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無人生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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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峰之上, 峭壁如屏,遠山在靜謐的夜中若隱若現, 雲霧繚繞,冰冷感襲面而來。藍衣女子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移動, 片刻後終於來到頂端,笫煙正站在崖邊,一身銀白袍衫在月下泛出幽幽藍光,衣袂飄飄,帶著與生俱來的清冷感。

“來了。”

她頷首,看向面前的男子,容顏如常, 卻有說不出的異常感,“為什麽呆在如此冷的地方。”

“習慣了。”笫煙淡道,眸色黑沈。

似曾相識的話語, 她方才也對蘇一說過,但聽他說出口, 絲毫不覺得奇怪, 興許是因為他們二人性子相近, 才會有此感覺。

站在男子對面,她問道:“想和我說什麽?”

“鬼獄破出時,是否有畸魄曾咬過你?”

“有, ”她思量了下,“但我並不確定是不是畸魄,誰都沒有看清。”

笫煙繼續問道:“被咬之後, 身體可有異樣?”

臻首輕擡,目光停留在其臉上,回想起當時的情形,只覺身體內有兩股力量碰撞,當左臂灼人的氣息想要越過理智一湧而上時,她下意識地凝氣對抗,不知是太過用力,還是身體承受不住,在那一瞬便暈了過去,醒來時沒有任何異樣。

但她沒有同笫煙解釋其中過程,只回道:“沒有。”

男子看著她半晌,一語不發。女子目光坦然,沒有絲毫躲閃,“有何不妥?”

薄唇微抿,似笑非笑,他伸出手挽過她的手臂,冰冷的觸感自肌膚傳來,他的手,冰涼異常。在確認沒事後,淡淡回了句,“挺好。”

予冰看著眼前愈發深沈的男子,忽然有些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麽,僅僅是因為這個原因而把她叫到山頂,是否太過奇怪?還是說,有口難言,見到她把話停在了嘴中?!

“那...還有其他事嗎?”

又是一陣沈默,正當她以為交談結束時,笫煙卻突然問道:“還記得我之前對你說的話嗎?”

......

予冰頓住,他說的話,莫不是成親前說的那句奇怪的話?她以為,他早該忘了。

紅唇輕啟,想說的話還卡在喉中,鼻間忽聞異香,只覺昏昏沈沈,耳邊傳來男子低沈的話語,“我說過,若有下一次,我絕不會就此罷休...”

視線漸漸模糊,他的臉,也隱入黑暗。

--------

極淡的細碎陽光從窗格中照出,她昏睡的時間應該不少。細細觀察四周,所處之地是一座極大的殿宇,紅燭金臺,正間紫檀桌擺碧玉觴、翡翠盤,東西配殿各三間,皆是雕梁畫棟,金碧輝煌。

她試圖打開門,奈何分毫不動,正打算靠法力破之,笫煙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這座殿宇在結界內,除去我,誰都發現不了你。而你全身經脈都已被封住,無法運功破門而出。”

屏門上投下一人黑影,予冰錯愕的透過格花望著他,“你為什麽這樣做?”

“為什麽?”如謫仙般俊美容顏露出寓意難辨的笑,“對你,如果不使出非常手段,你又如何能屬於我。”

話中意思,是很明白了。她猛地一恍神,突然不知該回什麽,“這八年來,我一直視你為兄長,從未有過其他想法。”

“兄長?”笫煙冷冷笑道,話語帶著極淺的苦澀,不易察覺,“那不過是你的想法罷了!總之,在得到完整的你之前,休想離開半步!”不待她回答,便疾步離去。

予冰倚靠在屏門緩緩蹲下,蹙眉思考著笫煙方才的話語。

完整的她?

這話,究竟是何意?難道現在的她...不完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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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殿禦書房,正坐著四名男子,禦案上的奏折堆積不少,軒轅泠月吩咐聞一海將批閱完的奏折回發下去,並下令任何人不許進書房。

待門掩上,坐在太師椅上的白衣男子對著笫煙先道:“你昨日離開後,那蘇一和何徵可是尋人尋了好久。”

笫煙不甚在意,“我已在華鎏宮布下結界,即便他們找入宮也不會發現。”

另一名長相秀氣,身形較瘦弱的朝服少年端坐在側椅,一舉一動都十分莊重,手持銅盤,上刻許多符號,時不時掐指測算,只聽他道:“天災應在三日後。”

“三日?”軒轅泠月皺眉,“你可確定?那單、何兩莊可是還需四日才能到京城!”

白衣男子端過茶水一飲而盡,看了眼不小心被潑濕的衣擺,手指輕彈,“放心,他們幾人兩日便能到了。”這男子不是別人,正是白九景!

“我看那蘇一,不簡單。”

薄唇輕揚,俊美男子的笑意未達眼底,“確實不簡單,不就是你們世主費盡心思想要除去的人?”然而,失敗了一次又一次,從昆吾鏡就可看出,不過是為柒魔尊設下的圈套!

身穿朝服的少年擡頭,神情詭異,反問道:“難道你就不想除去他?”

“想歸想,但我現在更在意其他事。”笫煙回道。軒轅皓月即位時,單莊向來暗中在邊界助皇族一臂之力,平定四方。在軒轅皓月失蹤,軒轅泠月即位時,又轉移給了何莊。不過軒轅泠月卻獨自找到他,說奉世主命令護他安全,並可提供協助。

奇怪的是,這些人上來就表明身份,絲毫不遮掩。雖不明白世主為何要派他們三人協助自己,所謂利益關系,有付出必求回報,後續定會索要什麽。

還是說...

目光突變得冷冽,莫非與她有關?!

“放心,我們不會動她。”朝服少年的視線望過來,如看穿一切,似笑非笑,“世主也交待過,凡是你在意的,我們都得好好守著。”掌中忽然出現一枚冰晶,泛著淺藍色光暈,稍作法力,冰晶融化,掌心卻凹陷下去,露出少許白骨,縷縷黑色氣息蔓延而出。

白九景冷哼,睨著那少年道:“慕水安,這下你可相信了?”

那名少年正是國師慕水安,年約十四,身著玉蘭色朝服,雅人深致,神態從容,將手正反看了半晌,表情讓人捉摸不透,對著笫煙道:“看樣子,她也並非常人。”

笫煙起身,將一切看在眼裏,他此生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尋回丟失的魂魄,然後帶她與世隔絕,遠離所有,只要與她無關,其餘人的想法他不想探究。於是對著另外三人道:“至少,她現在是常人。”

三人相視一眼,男子的背影已消失在門後。軒轅泠月坐回寶座,繼續批閱奏折,“世主說過笫煙的性子寡淡,不會多管閑事,我們就繼續做我們的。白九景,你突然和笫煙一起消失,也不怕被懷疑?”

“呆在那才會被懷疑。”白九景回道,“想不到兩年時間未回,這何莊也大變樣了。”

“噢,怎說?”慕水安的視線仍留在手上,受傷部位早已恢覆,頭也未擡道。

白九景接著起身,懶懶散散,袖口處還殘留水漬,看了眼慕水安手中的銅盤,“你一見便知,我先去換套衣裳。”說完,提著蓮花香爐走出去。

“何旭調換了名字,進宮的是何莊四人。”軒轅泠月解釋道。

慕水安將銅盤收回衣襟內,掩嘴打聲呵欠,偶爾露出少年該有的稚氣,“他還真是愛攪和。”

軒轅泠月蹙眉審閱奏折,邊寫邊道:“世主說派噬心魔和血魔人前來相助,話是這樣說,不過我想世主恐怕還有其他意思,這兩魔人素來不安分行事,恐怕會惹出不少麻煩,你說我們是睜一只眼還是閉一只眼?”

正在圓桌上食用薄荷糕的少年,連咽下兩塊,抿了一口茶才回道:“世主向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看來他們是命不久矣,我們還是靜觀其變。”

軒轅泠月不再作聲,既然慕水安說出此話,定是已預料到幾分。沈香帶著苦澀的涼意,散出甘甜雅香,房中安靜地只剩下咀嚼的聲響,待一盤糕點都食用完,慕水安這才心滿意足地慢慢用茶。

“另外六人都已蘇醒,眼下就缺了那三人。”

聞言,軒轅泠月手中的紫毫停頓片刻,“那三人恐怕一時半會兒還不成,至少峪仙宮一戰,我們十拿九穩。”

慕水安淡淡應了聲,適逢白九景換了衣裳回來,瞥見盤子裏空無一物,轉身又離去,語氣含有少許不悅,“少年好胃口。”

黃袍男子擱下筆,似沒了心情,世主替他們安排好一切,然而,連他們自己也不清楚最終目的是什麽,想喚醒魔巫一族?還是想統一六界?腦中思緒紛雜,不由得脫口道:“你說我們最後會如何?”

“如何?”慕水安此時已移動到門邊,腳步正準備跨出,聽了軒轅泠月的話又看向方才受傷的右手,五官尚青澀,卻笑的意味深長,“誰知道呢...”

雲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煙。細密的雨漸漸落下,如煙色輕紗籠罩天地,淋濕了地,淋濕了葉,淋濕了花。

不過是場爾虞我詐,不過是場輸贏罷了。

而他們,已無人生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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