諾便起身告辭了，回到鄴城內時才接到消息，北周那邊宇文覺已經禪位給了宇文毓，獨孤般若的皇後夢果然成真了。

鄭氏換了衣著正要出門，碰到蕭諾從外面回來，便問道：“蕭姑娘，可用過早點了？”

蕭諾點了點頭，“已經在外面用過了，夫人這是要去上香？”

“是去還原，先前為夫君許的平安。”

鄭氏今日的衣著十分隆重，原本秀美的面容上還貼了花黃，眉毛又細又長，丹唇輕點，顯得十分嬌艷。

蕭諾不經意間聽到丫鬟提起，鄭氏並非出身名門，就連姓氏都是由太後賞賜，是高長恭用軍功向太後求娶的她，以前這後院就只有她一人，如今高長恭又帶了蕭諾回來，雖然一直都以朋友之禮相待，但女人的心思到底是細膩的，否則又何必刻意的註重起了打扮。

對此，蕭諾只是報以寬容的微笑，鄭氏打扮是因為她在乎自己的相公，不打扮才有問題。

“這幾日蕭姑娘都在忙，我也很少見到人，一直想要給你做幾身衣裳，但又怕那些顏色和款式不對你的眼，城東有一家錦繡坊，衣服做的很好，就是開門有點晚，不如蕭姑娘和我一起先去廟裏，等下回來的時候正好可以去看看，不知蕭姑娘意下如何？”

蕭諾想著反正在屋裏呆著也沒什麽事，就當去參觀一下古跡名勝。

高緯繼位後，整日沈浸在驕奢淫逸的後宮生活之中，下面的人為了討好他，便四處為他物色美女，擴建行宮，以便他享樂，加之這時佛教盛行，他在位不到一年，鄴城裏的佛寺就比之前他父親在位時多了好幾倍，這其中香火最為鼎盛的當屬皇家寺院。

一路走來，路邊不時能看到跟流浪狗搶吃食的乞丐，小市民也都是過著捉襟見肘的生活，然而廟宇裏的每一尊佛都被渡了金身，每一塊磚都是從遙遠的雲南運來的，更別說寺裏的奇花異草，都是珍貴無比，再看那些和尚，哪一個不是吃的油光滿面，生活水平一點也不比世家大族差。

蕭諾沒力氣去職責當今的執政者，只是無比懷念二十一世紀，無論如何，能讓數億民眾吃飽穿暖，確實算得上一件豐功偉績。

鄭氏上了香，又添了香火錢，而蕭諾一直安靜的立在一旁，神色肅靜，進進出出的家眷貴女時不時都要往她身上瞟上一眼。

“蕭姑娘，你要許願嗎？”

蕭諾擡頭看向那座金光閃閃的大佛，“求他，真的有用嗎？”

“不試試怎麽知道呢？”

蕭諾點了點頭，可當她走到佛祖面前，卻又犯難了，求什麽呢？她想求得太多了。

算了，就求高長恭能夠平安吧，無論怎樣，試一試也沒什麽壞處。

鄭氏念著給蕭諾做衣裳，便沒有再多逗留，當下乘車帶著蕭諾打道回城。

就在馬車快要走到城門口時，身後突然傳來狗吠聲，馬兒受驚變得有些狂亂，馬車也受到了波及。

蕭諾拉住鄭氏，低聲問：“怎麽回事？”

車夫一邊安撫著馬匹一邊回答：“是南陽王狩獵歸來，夫人，你們躲在裏面前往別出來！南陽王最喜歡放狗咬人！”

鄭氏面色一白，蕭諾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不要擔心。

車夫將馬車趕到了路邊，不多時便聽到一支隊伍奔了過來。

一個聲音道：“把她給我抓過來！”

蕭諾透過窗簾的縫隙朝外看去，南陽王騎在馬上，幾個隨從正將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押到他面前。

十來只高大威猛的波斯犬正惡狠狠的圍著婦人打轉，那婦人又怕又懼，卻無處閃躲，只得緊緊抱住被嚇的哇哇大哭的嬰孩。

“你跑什麽？”

“......”

南陽王揮動馬鞭，一鞭就抽倒了那婦人，孩子摔在了地上，婦人立刻撲上去護住孩子。

這一舉動徹底激怒了南陽王，只聽他惡狠狠道：“既然你這麽心疼你兒子，那我就讓你眼睜睜的看著他死在你面前。”

左右的隨從上前硬生生的搶走了婦人懷裏的孩子，一群波斯犬立刻圍了上去，眼巴巴的瞧著那隨從手裏的嬰兒，就像一群蒼蠅在盯著一塊肥肉。

婦人哭的歇斯底裏，“王爺，求求你，求你不要殺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南陽王把玩著馬鞭，輕描淡寫的說：“現在懂得求我了，晚了，正巧我的寶貝兒們都餓了，也是時候進食了。”

隨從立刻就將孩子拋了出去，惡狗們爭搶追逐著湧了上去。

婦人慘叫一聲，昏死了過去。

旁觀的平民也不忍再看，紛紛別過頭去。

作者有話要說： 高綽指示惡狗食人，此為歷史真事，所以他必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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