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該決一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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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瀝瀝的雨聲敲打著屋檐, 天色灰暗,潮濕的空氣自縫隙襲來, 予冰依舊蹲靠在門邊,將屋內情形大致觀察過去, 桌上茶點、櫃中衣物倒是一應俱全。

門外時有丫鬟經過,無奈怎樣敲打,都是恍若未聞,好似這座宮殿被完全隔離開,她忽然有些自嘲,沒有法力,竟然什麽都做不成, 這次,又會有誰來救她?

問題才落,腦中下意識地閃現一張臉。

被突如其來的念想激地一下站起, 捂住雙頰,“我定是瘋了!”

對, 定是因為那日無意的吻影響了心緒!

正努力說服自己, 腰間突然有東西在蠕動, 她垂眼,見小伍伸出半截身子,睡眼惺忪地望著自己。

“終於睡醒了?”

小伍仍舊半睜著眼, 趴在衣物上,緩緩挪動,尋了個好位置又鉆進束腰帶。

她甚是奇怪, 莫非是因為方才蹲著時擠壓到了?連忙抱起它們,安置在床上,暗黃色身子儼然大了一圈,約莫已有兩指粗細,高度未動,嚴格來說,應是胖了。只見它們翻身滾到角落,繼續酣睡。

百無聊賴的拿起擱置在鏡臺上的花繃子,她便以刺繡打發時間。第一日如此,第二日依舊如此,直至第三日,實在有些煩悶,更不想坐以待斃,她嘗試無數次沖開穴位,卻依舊徒勞無功。

笫煙每到酉時會送來食物及茶水,多是停留片刻,靜靜看她用完膳,問之也不答,只道時候未到。

予冰忽然覺得,眼前的人,竟是如此陌生。

完整的人?如何才能稱之為完整?是少了某樣東西,還是少了某一魂魄?自始至終,他的眼神,仿佛透過她在看著別人,那般期待,那般癡狂。

端著花繃子的手停在半空,女子想的出神,手上忽然重了幾分力道,挪過視線,小妖們正在絲布上彈跳,看樣子是徹底睡醒了。

“餓嗎?”她問道:“可這裏只有糕點,沒有你們喜歡的腐葉。”轉念一想,笫煙的結界是為她而設,興許小妖不受限制。

遂抱過它們起身,來到門前放下,攆了攆小伍的後背,笑道:“試試看?”

果真如她所料,小伍樂顛樂顛地跑出去,一路暢通無阻,徑自往花圃走去。但宮中沒有熟識之人,即便小妖來去自如,也沒人能出手相助,這是個難題。

申時,一道閃電劃破天際,雷聲震耳,雨越下越大,屋檐偶有石塊掉落的聲音,狂風造作,卷著雨水拍打著門窗,尖銳的聲音從四面八方襲來,小妖們慌忙從外面沖進來,抱住她的裙擺不肯撒手。

透過窗格看向屋外,奈何所見範圍有限,她低頭問道:“外面怎麽了?”

小妖們呲著張嘴,好似見到可怕的景象,天空陰沈的仿若夜晚,風中夾有塵土及雨水,她連退數步,瞧見不遠處的殿宇磚瓦被吹起,頓時飛沙走石,蜚瓦拔木。

一道紅光蓋住數座宮殿,阻擋住原本將要落下的驚雷,應是何萱及何懿及時趕到了後宮,那單佟、何徵他們也該到了京城。

腳下變得顛簸,笫煙設下結界都能如此,更別說外面的情況。女子的尖叫,男子的怒吼時不時從其他地方傳來,聲音很是嘈雜,屋檐忽然傳來重物落地聲,咚咚咚滾下來,而後一聲巨響。

“什麽情況?!怎麽突然跑這來了?!”男子氣急敗壞的聲音隨之響起,“哎喲,痛死我了!”

予冰有些不可置信地朝那重物落地的方向望過去,如此熟悉的身影,果真是無拓!

她忙拿糕點從窗格中丟過去,然而來人被丟了毫無反應,甚至以為是哪吹來的,毫不猶豫的給撿起入肚。她滿臉黑線,又連續丟出兩個,只聽男子自言自語道:“老天爺有眼啊,知道我累了,還掉了些糕點給我。”

......

予冰無奈地看了眼盤中僅剩的兩塊糕點,小妖們見狀,自告奮勇地鉆出去,來到無拓腳下,拽著他的道袍不放手。無拓乍見到小妖們,神情很是驚恐,“大豆精?!”連帶著將道袍抖三抖。

養心殿處出現水藍色結界,予冰和無拓二人皆在同時發現,無拓喜道:“何徵?”低頭又瞥了眼小妖們,自顧自猜想著,何徵定是和予冰在一起,而小妖們因為迷路巧遇,想讓他帶過去。

遂小心翼翼的撩起下袍,避免它們被雨水浸濕,在震裂的地面上穿行而過。予冰瞧見無拓遠去的背影,默嘆一口氣,只望何徵能及時發現其中異樣。

點了數支紅燭,屋內明亮許多,窗外仍時不時有呼嘯聲,燭火搖曳,倒著的黑影時而晃動,迸裂聲在黑暗下中顯得愈發清晰,白玉鋪造的地面漸有裂紋出現,她拿過紅燭,低頭細細觀察。

當泥土拱出時,心間忽然生出不好的預感,笫煙設下的結界,甚少有人能破,此時從地面出現的,絕不是善類!她連退數步,眼不離半分。

灰色物體終於破土而出,似無骨般攀附在破碎的白玉上,嘿嘿一笑,“吶~好吃的!”

予冰心道:法力被封,寡婆又尋至這,真是雪上加霜!

“吶~你就是三百年前那個女人吧?怪不得味道那麽熟悉。”寡婆似乎並不急著吃她,反倒先問起問題。

她微皺眉,聽的莫名其妙,“什麽三百年前?”

“噢…三百年前,我想吃你,可惜被人搶了!”寡婆挪出還在泥中的後半截身子,隨後直直站起來,約莫七尺高,在燭火下顯得尤其巨大,“如今又被搶了一次,還真是可笑。”

“你到底想說什麽?”

“想說什麽?”聽似天真孩童的語氣,眼如黑洞,沒有焦距的望過來,“那個男人在嗎?”話語間隱隱藏著怯意,探頭又觀察四周無異後方落下心。

予冰想了想,寡婆說的那個男人,應是蘇一,暗中將桌上的鉸刀藏於袖,冷冷道:“都已追到這,你又何懼之有?”

“懼?此言差矣,只是因為味道太好聞了…”巨大的身子探前一步,意猶未盡。

予冰身形未動,依舊在努力沖破穴位。

寡婆意外地看了眼無比鎮定的女子,身體飄忽不定,在她前後琢磨片刻,“嘿嘿嘿,嘿嘿嘿…”笑意滲人,張開血紅大嘴,“吶~想不想知道封末的秘密?”

“不想。”予冰幹脆答道。

“噢?!真是可惜,原本還想讓你死個明白。”

話語才落,周圍燭火在瞬間熄滅,一道黑影擋在她身前,衣裳泛出隱隱幽藍色,屋子被閃著靛青色光芒的離陌劍照亮,男子的臉如鐫刻般印在心間,抹之不去。

他的聲音,極為冷冽,“死個明白?”

巨大身軀微微顫動,然而話語還沒出口,宮殿門側,又出現道銀白色身影,手握雪無劍,散出淺金色光芒,雙眼只停在玄衣男子臉上,殺意昭然。

她面前的男子瞥了眼來人,似笑非笑,淡道:“不過棋差一步,是你低估了我,還有他。”

三個人形成一個三角地帶,寡婆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兩人,不敢妄動。面前人都非泛泛之輩,若弄巧成拙,兩人同時攻過來,那絕對是死無葬身之地。

結界被破,沒有了防護,地面變的搖晃,洪水倒灌,很快沒至膝蓋,予冰輕扯蘇一的袖腕,低聲道:“你先解開我的穴位。”

蘇一側過臉,鬢角落下幾縷墨發,輪廓分明,並未回答她的話,只是伸手將她的身子更拉近了些。

漆黑的夜中,沒有燭火,沒有月色,只有兩把閃著寒光的武器,在水面上折起點點光亮,尤為醒目。

笫煙看都沒看寡婆一眼,目光只落在蘇一身後的女子身上,“冰兒,別忘記你的藥丸所剩無幾,撐不過幾日。”

予冰當然明白笫煙說的乃是能續她性命的藥丸,若沒記錯,應只餘下六顆。斂下眼,無奈一笑,笫煙話中意思極為明了,選藥丸,自然得跟他走,她緩緩開口,“八年前我就做了最壞的打算。笫煙,謝謝你讓我活到現在,但是…”

話才說到一半,地面再次劇烈晃動起來,蘇一環過她道:“先出去。”

屋頂琉璃瓦紛紛掉落,洪水被卷起,巨大的水柱隨之形成,跨過數座宮殿直沖南海方向,原是何徵與無拓正合力將洪澇排出。

寡婆見他們一分心,就想趁機逃跑。蘇一手中出劍,淩厲的刀鋒阻隔住寡婆半截露在泥土外的身體,飛身墊腳,快速拔起劍,現出數道青光,劍鋒平地而起,斬裂方圓一丈。

“啊!!”聽得寡婆慘叫一聲。

高強的法力陣陣穿透,如星辰綻放,絢爛而危險。原本被拋至半空的物體重重摔下,定睛一看,半截灰色身軀蠕動著,不一會兒縮小至手般大小,再無生息。

蘇一冷道:“竟讓他逃了!”

何旭卻突然自後方出現,彎身拾起黑瘦如柴的‘雙腳’,細看遍,“這是什麽?”

白九景緊跟其後,又換了身整潔如新的衣裳,對著何旭道:“好東西,不過莊主還是扔掉為好。”

何旭正詫異話中意思,忽然感覺有東西攀附在右手臂上,忙甩手扔掉,憤而罵道:“該死的東西!”順帶還踩了幾腳。

混亂過後,建築早已殘破不堪,鼻間滿是洪水退去後的澀味及腥味,小妖們連蹦帶跳,躍進她懷裏,親昵的環抱住她。

雲層散盡,明月初開,夜涼如水,蟲鳴聲聲,該是片刻的安寧,卻聽得笫煙忽然道:“今日,你我決一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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