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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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允武低聲對錢小蝶說:“快走!”話音未落,門打開了,秀秀在門口驚呼:“尹先生,你怎麽了?風童!你他媽快來!著火了!著火了!”風童拎著一桶水沖進來,尹先生長棍顫巍巍地探去,在風童虎口上一敲,水桶落地,長棍再一撥,一桶水翻倒在地。

“尹先生!”風童和秀秀雙雙大叫。他們倆一前一後堵在門口,根本出不去,錢小蝶心裏幹著急。風童大叫,“有人上島了!明晃晃的,全是火把!”

是師兄來了!錢小蝶大受鼓舞,精神為之一振。

“天意……這是天意……”尹先生呼呼喝喝地笑起來,他抓起地上的算籌一把一把扔進火堆,“天意從來高難測,算盡機關枉營營!”他大笑著,笑聲淒厲悲涼。秀秀奔過來,在火堆中搶出一塊木板,在地上拍打著,想把火焰拍熄。尹先生欠身去奪,火焰燎著了他亂蓬蓬的白發和寬大的衣袖,風童撿起水桶飛速跑去打水。

滕允武趁亂從門口竄了出去,錢小蝶緊跟在他身後,剛跨出門外,一只手臂啪地搭上她的肩頭,是秀秀!“你想跑?”

風童拎了一桶水跑回來,尹先生身上已經燒起來了。風童一桶水潑去,尹先生就地一滾,一桶水有大半潑在了地上。火帶到了幹草堆,幹燥的草堆嘭地一下就燒著了,尹先生在地上連滾幾下,所有的幹草俱被引著,火勢迅速擴大,嗶嗶剝剝的,火苗直竄上天花板。尹先生坐在火堆中,口中喃喃作聲,晃動了幾下,不動了。風童尖聲大叫,扔下水桶,合身撲上,抱住了尹先生,兩個人燒成一團。

秀秀雙眼通紅,嗓子裏發出尖利的嘶吼,野獸一般撲向錢小蝶,恨不能把她撕碎了。錢小蝶見她來勢兇猛,先有幾分氣怯,勉強躲閃著,根本沒機會回擊。滕允武已經跑得沒影了,不知她能不能支撐到徐一輝趕來的那一刻。

秀秀伸手去扣錢小蝶的咽喉,錢小蝶一閃,尖利的指甲劃過她的臉頰,鮮血滲出。秀秀興奮得仰天大笑,“沈青!沈青!你也有今天!”她瘋了!錢小蝶伺機飛起一腳,狠狠地踹在秀秀的肚子上,秀秀彎腰往後退了幾步,錢小蝶無處可逃,退至尹先生的小屋內。秀秀怒目圓睜,呲著牙沖了上來,那張臉扭曲起來更加醜陋可怖。錢小蝶不顧屋裏煙霧濃重,奮力關上石門,砰地一聲,秀秀的桀桀怪叫聲被關在了門外。

幹草燒得差不多了,火勢比剛才小了很多,可煙氣更濃。錢小蝶用衣袖掩住口鼻,蹲下身子。風童和尹先生抱在一起,燒得黑乎乎的,錢小蝶不敢多看,此刻她已顧不上害怕,秀秀很快就會進來,她該怎麽辦?她眼光一掃,看見了角落裏那張歪七扭八的桌子,桌子一邊被熏黑了,一簇小火苗在桌角幽幽地燃著。

“小蝶!小蝶!”地道口傳來叫聲。

秀秀剛要伸手去扳墻上的機括,聽到叫聲手縮了回來。那道通向洞口的門從外面是打不開的,剛才滕允武跑出去的時候,打開了門,秀秀一心與錢小蝶纏鬥,沒顧上去關。

幾個人舉著火把沖了進來。“就是這個醜八怪!”滕允武叫道,“錢大小姐在哪裏?快說!”

“王八蛋!”秀秀咬牙切齒地說,她飛撲上去一把抱住滕允武,“那個賤人有什麽好,你對她這般死心塌地。你知不知道,我願意和你同生共死……”說到後來,秀秀聲音變得無比哀戚,似有無限心傷。她張口就往滕允武脖子上咬去,滕允武拳打腳踢,全然無濟於事,秀秀死命地摟著他,像是根本不覺得疼。滕允武大叫起來,“殺了她!快殺了她!”

徐一輝將刀架在秀秀後脖梗上,“放開他!”秀秀全然不為所動。滕允武脖子上一陣劇痛,不由得嘶聲大喊,滕嘉玉搶步上前,雙劍齊出,秀秀的牙齒松了勁,身子癱軟下來。

秀秀斷了氣,獨臂卻依然緊摟著滕允武。滕允武奮力推開她的屍身,捂著脖子,奔去墻邊扭開機括。一陣濃煙從門裏冒出,徐一輝挺刀沖了進去。屋內一片狼藉,幹草皆成灰燼,兩具黑乎乎的屍體上,還有火苗在幽幽燃燒。除此之外,空無一人。“小蝶!小蝶!”徐一輝心慌起來,大聲叫道。

“那是尹先生和風童。”滕允武在他身後說道,“錢大小姐去哪兒了?”

徐一輝一眼瞥見那張桌子,桌子正放在高高的窗口之下。他踩了上去,桌子釘得簡陋,承受不住,喀喇散了。徐一輝跳起來,手扒窗沿,單臂一用力,撐上窗戶。他從窗口望下去,山坡這一面比另一面高出許多,山勢十分陡峭,一個身影正順著嶙峋參互的山石小心翼翼地往下爬,正是錢小蝶。徐一輝怕她立足不穩摔下山去,不敢叫她,等她站到了一個小平臺上,才放聲大叫:“小蝶!小蝶!”錢小蝶擡頭仰望,“你站在那裏,別動!”窗口很窄,徐一輝很費了些勁兒才把自己從窗口塞出去,他小心翼翼地踩著山石往下走,終於來到小平臺上,與錢小蝶會合。

“師兄!”錢小蝶撲進徐一輝的懷裏,滿腔委屈頓時化作滾滾熱淚。

“小蝶,你別哭,別哭。”徐一輝捧起她的臉。錢小蝶的臉上蹭了些黑灰,混了淚水,臟兮兮的甚是可憐,左邊臉頰上有一道寸許長的血痕,有血洇出。“誰欺負你了?”

錢小蝶哽咽著搖搖頭,徐一輝擡臂包住了她。

徐一輝一腳踢開底艙的艙門,“出來!”

滕允武一怔,徐一輝劈手把他揪了出來,用力一甩,滕允武踉蹌幾步,一把抓住船欄,方才站穩。徐一輝拔出刀來,“滕允武!你犯下死罪,離開飛雲島,人人得而誅之!更何況你竟敢挾持我師妹,既然你活得不耐煩,今天我就成全你!”

滕嘉玉撲上前去抱住徐一輝的胳膊,顫聲叫道:“徐爺!”徐一輝一把甩開她,舉刀便砍。

程浩趕緊抓住徐一輝,“一輝!一輝!別在這兒殺人,臟了人家的船。”

徐一輝放下刀,滕允武拔腿便往船下跑。徐一輝幾步跨下大船,飛起一腳,將他踢翻在岸上。滕嘉玉不顧一切追上來,“徐爺、徐爺!求你饒他一命!”她急得都快哭出來了。滕允文一跛一跛地趕上來,見滕允武滿臉驚恐地趴在地上,也攔在徐一輝面前,勸道:“徐捕頭息怒!暫且留他一條狗命,以後我們定當嚴加看管,絕不許他離開飛雲島半步。”

程浩說:“給他留了活路,他自己非要作死,還差點害了錢大小姐!如今他還想回飛雲島?哼!想得美!”

滕嘉玉一臉哀懇,“這件事一大半是我的錯,我願意認罪受罰。程伯,求你看在我死去的爹的份上,留我二哥一條命吧。”說到“死去的爹”四字,滕嘉玉忍不住流下淚來。

程浩心軟了,嘆了口氣,說:“他妄圖加害錢大小姐,這件事豈能饒他?”

“廢話少說!你們都先上船。”徐一輝推開滕允文。

“師兄!”錢小蝶拽住徐一輝的衣袖,“師兄,饒他一命吧。昨天在地洞裏,那個秀秀要殺我,要不是滕允武出言相救,我已經死了。後來我和秀秀打架,滕允武也出手相幫。雖然他劫持了我,還想對我圖謀不軌,卻也被我揍慘了。我們就算扯平了吧。”

徐一輝把刀插回鞘內,餘怒未消。

滕嘉玉感激地望著錢小蝶,“多謝大小姐!”

錢小蝶哼了一聲,“滕幫主,我當你是好姐妹,你卻給我下藥,你說你該不該?”

滕嘉玉羞愧地低下頭,“對不起……”

錢小蝶拉住徐一輝,說道:“師兄,程伯,我們走吧,這個鬼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呆了。”

程浩用哄孩子一般的口吻說:“好好好!我們走,我們走。”眼下最重要的是穩住徐一輝,激變龍騰幫對誰都沒好處,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程浩對這個結果相當滿意。

徐一輝臉上猶自憤憤不甘,程浩一指滕允武,斥道:“滕允武!你這個哥哥是怎麽當的?!你妹妹初任幫主,兩眼一抹黑,你不說老老實實別給她添亂,你倒好,你倒去騙她!她還不是和你兄妹情深,才助你為非作歹的?你就忍心利用她?你就不怕你爹半夜三更來找你算賬?好!既然好好的飛雲島你呆不住,那你就乖乖呆在鬼影島上吧!”他手一揮,“走!”

錢小蝶死活不願再上飛雲島,船便直接停靠沅江城。三人稍事休整,午後便啟程回京,滕嘉玉心中有愧,親自送出三十裏。錢小蝶見她態度誠懇,雖說無法原諒她,惱恨之心卻也淡了。

徐一輝和錢小蝶騎著馬走在前面。程浩在後面對滕嘉玉諄諄教誨,不厭其煩地交代了又交代。錢小蝶偶爾回頭瞟一眼他倆,只見滕嘉玉耳朵聽著程浩講話,眼睛卻總望著徐一輝的背影。錢小蝶抿嘴一笑,在馬上探過身子,對徐一輝低聲說道:“師兄,滕嘉玉對你有意呢。”徐一輝眼神奇怪地瞟她一眼,錢小蝶又說:“她親口告訴我,她喜歡你。哎,你怎麽想啊?”滕嘉玉這人,心思歹毒,徐一輝可千萬不能喜歡上她。

“嗯。”徐一輝面無表情。

這個奇怪的“嗯”是什麽意思,是表示知道了麽?他到底對滕嘉玉是有意還是無意,從他臉上可什麽都看不出來。錢小蝶正想追問,突然醒悟過來,心想:“師兄是嫌我說這些,不像個大家閨秀,倒像個多嘴的長舌婦。”她偷偷一笑,沖徐一輝做個鬼臉,不再提了。

程浩語重心長地對滕嘉玉說:“你爹那只老狐貍,一向老謀深算,他能放心地將幫主之位交給你,自然是因為你是塊好料子。你要有信心,主意要拿穩。比起你那兩個心術不正的哥哥,你強得太多了,以後別光聽他們的,大主意要自己拿。好了,送君千裏終須一別,你別再送了,回去吧。”

滕嘉玉答應著,勒住了馬。望著徐一輝和錢小蝶,心中感慨良多。就算他二人只是兄妹之情,親昵起來還是讓人感覺刺目。滕嘉玉在心裏狠狠地嘲笑自己自作多情,可是心底的痛真真切切,卻怎麽都揮之不去。

滕嘉玉在心中默念,“山高水長,後會無期。” 她強自鎮靜,向三人道了別,掉轉馬頭,帶著大批幫眾,回沅江去了。

一路無事。

錢小蝶纏著程浩,千方百計地打聽地洞三怪的故事。

那天在鬼影島,滕嘉玉命人清理地洞,安葬死者。尹先生和風童都燒得沒了人形,分也分不開,只好葬在一處。秀秀的屍體被擡出來的時候,程浩倒抽了一口冷氣,一絲詫異在臉上一掠而過。後來錢小蝶講述洞中奇遇,說到尹先生和風童,程浩說道:“原來他們一直躲在這裏。”錢小蝶追問他們三人的身份,程浩嘆道,人都死了,那些往事就一起埋了吧,別再挖了。

旅途枯燥單調,錢小蝶心裏翻來覆去地放不下那段離奇經歷。“師兄,我昨晚上又夢見那個秀秀了,她那張臉就湊在我臉前,我想躲開,可是一下子像是魘住了似的,動彈不得,結果就嚇醒了。”

徐一輝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你別老想著這些事,就不會做噩夢了。”

“長那麽醜,居然還叫秀秀,真是太諷刺了。”

程浩忍不住說道:“她長得一點也不醜,被人砍了一刀才變成那副模樣。”

錢小蝶故意說道:“我知道,是沈青砍的。沈青和秀秀為了爭慕容公子打起來了,結果沈青技高一籌,一刀劈掉了秀秀的半個腦袋。秀秀變成了個醜八怪,慕容公子就和沈青結成了秦晉之好。”她故意信口亂編,好引出程浩的故事來。

程浩欲言又止,憋了半天終於說道:“不是沈青砍的。”

“肯定是沈青,要不秀秀能把沈青恨成那樣?風童說我長得像沈青,結果秀秀連我也恨上了,非要置我於死地不可。”錢小蝶摸摸臉頰,傷口剛結了痂,好擔心以後會留下疤痕。

程浩說道:“什麽眼神?你和沈青長得一點兒都不像。尹風童太久沒見到生人了,見到個大眼睛的漂亮姑娘就說像沈青。”

“尹風童?那個侏儒也姓尹?”

“他是尹逢春的家僮。他們一共有四個,叫什麽風雲雷電。雲、雷、電是正常人,只有尹風童是個侏儒,先天有虧,功夫是四個裏面最弱的,沒想到竟然是他陪著尹逢春走到了最後。”

“尹先生名叫尹逢春?”

程浩的話匣子一打開便收不住了,索性將三十年前江湖上搶奪《商山早行圖》,尹逢春因看破畫中玄機,被人追殺等等都說了一遍。“尹逢春當年受了重傷,江湖上的人都以為他不知死在那個荒郊野嶺了,沒想到卻被滕龍吟藏在鬼影島上。滕龍吟嘴巴夠嚴的,三十多年一點風聲都不露,夠朋友,夠義氣。”

“原來那五塊木板上的畫就是人人搶奪的《商山早行圖》。難怪尹先生寶貝似的,看了三十多年都沒看夠。”錢小蝶問道,“那個秀秀又是誰?”

“她叫虞榕秀,是飛鷹堡二當家的虞瑤的女兒。當年風頭勁得很,人也長得漂亮,外號叫做‘虞美人’。她性格張揚,為人跋扈,不喜歡她的人背地裏叫她‘玉面藥叉’。”

“虞美人?”錢小蝶駭然失笑,這反差未免太大了。“沈青怎麽得罪虞美人的?是因為慕容公子嗎?”

程浩一臉鄙夷,“沈青哪裏屑於得罪虞美人?虞榕秀在飛鷹堡算是個人物兒,可是在沈青面前算個啥?她連沈青的裙角都夠不著!嘿!”

“沈青到底是誰?”錢小蝶好奇心更盛,徐一輝也側耳傾聽,靜待下文。

程浩見他二人聽得認真,鼓起興致,說道:“沈青是三十年前名動江湖的女殺手。想當年,中秋月圓之夜,西湖心印水亭,九大門派召集三十五名高手,想要一舉殺了沈青。當夜沈青一襲白衣,手無寸鐵,坐在亭中撫琴,獨對九大門派,琴音一絲不亂。九大門派先動手,沈青身形如鬼魅一般突然飄起,一招便奪下太極劍孫晉的長劍,長劍點點,劍光所至,伏屍一片,一共殺了一十七人。餘下那些噤若寒蟬,嚇尿了褲子,哪敢再上前?沈青拋下長劍,背起琴囊,乘船飄然遠去。嘖嘖,那份風采,當世無人能及,此後也再不得見。”程浩追憶往事,一臉神往。

“程伯你當時也在場?”錢小蝶問道。

“當時六扇門也接到了線報,我帶人去的。說實話,我們就是去看個熱鬧。”

徐一輝說:“晚上穿件白衣出來應戰,確實招搖。”

程浩搖頭道:“事後我們才知道,沈青根本不是去應戰的,她原本是去赴約的。有人假借慕容公子的名頭,約她中秋之夜在心印亭撫琴賞月,所以她才連劍都沒帶。九大門派純屬偷襲,去的時候不要臉,後來成了不要命。沈青就是那一戰成的名。”

錢小蝶問道:“慕容公子是什麽人?”

“慕容縑,燕北慕容家族的後人。慕容家是名門望族,一向超然,不問江湖事。不知怎麽回事,慕容縑居然和黑道殺手沈青到了一處。當時慕容縑已經和洛陽黃家二小姐訂了親,他為了沈青,婚事一拖再拖。心印亭一戰之後,沈青就成了江湖公敵,走到哪裏都有人找她的麻煩。後來慕容縑查出,一手造成心印亭之戰的,就是飛鷹堡的虞美人虞榕秀。慕容縑找上門去,一刀劈下虞榕秀的半拉身子,江湖上的人都以為虞榕秀早死了,沒想到她居然還活著。你們都看到了,慕容縑這一刀,分寸拿捏得妙到毫巔,再多半寸,虞榕秀也活不了了。虞榕秀害慘了沈青,可是她的後半生,卻也生不如死。”

徐一輝說:“確實好刀法。”

程浩說:“刀法好,刀也得好。慕容縑使的是慕容家的傳家之寶,龍雀刀。”

“原來秀秀是被慕容公子砍的!可是我看她一點都不恨慕容公子,反倒恨透了沈青,真是奇怪了。”錢小蝶說。

程浩嘆道:“恨不恨的,誰知道?”

“後來呢?”錢小蝶問道,程浩眼望前方,沈默不語。“程伯,後來怎樣了?慕容公子是不是和沈青攜手退出江湖了?”

“世上哪有那麽多好事。”

“慕容公子死了?”

“人沒死,跟死也差不多了。”

“程伯,你快說呀,別吊人胃口啦!”

程浩長出一口氣,說:“後來,慕容縑的未婚妻失蹤了,黃家到處找,最後在洛陽容止樓的一個房間裏找到了。慕容縑也在,他坐在血泊中,呆呆傻傻的,都不知坐了多久,地上的血跡都幹了。黃家二小姐伏屍一旁,身首異處,腦袋被人砍了下來。現場還有一只斷手,女人的,右手。不是黃家小姐的。”

“啊——”錢小蝶叫出聲來,“是誰幹的?”

“大家都猜是沈青,但慕容縑一口咬定人是他殺的。我去牢裏看過他,他當時那個樣子,只餘一副皮囊,內裏啥都不剩,無意求生,也無意求死,整個人廢了。問他是怎麽殺的人,他說是用龍雀刀,可是現場並沒有龍雀刀。問他龍雀刀哪兒去了,他不說話。問他斷手是誰的,他也不說話。黃家心裏也明白,人不是他殺的,後來就撤了訴狀,我們就放了人。慕容縑不肯回家,聽說後來流落街頭,不知所蹤了。慕容家祖傳的龍雀刀就是那時候不見的。”

錢小蝶太過震驚,呆了好一會兒,才問道:“那沈青呢?”

“從那以後,江湖上就沒有沈青這個人了。沈青就像曇花一樣,心印亭一戰大放異彩,可惜很快就雕謝了。”

“真是太淒慘了。”錢小蝶說。秀秀恨沈青恨得咬牙切齒,她要是知道沈青和慕容縑是這樣的結局,不知會做何感想。

程浩嘆道:“有人說,慕容縑和沈青用情太深,才下場慘淡。要我說,這兩人根本就不該往一起湊,根本就不是一條道上的人,硬要在一起只會相互拖累,還連累了身邊的人。你看他們兩人,帶來了多少殺戮,多少人因此而死。作孽啊!如果沈青沒遇到慕容縑,她的身份不會暴露,一輩子無聲無息,沒有虛名,也沒有麻煩。如果慕容縑沒遇到沈青,順順利利地和黃家二小姐成親,平安富足地度過一生,該有多好。他們倆一個是白天,一個是黑夜,白天和黑夜怎麽能攪在一起呢?”

徐一輝頓時想到了宋予揚和那個女飛賊。他倆一個捕頭,一個飛賊,非但不是一條道上的人,而且還是死對頭。可惜宋予揚執迷不悟,硬要和女飛賊混在一起,結果如何,真讓人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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