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生與死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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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冬的夜, 冷至徹骨。

子時,人們都已入夢。單佟因為做了個噩夢, 有些睡不著,正倚在窗邊賞月, 卻看見守夜的小師弟提著燈籠急急走向父親房間。

門被打開,單羅素披著件外衣,問道:“怎麽了?”

小師弟雖話語低沈,但在靜謐的夜下還是聽的尤為清楚,“何莊出大事了!聽說何懿也被趕出莊外,您還是去看下吧。”

單佟滿臉訝異,都已這時辰了, 何懿被趕出莊,看來事情不小!遂也披上外衣,軟磨硬泡的隨著單羅素一同前去查看情況。

本沈在夜中的灰白色建築物四周忽築起重重金屬障礙, 湖邊的水如有生命般全部鋪蓋到建築上方,形成一個封閉的空間。

那之中, 有兩道身影從屋內交戰到屋外, 不難辨別是一男一女, 只聽那婦人道:“還我夫君來!”

那男子身形略顯發福,一張臉笑意猥瑣,對著婦人道:“我不就是你夫君?娘子不認得為夫了?”

“我呸!幾十年的夫妻, 你當真我會認不出嗎?快說,你把我夫君怎麽了?”婦人露出鄙夷之色,眼中不掩憤怒, 但額間隱隱滲出的汗水卻在告訴自己面前之人的強大。

“我就是你的夫君,你的夫君就是我。”男子依舊道,伸出的手臂如無骨般纏繞而上,“我們已經融為一體了。呵呵…呵…”

婦人忙一劍斬斷觸角,然而每切下一段又會多出兩個觸角,不過眨眼,身體上下都已被其控制住,掙脫不掉。

“吶~你也與我成為一體吧。”

婦人不停反抗,“你休想!你殺了我夫君,即便我打不過你,我也要與你同歸於盡!”默念心法,她掌中蓄力,橙色光芒在腳下一圈圈擴大,直到光芒擴大覆蓋至金屬墻壁。

“錚!!!”震耳欲聾的金屬碰撞聲似火光閃耀,原本覆在上空的湖水開始流動。

嘩啦啦,嘩啦啦,看似平靜,實則水聲洶湧,清澈的湖水泛起藍色熒光,灼人雙目。

單羅素與單佟到達何莊時看到的就是這副景象,不由得暗嘆怪不得何莊總是傍水而建,原是有此番秘密。

棕漆大門外,兩盞白燈籠在黑暗中尤其醒目,風刮過,發出極其細微的晃動聲,單佟撫著滿身的雞皮疙瘩跟在單羅素身後,小心翼翼探出半截身子,瞧見何懿披麻戴孝,呆呆的坐在門檻前,表情木納。

單羅素上前問道:“何四小姐,這是怎麽回事?”

何懿擡頭,原本空洞的眼看到來人後立馬燃起希望,“單莊主,我求求你救救我爹娘...”

“你要先說事情原由我們才能幫啊!”看何莊的情形,憑他們多半是進不去,單佟小聲咕噥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亥時還好好的,爹娘說先回房歇息,讓我好生守夜。一個時辰後,娘突然走出來趕走了所有人,並讓我先出去候著,她說今夜濁氣太重,怕有妖魔鬼怪趁此奪取姐姐的屍首,要布陣驅趕。但在我出來後不久,何莊的機關就被觸動,我聽見爹娘在裏面打鬥的聲音,他們定是遇到了什麽!”何懿忙將事情原尾說了一遍,眼露慌亂之色,似沒了主張,也沒有平時那般傲慢。

單佟問道:“那何徵呢?怎麽沒看見他?”

“申時我就不曾見過二哥,也不知去哪了。”何懿回道,懇求的目光仍留在單羅素臉上。

單羅素先是觸摸過金屬障礙物,掌中稍一用力,白色光芒透過金屬造成深痕,正準備再次發力,強碩的身子猛地被反彈力震退數步,他不確定道:“銀鉻?”

單佟瞪大雙眼,也伸手觸摸了下,奇道:“這就是銀鉻?”相傳銀鉻是世間最堅硬的金屬,火燒不化,水淹不蝕,即便被折彎也會被反彈回去,只有西海海底才有此物,由於難以挖掘,所以數量稀少。想不到何莊圍墻竟是用此物造出,真是意想不到。

單羅素問道:“你爹娘沒有同你說過此事?”

“我爹只說過非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機關是不會觸發的,除非知道難逃一死!”具體的實樣何懿也是第一次見到。

單羅素沈吟片刻,既然四面都被擋住,那就只能臨空到上方看看如何。一個閃身躍到湖水上方,青藍色光芒將上空染亮,水面波光粼粼,如螢火流動,且如海般碧藍,清澈及底,將庭院中兩人映的十分清楚,只見翩冉已被那怪模怪樣的人完全控制住,反抗不得。

單羅素沒有貿然下去,既然布陣,定是有奇怪之處。他先折過一根樹枝當作武器,而後穿進水中,水似有生命般迅速匯聚,漸漸形成小水渦狀,手中忽沈,樹枝被一寸寸吞噬,最後卷入水中徹底被分解。

這湖水果真也非尋常之物!

“怎麽樣了?”何懿看不到情形如何,在下面大聲喊道。

單羅素隨即回到地面,搖了搖頭。

何懿見狀,再也顧不得危險飛身躍上,看見自己娘親被人擒住,而那怪人所穿的衣袍分明是爹的衣裳,急的欲穿過湖水。

才沖到一半,她的手臂就被人牽制住,回過頭才發現竟是多日不見的白九景,一襲白衣有些皺褶,面露疲態,“何四小姐切莫沖動,這池水可非我們常人所能碰的,要是不小心,可能連自己都沒命活了。”

正說著,湖水的流動越來越快,水面上忽然出現兩個漩渦,如空洞的雙眼望過來,沒有焦距,何懿還在好奇怎麽回事,就聽白九景喊道:“快讓開!”

身子猛地被推出數裏遠,密而快的射箭聲在耳畔響起,接著聽見磚瓦破碎的聲音。

單佟接住何懿的身子,望著前方數以萬計的水箭如利刃般極速射穿屋瓦,就連青磚也被擊碎,整個何莊籠罩在死亡之下。何懿的母親早已千瘡百孔,而那個怪模怪樣的物體左躲右閃,身體狀況也好不到哪去,不過片刻,他似乎想到了什麽,一頭紮進泥中,瞬間不見蹤影。

“娘!!!”何懿的哭喊聲響徹雲宵,帶著絲絲悲涼,空氣中只剩下低沈的抽泣聲。

原以為是傷心過度,誰知何懿忽然回頭惡狠狠地瞪著單羅素及單佟二人,“你們為什麽不救她?你們分明就是來看好戲的,是不是?是不是?!”

“你怎麽血口噴人啊!那樣嚴密的機關,是我們說闖就闖的?”單佟急道,這何懿怎麽說翻臉就翻臉。

白九景自身後點過何懿的昏睡穴,對著單羅素道:“抱歉,何四小姐情緒有點激動,還望單莊主見諒。”

單羅素看了眼面前的男子,也是第一次見。

白九景立即明白過來,便做了自我介紹,單佟在旁點頭表示確實如此。

白九景接著道:“在下有個不情之請,希望單莊主能幫忙。”

“請說。”

“今日莊中連續出事,何莊主又不知所蹤,我一人能力有限,懇請單莊主能前去追尋剛才逃走的妖物,問出何莊主的下落。”

單羅素沒有拒絕,“我們兩莊同為朝廷、百姓效力,我自當相助。”說罷,便朝著妖物逃走的方向追去。

單佟含有疑問的杏眸在何懿和白九景之間來回數次,總覺得奇怪,轉念一想既然都是何莊的人,應該無礙,便隨著父親追去。

兩人才追出愈安城,那怪物的蹤跡就斷了,單佟大口喘氣,問道:“爹,看那妖物的素服和發冠,好像是何莊主的。”

“確實如此,而且翩冉的神情,似乎是她觸動開關想要同歸於盡,誰知那人竟會遁土逃走,僥幸逃脫。”單羅素答道,兀自猜測著何旭究竟發生了何事。

“會不會也同何厲韜一樣修煉魔功?”

“也許。”

既然線索斷了,留在郊外也無用,單羅素便道:“先回莊,等明日我多派幾人查探消息。”

“噢。”單佟應道,眼尾掃見遠處兩抹黑影若隱若現,忙對著父親道:“爹你先走,我等等就跟上。”

待父親走後,她招手,示意那兩人過來。

待一青一紅兩人近了,她便對著青衣男子道:“何徵,你跑哪去了?何莊出事了。”

何徵似乎並不驚訝,看向身旁之人,只是搖了搖頭嘆道:“還是晚了。”

單佟不掩好奇,“你早知道?那個是妖還是人?”

封末遙望著遠方,神情有絲怪異,難得主動開口,“那是寡婆,一個以靈為食的妖。”

“什麽意思,那何旭去哪了?”單佟不解。

封末沈默,何徵接著解釋道:“何旭已被寡婆吞噬,而寡婆能幻化成任何他吞噬過的人的模樣。”

“啊!原來如此。”單佟恍然大悟,在心裏哀嘆何莊今日真是意外連連,不由得也替何懿傷心。

封末收回視線,眼中帶有些許遲疑,最後還是選擇開口,“予冰呢?”

“姐姐?”單佟歪著腦袋,“蘇一說她要出去一陣,最近不在莊中。”

暗紅色的眼在夜下更顯幽深,妖冶的臉龐時而明亮時而陰沈,不遠處的樹木黑影綽綽,空氣中似飄有獨特的血腥味,封末對何徵道:“你回去吧,我不會讓他活過今夜。”聲音極淡極淡,也未等人回答,眨眼消失在二人面前。

單佟目送走男子的背影,心道這封末與寡婆定是有恩怨,轉身對著何徵催促道:“你還是快回去看看吧。”

陰雲遮月,林間黑稠如墨,驚鳥排林度。綠樹深處,一道又一道紅光映出萬頃高山,寒氣似霧徘徊,那之中,又是一場生與死的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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