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琴瑟對同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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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曉芙看見屋裏的範遙,心裏立時明白了楊逍□□分。

他假口去取東西,恐怕是不知何時,看到了範遙。殷逸舟院中他不發一言,估計也是唯恐這個“十”字,是指“範”字的緣故。

楊逍剛一關門,就瞪起了眼睛,壓低聲音惱道:“你給我坐回房梁去!當心隔墻有耳!”說罷,又將蠟燭滅了幾盞。屋內昏暗,外面再也看不到此時裏面有幾個人影。

範遙倒是聽話,又跳回了房梁,坐在上面,悠哉游哉。

楊逍揉著眉頭,低聲呵斥道:“那個姓殷的是怎麽回事!”

“哦,那人姓殷啊?一個牛鼻子死就死了,有什麽要緊!”

範遙語氣倒是沖的很,似乎很不情願。楊逍揚起了眉毛,看著梁上的青衣頭陀。

紀曉芙急忙出聲道:“你們兩個有話好好說……事情講明白了就好……”

楊逍卻突然輕松一笑,搖了搖頭,坐了下來。他深知範遙性子,若是他做的,此時他早已直接承認。如此這般的語氣,那便是範遙也雲裏霧裏了。

楊逍頓了一頓,問了範遙句,“罷了,你吃了飯麽,要不要先吃些茶點?”,邊說,邊示意紀曉芙去裏屋取些糕果來。

“我剛吃過了。”範遙見他語氣緩和了,也低聲嘟囔了一句。

楊逍以為他還惱著,便嘆道,“……這事兒我總覺得沒這麽簡單。咱們說事歸說事,你吃還是要吃的,別同我賭氣。”說罷又低聲沖著屋裏紀曉芙追了句:“你把咱們買的那個桂花的拿出來,範兄弟愛吃那個。”

紀曉芙在裏屋拆著包,突然哈哈一笑。

“他沒賭氣……他是真的吃過了……”

四盒糕點,少了兩盒,其中桂花的那盒幹幹凈凈,還讓範遙蘸著茶,在油紙上留了倆字。

“好吃!”

紀曉芙邊說邊把盒子拿出來,給楊逍看了。楊逍氣笑了一聲,又揚眉看著房梁上的人。

“你倒是真不把自己當外人。”

範遙語氣又不樂意了起來,“不是大哥!你就不能當作沒看見我麽!非要我在你屋子裏等。我都同你說了,那院子死了人,我叫你別去,你還非要去!你去就去,還非不叫我走。你們倒是剛用完了宴,我可是飯還沒吃呢,不吃你糕點我吃什麽?啃你椅子麽?”

楊逍語氣比範遙更不樂意,“我問你到這作甚,你在那吞吞吐吐。我話還沒問完,那邊院子就嚷了起來。你拉著我又不讓我去,問你為什麽,你又不說清楚。我院子離得不遠,不叫你來這先等,難不成縱著你滿武當的亂跑,教旁人看見麽?你倒是說說你到底到這幹什麽來了?”

範遙嘟囔道:“你也未免太緊張了些,一個華山弟子,死便死了,又沒人看見我在,你這麽刨根究底做什麽?”

楊逍眉毛立時擰在了一起,正要張口,紀曉芙連忙打起了圓場。

“範兄弟,你是不是中了誰的計被叫到這了?地上那個‘十’字你怎得沒想著先擦去了再走?定是你當時走的太急了罷?”

範遙聽完這話,卻是立時變了聲音,“啊?地上還有個‘十’字?!”

楊逍也是一楞,他只道範遙看了現場,知道地上有個“十“字,於是才一直惱怒範遙,不知他為何拒不作答,也不明白他為何不懂“這事沒這麽簡單”的道理。

範遙神色怔怔,自言自語道:“難道是她麽?她為什麽?……”

“誰?”楊逍又揚了眉。

範遙再不反駁,只嘟囔道:“你看下這個,不許出言訓我。”說罷,從房梁丟下了一封信件。

信件是波斯特有的牛皮紙張,楊逍打開了信,看到了一行字。

“四月初九,武當山一敘。”信後還附上了院子名兒。

這字跡太過獨特,楊逍看到後立時認了出來,哼了一聲。

一個波斯人,來了中土再久,也無法扭正她書寫波斯語的習慣,橫豎撇捺,皆留下了太多痕跡。

是紫衫龍王的信。

楊逍此時恨不得一彈指戳穿範遙的腦子,低聲罵道:“你是不是中邪了!還能再蠢些麽!她叫你來你就來麽?來了能有什麽好事!”

範遙嘟囔著:“別訓了。我也是一頭霧水,心想著見便見了,還能出什麽岔子。誰知道我一進院子,就遠遠看著個人倒在地上,我就沒進門,扭頭便走了。走的路上聽見你聲音,順便探頭看了看,你還非要留著我……這麽想來,這‘十’應該是指‘龍’字了。估摸著是她被那姓殷的撞見了,便只能殺人走了?”

“哼,真這麽簡單就好了。一個‘十’字,一下子牽扯了一片,誰知道到底是姓殷的寫的,還是旁人寫的?”

“不就是殺了個華山牛鼻子麽!”

楊逍又惱了起來,“都說了半天,這事恐怕沒這麽簡單,一個‘十’字,我瞅著更像是在指你,在指我!“頓了一頓,突然厲聲道:“難不成她想趁機讓武當華山絆住你我二人,調虎離山,再進密道不成?”

範遙一下怔住,喃喃道:“不必罷……乾坤大挪移,張教主,不是還給波斯總教了麽?”

“萬一她想占為私有呢。”

“大哥!張教主那時靈蛇島歸來的話我是信的,她當年若不去尋心法,便是烈火焚身之罪,細細追究,也算是事出有因了。何況波斯總教早已饒了她性命,她何必再冒險進密道!”

“教主的話我自然信。可叛教的事,她做過也不止一件。當年她破教而出,鬧得天翻地覆,誰知道她如今又包藏了什麽禍心。”

“大哥!”範遙聲音終於顫了一下,卻不再辯解。

楊逍聽範遙聲音,也突然住了口,似是覺得自己話趕著話,說錯了一句,刺到了範遙,臉上略帶歉意,柔了聲音:“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莫要多心……”說罷,岔開了話題,“曉芙,你去把剩下的兩盒點心包上,給了範兄弟。”又對範遙囑咐道:“你走前應該給彭大師說了罷?你也趕緊回去罷,還是提防著些好。”

範遙跳下了房梁,也不再計較,嘟囔道:“兩盒點心就想打發了我,你好歹也做了武當的岳父,也不出言留我再待會。”

楊逍哦了一聲,接口道:“也是,你還是再多待會罷。”

範遙嘿嘿一笑,大搖大擺地坐了下來,喝起了楊逍的茶。

楊逍冷冷補了一句,“主要是這會子人多眼雜,等夜再深些,三更天了你再走,也好避人耳目。”

紀曉芙撲哧笑出了聲。範遙卻是一口茶沒咽下去,差點嗆到,全噴回了茶盞裏,罵了起來:“你能做回人、說回人話嗎?”

楊逍立時瞪起了眼:“明尊見憐!你怎麽喝茶還帶往回吐的!?還讓不讓別人用這茶碗了!?”

……

次日一大早,紀曉芙起了身,楊逍卻早在外面收拾了起來。

範遙早沒了蹤影,紀曉芙也沒聽見他是何時走的。範遙昨日是在外廳軟榻歇下的,被褥早被疊得整齊。

紀曉芙起了身,頭發有些亂蓬蓬,見楊逍忙著,便從身後一把抱住了他,蹭在他肩膀上。

楊逍轉過身來,手指修長,理了理她頭發,吻了一吻,說道:“洗漱的水打好了,應該還溫著,別的我都收拾好了,你去收拾一下,咱們等不悔來了就動身。”

紀曉芙嗯了一聲,便去洗了臉,盤起了發髻。手裏邊忙著,邊問楊逍,“若是你跟範兄弟都疑慮昨日那出是你明教的紫衫龍王搞的鬼,咱們還是別去襄陽了,先找到她,撇清你倆的嫌疑才是正經。”

楊逍淡淡一笑:“恐怕撇不太清。對於六大派來說,紫衫龍王一人做的,與我明教做的,又有什麽區別。當年謝獅王之事不就是個例子麽。反正他們如今也沒什麽實證,咱們既是來看孩子的,就同孩子游玩去。”

“嗯?可你們不是說她叛教了麽?這就不能再算在明教頭上了罷。”

“她叛教的事算是教中隱秘。她出走後,借著金花婆婆的名字行走江湖,若不是張教主,咱們也不知道這兩個人的關系罷,這麽多波折,如何能同華山派的解釋清楚。”

“嗯?她是如何叛教的?”紀曉芙準備換起了衣服,正要關門,楊逍卻竄了進來,站在一旁上下打量看著,紀曉芙急忙道,“……哎呦!你快給我出去!這又不在家,你不許胡鬧!”

“我怕我在外面答話你聽不清啊……”楊逍開始翻著她幾件肚兜的顏色,抓起了個紅色的給她,紀曉芙卻是不理,轉過身去,穿起了一件月牙白的。楊逍鍥而不舍,又抓起了個紅色的裏衫遞了過去,接著說道:“這事說來也簡單,她當年執意要嫁給韓千葉,最後破教而出了。”

“韓千葉是誰啊?”

楊逍嘆道:“當年這紫衫龍王生的頗有姿色,教中不少弟兄都對她有意,範兄弟對她也是一見鐘情。教主夫人便出手撮合二人,結果卻是亂點了鴛鴦譜,龍王以死相逼,說此生絕不嫁人。結果後來來了個論相貌,論才學,都比不上我兄弟的人,就是這個韓千葉。他要找陽教主報仇,提出冰下相鬥,龍王熟識水性,便替教主攔了下來,立了大功,卻不知為何,待姓韓的傷愈後,龍王卻要嫁給此人。”

紀曉芙奇道:“這倒是怪了,範兄弟當年定是一表人才,怎得不選範兄弟,選了個仇家。”

楊逍譏了句:“誰知道,估計是外邦友人,審美與咱們中土的有些不同罷。”接著道,“教中當時大部分人,都覺得四大法王之一,嫁給教主仇人甚是不妥。範兄弟當年心神俱碎,我為著他的緣故,自然也給了二人不少難堪。後來他們在光明頂大婚,只有陽教主,獅王出面參加。”

“後來陽教主失蹤,範兄弟又撞見紫衫龍王從密道出來,我那時一心以為陽教主失蹤是她下的毒手,便一直逼問。範兄弟與獅王卻出言維護著她。按照教規,私進密道,應被幽閉十年,或者自斷一臂,可她卻說陽教主不在,再沒人能攔得了她,轉身拉著姓韓的便要走。”

“我當時出手,打斷了姓韓的臂膀,又正要出手,執行教規,斷了龍王一臂,範兄弟跟獅王攔住了我。龍王便趁機逃下了山去。”

“我跟範兄弟一同長大,自小一向沒什麽矛盾,唯一一次不愉快,便是為了此人罷。後來他力證教主失蹤,是丐幫所為,我卻一口咬定就是龍王,責怪他放走此人。範兄弟後來去做了十年探子,只怕也有些這個緣故吧,他這人容易軸,吵成這樣,不找到教主失蹤的原因,自然是不願回來的。當然,這其中,也有些別的緣故,你也是知道的。”

楊逍邊說著,手上卻對著紀曉芙拉拉扯扯起來,紀曉芙打脫他手,嘆了口氣道:“難怪昨日你們說起此人,範兄弟吞吞吐吐的。那偷心法又是怎麽回事?”

“偷心法的事,是張教主後來從靈蛇島歸來給我們講的。其實當年,我同不悔下山,救了個姑娘叫小昭,便是紫衫龍王的親生女兒。她當時一直在總壇裝醜,後來才教我看穿了,哪裏是個醜姑娘,生的可比咱們不悔好看,長得跟那龍王有七分相似。”

“那時我只道她一個小姑娘,也掀不起什麽風浪,便扣了個鐵鏈給她,叫她不能加害不悔。誰知道,她竟是來盜取乾坤大挪移的。”

“原來紫衫龍王是波斯總教聖女,私自嫁人,是要遭受烈火焚身之刑。盜取了心法,她便可贖罪。她自知自己不能來盜取心法,便派她女兒過來了。”

楊逍手上越發過分,一把抽掉了脖子上的繩子。紀曉芙一把拉住,指著他攤在桌子上的幾本書,嗔怪道:“你不許鬧了,快去收拾了你桌子上的書去。”

楊逍笑道:“不消著急,你讓我先看看你穿這個好不好看。”

紀曉芙羞紅了臉,換了話題,試圖堵住他動作:“呸呸呸,那你不如先說說,是我好看還是那個紫衫龍王好看。”

楊逍想也沒想,脫口而出:“自然是你好看。”

“可你方才不是說她孩子比咱們孩子生的漂亮嗎?”

楊逍一下子被繞了進去,楞了一下,賠著笑解釋道:“你比龍王生的好看,孩子上遜了一籌,主要是怪我生的遜了一籌。”

“可你方才不是說,韓千葉論相貌,論才學,都比不上範兄弟嗎?你又同範兄弟齊名,韓千葉自然是論相貌,論才學也比不過你了。”

“……”

楊逍頭一次叫堵得啞口無言,半晌糯糯道:“快饒了我罷……我說你好看,自然就是你好看……”

紀曉芙嘻嘻一笑,推開了他,“你還是快去把你的書本收拾了。”

楊逍過去草草一抓,往行囊裏塞起了書,嘟囔道,“欸?你記不記得我帶了本《中吳紀聞》?怎得不在這裏?我剛看了一半,上面全是備註,是不是叫你藏身上了!”說罷,又同紀曉芙鬧了起來。

“呸呸呸!你帶的書我可以原樣放在桌子上的,丟了一本跟我有什麽幹系!明明是你自己沒帶罷,快松開我……!“

突然,不悔砸了門,急忙喊到:“爹!娘!韋伯伯、周顛伯伯在山前跟華山派鬧起來了!你們快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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