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是一片冰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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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綿延, 這裏長年積雪,照不到陽光, 觸摸不到溫暖。

隨時間推移,山頂覆著巨大的冰川, 當冰內消融,孕育出獨特的冰川溶洞,洞內冰柱削出交加,或低或昂,大小潔瑩,如玉無暇。

每日都有無數人在此來往,說的最多的, 是冷;做的最多的,是跑。

因為陰暗,因為害怕。

溶洞的盡頭, 是通往哪裏?

她,不知道。

因為她是一片冰晶, 一片在這裏等待晝夜的冰晶, 一片被凍在冰川裏的冰晶。

她不記得自己沈睡了多少年, 也許是百年,也許是千年,更也許是萬年...但她記得人們的交談聲, 記得山川河岸的移動聲,記得自己已蘇醒一萬年。

要問等待的時間長不長,答案是否。

因為每日盼著的, 是遠處洞口那一抹金黃色光芒,溫暖明亮,給永無邊際的藍色添上一份柔和。時光匆匆,鬥轉星移,又是兩萬年。

這兩萬年,每日經過的人越來越多,但從那洞口回來的人,也有不少。長時間的耳讀目染,她學會了他們的語言,學會了他們表達喜怒哀樂的神態。

終有一日,當清晨的陽光再次照入洞口時,暖暖微風襲來,她似乎聞到花的芬香,草的青澀,冰川之上映出七彩光芒,美的奪目。

下意識去觸摸,當冰涼的觸感襲來,她才猛然發現自己有了一雙手,白凈修長。詫異低頭,不知何時自己竟已幻作了人的模樣,纖纖玉足自冰面上跨出一步又一步,步履輕盈,朝著光芒匯聚之地走去。

除去萬年的藍,她的眼裏,是漫山的白雪,是湛藍的天空,是潔白的雲朵,還有明光耀眼的紅日。

溫暖,很快席卷全身,

再然後...

她忘了...

因為她只記得那份熟悉的溫暖,仿佛很久很久之前曾感受過。

如今,這份溫暖好像又回來了...

好似清澈的溪澗汩汩而過,洗去凡世的喧鬧與憂愁,輕拂過身體每一處,褪掉曾經的哀傷,只想留住此刻獨有的溫柔,及淡淡杏花香。

杏花香…?

本該沈睡中的女子猛地張開眼,她看見淋濕的木屋,聽見淅淅瀝瀝的雨聲,發現自己蜷縮狀偎在男子胸膛,隔著衣物傳來的溫暖,就如同夢中一樣。

明眸微擡,男子沈睡的俊顏清晰映入眼。

…柒魔尊?

試圖緩緩伸出右腳,她再擡眼觀察時,正對上男子幽暗的紫眸,玉足下意識收回,她盈盈一笑,“我以為杏花谷從不下雨。”

“從前是。”男子回道,張開雙手將她擁入懷中,頭擱在頸畔,氣息溫熱,聲音低淺,“歡迎回來。”

雨,曳然而止。

她側過臉,“我是不是沈睡了許久?”

“不久。”男子松開懷抱,牽過她的柔荑起身,“才七日而已。”

還想再問些其他的,身子卻被強迫摟過前行,“先進屋中換身幹衣裳。”

於是她先進屋,很快換去濕衣。環顧四周,屋中的擺件一如既往,再次拿起那把桃木梳,解開淋濕的發髻,一縷縷梳理,三千青絲傾瀉如瀑,她拿過發帶攏住,簡單地紮了個結。

打開門,與他交換。

擡頭深呼吸,陽光穿過淡薄的雲映照在臉上,很是溫暖。正準備先行去湖岸邊的亭子,後面便傳出開門聲,竟然如此之快!

她詫異回眸,男子一襲雪白綢緞襯的身形修長,黑發同她一樣束在後方,鬢若刀裁,眉如墨畫,紫色瞳眸耀如星辰,更是第一次見他穿著除玄色以外的白色。不似封末那般妖冶,也不似何徵那般俊秀,而是獨有天成的神、韻,華而清。

見她打算出去的樣子,男子問道:“要去哪?”

“林中亭廊。”

白色人影在湖面上掠過一道又一道,亭旁粉樹玉立,流水潺潺,鳥語蝶舞,木亭玲瓏別致,結構精巧。他們在石椅坐下,美景盡收眼底。

“你曾說誤殺了一名魔族少女,她可是萬千雪?”

他點頭,“小妖們之所以跟著你,我猜因為她找的囑托人就是你。”

予冰微微笑道:“是。所以那日你是故意那樣問的?”

“恩...順口而已。”

“小妖們呢?我記得是在屋中睡過去的,為何醒來會在此處?”

“你猜。”男子面露笑意,目光柔和,在陽光與月白色衣衫下稱的愈發俊美無儔。

她怔住,雖然讓小妖們把玉佩拿了回來,但柒魔尊大可以變成蘇一的樣子再回單莊。回想當時的心情錯綜覆雜,只記著不讓他尋到自己,完全忘了其他。面色一紅,有些尷尬的別過臉,緊抿紅唇。

他伸出雙手道:“我有兩件物品,一紅一翠,你選擇哪個?”

看著空無一物的掌心,何來物件?她微蹙眉,“一紅...”

話還沒說完,他接著道:“那便紅了。”

......

寬厚的手覆上她的,再挪開時,一枚圓形鳳血玉靜靜置在掌中,瑰麗奪目。而他的手中,是一枚翠玉,一枚原本她以為已經拿走的玉佩。

“等價交換。”

她無奈,卻也默默將玉佩系在腰間,明白他是擔憂自己安危。想起萬千雪消失前的囑托,對上男子的視線道:“我想去尋封末。”

很多時候,不消言語,他也能明白她的心思,“可以晚些日子。”

“那你替我解開穴道。”第三次,這是第三次對他說同樣的話,也有著別樣固執。“你與封末說的話我都已聽見,是不是因為我的生命無多時?”

他沈思,望著她道:“對半。”

對半?除了這個原因,還會有什麽?予冰不解。當男子站起身,高大的背影嵌上淡淡餘輝,恍惚間朦朦朧朧,她下意識朝後一仰,卻被人順勢摟到懷中,纖腰被緊扣。

四目相對,紫色眸底散出異樣光芒,燦若星辰,讓人目不暇接,他的聲音,魅而蠱惑,“想知道另一個原因嗎?”

女子面若桃紅,她忽然意識到什麽,雙瞳放大,頭還未垂下,男子的氣息已然來到唇邊,“太遲了...”

起初淺嘗即止的相遇,是軟綿接觸,感受對方灼熱的呼吸,還有心靈的悸動。吻,由淺而深,溫柔又霸道,然而他似乎並不止於此,肆意侵略過每一處,收在腰間的雙臂愈發用力。

她忘了思考,無力倚靠在堅毅的胸膛,承受著他的索取,熾熱纏綿。

許久之後,他才心滿意足地挪開,低低笑道:“這樣你便反抗不成了。”

桃粉未退去,明眸含怨,她怒瞪一眼,分明又被匡算了!

男子似乎心情奇佳,“晚膳想吃什麽?”

聽見這話,她訝異道:“今日不回莊?”

“恩,”替她重新系好發帶,在額間留下一吻,視線凝結,“今夜你陪我。”

遲疑片刻,她才回道:“晚膳我來準備。”

然而,拒絕的眼神直接拋過來,予冰幾乎可以預見用膳時的景象了。果不其然,到酉時,瓷碗又是小山丘般的高度,唯一不一樣的,是有兩碗。

原來魔族對膳食的要求可有可無,而在前些日子,他因為元氣大傷,為盡快恢覆法力自行封了穴位,所以只能少量進食。

二刻後,她用完膳坐在藤椅上賞月,銀光清冷,星空浩瀚。朝右前方站著的人問道:“之前你們說世主奪走了皿玉珠,到現在還沒有線索嗎?”

“恩,最近好像徹底消失蹤跡了。”

“那你離開京城後去了何處?”

“冥界。”他偏頭,流光暗湧,“找了多日也沒有頭緒,我在想,那人或許曾改過運命簿。”

“運命簿…”予冰想起那日在冥界看到會自動記錄的竹簡,“可以修改?”

“不是修改,而是將不同的人經歷顛倒,一般無法察覺。不過…回來時,我倒有意外發現。”

“是什麽?”

“笫煙。”

疑問躍臉上,她不明白。

“笫煙在你們離開京城後又尋過我,因為對世主的意見分歧我們再度交手,但我意外發現笫煙的魂魄也並不完全。”

她的神情更為驚訝,雖然聽得不是很明白,也不清楚因什麽而有意見分歧,卻抓住了一條重要的訊息,“你說也...是何意?”

他嘆氣微笑,環過她的身子在藤椅上坐下,予冰被迫坐在他腿上,掙脫不得。

“你總是能憑直覺抓住一些關鍵...”

她笑看著他,“那你選擇回答還是拒絕?”

夜的深沈,讓星星們能獨放異彩,點點滴滴,匯聚成河。天空的盡頭,是深藍;星光的朦朧,是薄雲。許是雲朵眷戀陽光的溫暖,將那殘留的粉色留在了夜晚,天幕斑斕,如夢如幻。

“星空很美。”男子突然道,雙眼落在女子絕美的容顏上,只見她眸色帶嗔,神情似怨。

男子會意一笑,隨之解釋道:“你之所以生來就有惡疾,是因為在出生時被人強行剝離一魄。”

驚訝轉瞬即逝,這與她原本的猜想差不多,但親耳聽到還是覺得多有不適,沈思片刻後問道:“所以你的意思是,笫煙也同我一樣?”

“只能說情況一樣,運命簿上沒有記載,我懷疑他本就魂魄殘缺。”

得知這一事實,予冰也不難理解笫煙為何經常閉關,魂魄不全都會造成身體損傷,不同的是創傷程度。

那她的一魄,究竟在何處?

微風帶著濕潤的芳香,輕拂過臉龐,淡月籠紗,夜色已不早,他言道:“早些歇息吧,明日回單莊。”

聽到這話,凝白的肌膚染上層粉紅,她低頭盯著腳尖,遲遲沒有動作。

紫眸隱隱露出笑意,“放心,還是同之前一樣。”

雙頰變作緋紅,暗暗深呼吸一口,平息如鼓的心跳,頭也未回的走進屋內,這一次,怕是自己想多了...!

燭火熄滅,月光透過窗格照入,床上人兒翻來覆去,夜不能寐。才背過身,隨之一股溫暖覆蓋住自己,她僵住,不敢妄動。感覺身子被摟緊,熨帖的溫度愈發火熱,淺淡的呼吸自耳畔襲來,他淡道:“睡吧。”

心中的悸動,許久...許久...

當男子的呼吸勻稱時,她才漸入夢鄉。

夜,既漫長,又短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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